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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枉称君子怎无咎6 ...
此时夜色已深,江望与姬衡并肩坐在十一峰的山巅,头顶是高悬的明月。
江望仰头看向那皎洁明月,轻声道:“姬衡,当年不归城分别后那一百年里,你就是被困在这里么?”
姬衡转头看向江望。他未与江望说过那一百年。
被带回正道宗后,国师与商徽在十一峰的山巅上布下一座大阵,他确实被关在这里整整一百年。
独自一人承载着不归城十年的记忆,不知此生何时才能重逢。
姬衡笑了笑,温柔答道:“确实是在这里。那时我便时常在想,若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坐在这里看月亮,该有多美好。”
江望眨眨眼:“那到底有多美好?”
“此间极乐。”姬衡道。
说完,他抬手捧住江望的后脑,一个冰凉的吻落了下去。
就在将要分开的瞬间,江望主动迎了上去。
唇齿相交,两人吻得意乱情迷,直到江望整个人瘫软在姬衡怀里。
月光划破漫漫长夜,江望呼吸有些重,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姬衡,不归山见你第一眼时,我就喜欢上你了。”
姬衡轻轻拨弄他柔顺的墨发,含笑道:“不止你一人,我也是的,江望。”
江望不可置信道:“原来你从第一眼就开始喜欢我了?”
姬衡:“嗯,不过那时,我还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喜欢。”
“谢谢你,姬衡。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好快乐。”江望十分欢喜,又忽然想起什么,顺势问道:“你这次回正道宗,达成心愿了吗?”
“达成了。”姬衡答道,“我当年之所以叛逃,就是因为发现宗门在聚天下气运为己用。那时我亲生父母刚刚去世,因为他们的经历,我无法接受天命归流朝元阵的存在,却又无能为力。”
顿了顿,他补充道:“所以摧毁那座大阵,是我的执念。即便带不出正道宗,那座大阵也不会重现了。至于世界本源碎片,我本就未曾打算强取,待我渡劫,一切便迎刃而解。”
江望点点头,世界本源关乎一个世界的能量与层次,若被修士用于飞升仙界,于天元大陆而言是不可逆的损失。但他如今修为不过炼虚期,还掺和不了这种事。
他见姬衡提及父母,怕引他伤怀,便赶忙转移了话题,压低声音道:“言枢真君之所以揭发方副宗主,是商宗主在背后授意吗?”
一个活了四五千年的合体真君,当真会为了替温家主持公道而揭发方寂?而且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还偏偏挑姬衡在的时候?
衡想了想,道:“并未授意,但二人也算心照不宣。天一真君常年镇守仙盟,方副宗主在正道宗内权柄日盛。他那时也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权力保不住了,又有万法宗前车之鉴,怕我会为温家出手,便先下手杀了言枢。这样即便死了,也算不亏。”
“后来见我有意保他,便顺势拜商宗主为师。商家虽有渡劫,却无合体,若商宗主当真在未来六百年内飞升,有他这个合体后期,也能照拂一番,商宗主便也答应了。”
江望道:“那言枢真君岂不是白死了?”
