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20、第 20 章 赵

　　赵玎向着门口堆着的一大堆快递箱子看去，堆的四四方方的箱子似乎也在嘲笑他的无能狂怒。

　　燕陶向来不是个有什么物欲的人，一件普通的短袖都可以穿三年，更逞论其他东西。
　　而且在进屋前，他特意看了快递的发出地、发件人信息与手机号码，都是张予涵的信息。

　　如果燕陶要和张予涵待着一起，她又怎么会发来如此多的东西？
　　赵玎太过于熟悉燕陶，以至于在看到信息的第一眼，他便知道燕陶去年是骗了他。

　　她是一个人过的春节。

　　也正因此，他此刻更加痛恨过去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她的话？

　　赵玎抬起头环视一眼这个六十平的二层小公寓。客厅不大，沙发是单人款，茶几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杯子。电视没买，墙上空空荡荡。书架上摆着粉丝送来的礼物，哪怕是买来一年多了，却还是没有一点儿人气……

　　她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一整个春节吗？
　　在那个万家灯火通明的日子，她是一个人听着这万家的喧嚣入睡吗？

　　赵玎不敢想。
　　在大家都坐在一起欢声笑语看着春晚的时刻，在大家都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吃着年夜饭的时候，她是不是就坐在那个小小的单人沙发上，抱着手机度过这么一天？

　　在他站在人群中看着绚烂的烟花从头顶升起的时候，她是不是站在窗口前静静地靠在门上，遥望着那无声又寂寥的夜空呢？

　　那些日子她吃的会是什么？
　　赵玎更不敢去想。

　　他知道燕陶并不会做饭，她也不喜欢做饭，直到现在她也依旧如此。那么她吃得会是什么呢？
　　是速冻水饺吗？还是速冻汤圆？

　　心脏如被人攥住一般抽痛。
　　赵玎在燕陶的注视之下，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门口，推开门，蹲在满地的快递盒子之前。
　　他随手拉过来个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礼品，他没有停下手，直到拆完了一大半的盒子。

　　保健品、茶叶、特产……包装精美，赵玎再眼熟不过。燕陶后面两年去到他家的时候，基本上提着的都是这些东西。
　　在得知燕陶被赵玎带着一起回家过年的下一年，张予涵提前几个月就精心为她准备好要提着的礼品，为了让人不要觉得她失礼。

　　“张予涵也不知道吧。”他说。
　　不是疑问，是肯定。
　　燕陶骗着他的同时，也骗了她。
　　赵玎以为她去年春节和张予涵待在一起，张予涵以为她在和赵玎待在一起。

　　如果不是今天他跟着她来到了公寓，如果不是碰巧他看见了堆到外面的快递，燕陶是不是又要再瞒着他一年？

　　赵玎不敢去想。
　　他捧在手心里从十四岁养到现在这个模样的女孩，佛像之下他承诺会让她往后余生都要幸福的少女……

　　赵玎可以接受自己过的不好，但他没有办法接受燕陶过得不好。
　　去年这个时候，他靠在床背上打给她电话的时候，她明明声音带着笑，对他说：“这次我就不去你们家过年了，我想和张予涵一起过一个春节。”

　　她的声音与语气听起来都很欢快，于是赵玎少有地没有多问。
　　手腕处仍传着刺骨的疼痛，他轻轻挪开手机，低声笑道：“好。”
　　“那就，祝你们新年快乐。”

　　“你也是。”
　　“新年快乐。”

　　如今回想起来，赵玎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他竟然就这么相信了。

　　看着站在门前，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垂眼看向他的燕陶，赵玎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已经长大了。
　　而他也真的是，很失败的一个哥哥。

　　“如果今天我没有来到这里，没有看见这些快递，今年你是不还打算继续这样骗着我和张予涵？”
　　从燕陶的沉默不语中，他得到了答案。

　　“燕陶，”赵玎站起身，气极反笑，好看的桃花眼坠了下来，唇角微扬，说话的语气却万分温柔：“和我回家。”

　　“回哪？”
　　燕陶反问：“赵玎，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她将视线落在这个小小的、花费了她所有工资加转会费签字费的小公寓，面色轻松一瞬。
　　“我哪里都不会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可我的就是你的，不是吗？”
　　他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在外人听来足以目瞪口呆的话语：“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我的家？我以什么身份——”
　　“妹妹。”
　　赵玎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拿你当作亲妹妹般看待。”
　　“我的父母也向来拿你当作亲女儿般看待。”

