《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21、第 21 章 而

　　而赵玎和燕陶自然与他们两个不同。
　　首先，他们两个不是情侣。
　　其次，他们也不像他们二人一样居于两队，多次赛场相对，比赛的胜利横亘在心中。

　　所以宋希平当时说的那个话，赵玎是真的不以为然。
　　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好躲的？
　　而燕陶，又怎么可能会躲他。

　　他如今已经忘记宋希平当时的具体反应是什么样了，只记得不久后林奚打完电话便在二人之中落座了下来。

　　她将宋希平视作无人，见赵玎这个向来不怎么吃甜品的人默默地快要将手中的那盘吃完，挑了挑眉：“你们两个的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似，桃桃中午也在说这个蛋糕好吃，也和你一样都快吃完一碟呢。”

　　是吗？
　　赵玎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蛋糕，奶油的香甜和蛋糕的软糯还在他的喉间飘荡，甜而不腻，确实是她喜欢吃的口味。

　　所以，走的时候，他顺便从宋希平那里要来了这家店的具体联系方式。
　　如今赵玎从店长手机接过蛋糕，边推开门边想起宋希平当时那个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的那句话又出现在赵玎的耳边：燕陶在躲你呢。

　　曾经赵玎不以为然，但现在赵玎不得不承认，宋希平的预感是对的，只不过燕陶不是在躲他，而是在远离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黑的通讯方式、疏离而又陌生的称呼、瞒着他一个人独自过年的行为、以及不愿意再和他多有交流的日常……
　　无一不在说明，燕陶想要远离他。

　　赵玎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没有来到WL试训，或许燕陶就在他的毫无知觉之中，真的远离了他。
　　于是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某个很久都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你是…？”
　　“是我，赵玎。”
　　他将提着蛋糕手与举着手机的手换了个位置，语气平淡：“我有件事事情想要问你。”

　　……

　　燕陶知道她正在做梦。
　　这种感觉很奇怪，如同透着一层透明玻璃在看着一场旧电影一般。

　　她此刻站在高铁站前，身前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燕陶随着人群随波逐流，直到看到了前方提着两个大行李箱的男生。

　　“赵……玎？”
　　她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

　　阳光落在他的浅蓝色长发上，每一缕发丝都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中，泛着柔和的光。
　　赵玎回过头来，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无限温柔。
　　燕陶于梦中落下泪来。

　　这是哪一年的冬天？
　　这是她跟着赵玎第一次去往他家的第一个冬天。

　　“桃桃。”
　　温暖的手心落在她的头顶，那向来温柔的男生微蹲下身子，眼神包容而又鼓励地注视着她有些退缩的目光。
　　“不要紧张，更不要害怕。”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们对你不好，那是因为他们自己本身的卑劣。”
　　“而与你无关。”

　　“燕陶，”他嗓音轻柔地呼唤她的名字，温柔而又珍重，“请相信我，把它当作一场轻松的旅行。”
　　“来到我的家乡，来到我的家中，看一看和你过去不同的世界吧。”

　　“也请相信你自己，换做是任何人像你一般长大，都不会有你这般坚韧而又强大地站在我的面前。”
　　“所以，”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微皱的眉眼，落在她微抿着的唇角，抚平她的紧张与不安，“桃桃，笑一笑吧，开心一些。”
　　“最起码，在我的面前，请不要再这么忧伤。”

　　燕陶的泪珠悄然坠下，眼前的一切翻转，她坠入黑暗之中，只能听到狂风呼啸，然后一双手挡在她的面前。
　　她睁开眼睛，恰好听到敲门声传来。

　　燕陶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起身向着门口走去。赵玎是什么时候离开，可能是在她睡着前，也有可能是在她睡醒后，燕陶不太清楚，也并不在意。

　　就像她本也并不在意在这场不欢而散的聊天之后，赵玎离开是否还会不会回来，要是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可或许是久违梦境的作祟，此刻她竟然有些想要知道，赵玎再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燕陶推开公寓大门，一眼便看见了他手中提着的蛋糕盒子和一大袋菜品。
　　“我回来了。”
　　赵玎摇了摇手中提着的熟料袋，歪头笑道。

　　“这是什么？”燕陶看向他手中提着的蛋糕盒子，下意识回头望向放在桌子上还没拆开的蛋糕盒子，有些困惑。
　　“这个啊，”他低头看向盒子，轻轻晃了下，“这个才是真正的蛋糕，之前那个称为蛋糕有些潦草了。”