　　燕陶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

　　赵玎看着店长往蛋糕上挤出时候最后一朵奶油花，标志着蛋糕的彻底完成。
　　这才是他要送给燕陶真正的生日蛋糕，之前被他提到公寓里的那个，其实是他找了好几家都没开门的蛋糕店后，在唯一一家24小时开着的手工diy馆中自己做的一个，看起来其实很潦草，奶油和裱花歪歪扭扭的，完全比不过他现在面前的这个。

　　这个蛋糕其实是他两天前，刚落地上海就差不多订好的，是一家很出名的私家蛋糕店。店长据说几年前从法国回来，基本上只招待熟客，很少接生客。
　　赵玎能知道这家店，还是因着三个月前林奚的生日。

　　作为之前的明星选手，林奚退役后，直播的频率倒是比起之前还是选手时多了不少。
　　只不过现在什么游戏都播，不只拘泥于王者荣耀。kpl比赛开始的时候，也会带着直播间的粉丝们一起看看比赛，解说解说，比起以前打比赛时，轻松了不少。

　　至于直播之外，剩下的时间她基本都交给了旅游，一两个月便换一个城市居住。那段时间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来找燕陶，林奚恰好也来到了上海。
　　生日自然也就是在上海过的。

　　而当天的蛋糕，便是宋希平——赵玎的好友之一，也就是林奚的前男友从这家店提来的。
　　作为林奚的前队友，关系不错的好友，赵玎那段时间也算是刚恢复了自己所有的通讯方式，自然也收到了林奚的生日邀请。

　　赵玎其实本来打算不去的，准备拒绝时他抬眼却又看到了不远处商场外大屏上投着的燕陶海报。
　　少女身形高挑，长发被染成浅金色，头戴着品牌最新款耳机，标志性的下三白眼轻轻一瞥，极具张力。

　　赵玎拒绝的话突然就咽进了喉咙中，他看着燕陶的照片，意识到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面对面的见到她。

　　生日当天，因着他的一些个人原因，赵玎感到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的时候都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剩下个林奚站在阳台处打电话，而宋希平则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对着满桌的残羹剩饭发呆。

　　“你总算来了。”听到赵玎推门的声音，宋希平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开口：“再不来我都准备走了。”
　　赵玎扫了一眼有些空旷的房间：“大家都走了吗？”
　　“当然了，你也不看看这几点。”宋希平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放在他面前的一块蛋糕，“尝一尝？林奚专门留给你的，可难买了，要不是我和店主的朋友认识，还买不到呢。”

　　赵玎从他手中接过蛋糕，视线在客厅桌子上放着的某个礼物包装上移开，语气随意：“桃桃也走了？”
　　“肯定啊，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宋希平一脸‘你自己看看这说的什么话’的表情，“过几天WL还要比赛了，今天都是匆匆来匆匆去的，是走的一群人中最早的。”

　　赵玎挖向蛋糕的手顿了顿。
　　宋希平倒没注意，继续开口：“唉，倒也挺不容易的。”他停顿了一下，饶有趣味地看向了赵玎：“不过依我看来，比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倒像是在躲人啊。”

　　“你说她在躲我？”
　　赵玎听到他的前一句话，正下意识想要让他说清楚时，却又听到了后面的这句话，一下子笑意附上脸颊，轻笑着摇了摇头，拍着宋希平的肩膀调侃道：“怎么可能，我和她又不是你和林奚。”

　　说这话的时候，赵玎是真的不以为然。
　　宋希平和林奚，YQ战队临安之前的上一任队长兼当家选手——打野九安，WL战队曾经的明星选手——中单林夕。

　　这对曾经甜蜜到让一众职业选手扬言要高举火把，烧死爱秀小情侣的一对甜甜蜜蜜情侣，却因着二人最后的一场总比赛，闹得形同陌路。

　　赵玎见过他们两个最亲密无间的日子，自然也见证了那段两个人都痛苦万分的日子。
　　冠军、粉丝、俱乐部、舆论……
　　太多的东西横贯在他们二人之中。
　　赢得比赛的那方看着对面含泪的双眼，无法痛快地感受到开心；输掉比赛的那方看着对面，想到触手可及的那座奖杯，无法释怀。

　　总决赛之后的再次相见，隔着半寸距离，二人相对无言，犹如陌生人。
　　而后第二天，林奚全平台宣布退役。
　　之后半个月，重隔半年再次带着YQ夺得冠军的功勋选手，九安也宣布退役。

　　后来的一些联盟官方活动，二人偶然遇到的场合，目光交错一瞬间，也好似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退役之后，林奚满中国漫游，飘渺无定处，无人知道她下一次会出现在哪一个城市，自然也包括宋希平。他问遍所有共友，也得不到她的半分消息。
　　直到这次，他于街头处遇见坐在咖啡店中吃着点心的林奚，死缠烂打，才终于又进入到了她的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