　　说完，他低声笑道：“不邀请我进去吗？”
　　“我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响了。”

　　燕陶视线落在他手中提着的塑料袋，后退两步让开了路，注视着赵玎放下蛋糕，犹如主人般自觉地提着菜品走进厨房。

　　厨房的门是玻璃门，她能够清晰地看见赵玎整个人的动作。他脱下外套随意搭在厨房内放着的一个椅子上，动作娴熟地挽起袖子，从装着菜的塑料袋子中掏出好几样菜品。
　　哗哗的水流声透过关得严实地玻璃门传入其他的房间，让这个向来安静的公寓突然有了生活的气息。厨房里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燕陶突然有种不实的感觉。

　　很多年前，她既不是明星选手“言桃”，也不是Wy青训生，只是个刚刚被从家里赶出来，无家可归的可怜鬼的时候，那时候也只是个刚离开家出来闯荡没两年电竞圈新人的赵玎，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只是，那时候的厨房狭窄，灯光也不似如今明亮，燕陶趴在盖着柔软桌布的小小餐桌上，等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男生轻柔地敲着额头将她唤醒。
　　赵玎最开始的厨艺一般，只是恰好能吃，不至于被饿死的水平，和家中继母那足以当大厨的手艺来比，自然是远不能及。

　　但对于当时被饿惯了的燕陶来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赵玎做一碗饭，她便吃一碗，做两碗她便吃两碗……只要他做了，她便一定会吃完。
　　最开始赵玎还以为是她饭量大，饭越做越多，直到有一天听到她偷偷干呕时，才知道一切只是燕陶不愿意让饭剩下而已。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燕陶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后面赵玎每次做饭时量的很好，刚好是燕陶吃饱后还能吃点并且不撑的情况。

　　咚咚咚，厨房里传来菜刀碰着砧板的声音，不紧不慢，像首歌一样。
　　燕陶朝着里面看去，正好看见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注视着手心的排骨，手腕用力，一下一下地往下切着。

　　至于赵玎的厨艺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燕陶也说不出具体时间，就是吃着吃着，有一天在吃着外面的排骨时，突然发现赵玎做的排骨似乎要比它好吃多了。

　　后来赵玎成为了Wy的“黎生”，粉丝越来越多，商务代言越来越多，工资薪水也是越来越多，自然做饭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可乐鸡翅，紫菜蛋花汤……今天只做了个三菜一汤，有点少，明天我再给你补上。”
　　赵玎一边说着，一边将菜端上了餐桌，中途他还打回了燕陶想要伸出的手掌，两个蛋糕也被他移了桌子上。

　　明天？
　　燕陶下意识抬头。

　　“怎么了，不和胃口？”
　　赵玎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又看着久久未曾动筷的燕陶，眼中的笑意有些浅淡，却还是下意识温柔问道：“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我明天再做给你吃。”

　　“赵玎。”她叫他。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赵玎夹菜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的碗中，神情平淡：“不回去了。”

　　“为什么？”
　　燕陶感到她放在大腿之上的手心在抖，说话的语气也控制不住地抖。
　　回她话的赵玎倒是一脸平静：“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放下筷子，在外人面前一贯懒散的面容，此刻却是久违的认真：“桃桃，过年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的。”
　　“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过年，要不我在这里陪你过年。”

　　“你也不用担心我住在哪里。我有个朋友的住址离这里不远，每天早上我会来到这里，等到晚上你要休息的时候，我自然会离开。“
　　“两个选择，桃桃，你选一个吧。”

　　“你在逼我？”
　　“对。”他点了点头，神情坦然，“我在逼你。”

　　“那叔叔阿姨呢？还有奶奶呢？”燕陶的声音猛地拔高，“我要是不去，你过年就不回去看他们了吗？”
　　“是。”

　　燕陶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狠狠地盯着眼前人的面孔，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一丁点的动摇。
　　赵玎是个多么在乎家人的人，她是最为清楚不过的。

　　每周晚上准时不变的家庭视频，第一笔大额工资直接打回家里，听到家中有人为他担心会难受到偷偷掉眼泪的赵玎，如今告诉燕陶，他这个春节不回家过年。

　　那么，燕陶还有的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