姬衡笑了笑:“本宗主的剑是那么好借的?言枢真君若不趁我在的时候搞事情,方副宗主还真不会直接下死手。”
江望哦了一声,感叹道:“还真是造化弄人。”
下一瞬,松雪般的气息覆下来,像一场无声落雪,姬衡声音有些发哑:“还可以再亲一下吗?江望。”
此时,正道宗东南方向,温家祖宅的巨大陷坑外,温家三十余支脉,男男女女六七十号人正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明日正道宗必会找温家问话,作为受害者,他们自然是能向宗内提出赔偿要求。
只是这要求提什么,谁来提,后续如何分配。在场的六七十人从最开始的义愤填膺到唇枪舌战,再到互揭老底,现在更是有三两人直接动手打起来。
温澈立于众人前列,身心俱疲,忽然觉得眼前嘈杂得有些不真实。他看到那些人的嘴皮子在动,却怎么都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温循没有到场。
或许他那位二叔,早在两百年前就看透了家族里这些人的真面目。又或许并不是这些人有多么坏,这只是在温家江河日下、又没有主心骨与崛起希望的境遇下,必然出现的情况罢了。
尽管这两百年间他苦苦支撑,但在今日之前,温澈就已觉温家的状况无力回天。
而今日亲眼目睹天工殿前发生的一切,他更觉自己是多么渺小,如同蜉蝣一般置身于天地中。
原来他以为比命还重要的家族兴衰,不过是数千年前便已注定的因果。
言枢真君的死给他的打击是最大的,一个合体真君,竟就那么突然地、荒唐地死去了。
温澈忽觉胸中憋闷,像有一口气喘不上来。他悄然离开人群,想去透透气,却在远处遇到了温循。
温循正立于陷坑边缘的一处,轻风吹过,他身上白色道袍微微浮动。不同于在天圣宗时公事公办的老者形象,此刻的温循是一个俊逸的中年修士,与温澈记忆中的二叔别无二致。
温澈迎上去,行礼道:“二叔。”
温循见他过来,并未多说什么,抬手掌心出现一个酒坛,姿势潇洒地扔给了温澈。
温澈双手抱住那个酒坛时,还有些发愣。他记忆中二叔是不爱饮酒的,他也几乎不饮酒。
而此时温循却已姿势娴熟地给自己拍开一坛酒,酒坛举起,灵酒入口。
一大口喝完,他眼含期待地看向温澈:“来,温澈,今晚二叔陪你痛饮。”
温澈面露难色,他此刻心情低落,实在没有喝酒的心思,只好如实道:“二叔,我......”
温循拍了拍他的肩,也没管他,自顾又灌了一口,随后悠然道:“天上有酒星,地上有酒泉。天地都爱酒,爱酒不愧天。”
月光洒落在温循身上,那是一种温澈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轻松。似乎是被此刻的氛围感染了,温澈觉得心中的郁结都散了许多。
他学着温循的样子,也灌了一大口下去。灵酒入喉,辣得他连连咳嗽。
温循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调侃道:“你小子,还得练。”
温澈被这一句激得又灌了一口,这回强忍着没咳出来。酒劲上头,他的话也直白起来:“二叔,温家要彻底没了。”
温循却似乎毫不在意,只道:“温澈,你和我当年真的太像了。”
温澈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坛,惨笑一声:“我不如二叔。”
温循摇摇头,“不,温澈,我当年和你一样。都是屁大点事,就觉得天塌了。”
温澈不解地看向温循:“二叔,天难道还没塌吗?”
在温澈眼里,温家本就分崩离析,希望渺茫,如今又卷入合体真君的内斗,连祖宅都没了。分完这最后一波利益,自此怕是要彻底散了。
温循捧着酒坛和他碰了一下,然后又给自己灌了一口,才缓缓道:“温澈,二叔当年和你有着一样的痛苦。但如今,二叔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温澈道:“请二叔指教。”
温循笑了笑,语气淡而洒脱:“别人给我上了一课,那是别人的本事。如果走不出来,那便是我的无能。人这一生没有敌人,都是历练,斩我天真,杀我幼稚,磨我心性,炼我筋骨。”
温澈沉默片刻,似有所悟,却又觉得好似什么也没抓住,疑惑道:“二叔,我该怎么走出来呢?”
温循神色认真了几分:“跟二叔走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们在哪里,温家就在哪里。至于要如何走出来,你可以在这一路上慢慢想。”
温澈猛灌了一大口酒,感觉头特别晕,酒劲上头,不管不顾答应道:“好!我跟你走,二叔!”
说完人便醉倒在了地上。温循摇摇头,收起手中的酒坛:“就这点酒量,没意思啊。”
不过还没过片刻,醉醺醺的温澈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他一拍脑门,挣扎着就要起身,嘴里惊慌道:“糟了,温屿呢!从刚才就没看到他,万一他想不开!不行,我得去找温屿!他可别做什么傻事!”
温循觉得好笑,他对着温澈不紧不慢道:“放心睡罢。你以为我在这儿做什么?温屿就在那里。”说完,他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温澈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远处一处废墟旁,温屿正靠在阴影里,面上无喜无悲。
温澈心中一揪,正要起身,被温循拦住:“有我看着呢,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温澈犹豫了一瞬,终是同意了温循的说法,随即又重重栽倒在地。
废墟的阴影里,温屿对着面前的虚空开口:“出来吧。”
四周安安静静,无人现身。温屿没有收回目光,接着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方矩。”
片刻后,三米之外,方矩的身影缓缓浮现,声音低哑:“对不起,温屿。”
温屿声音中带着疲惫:“方矩,你两百年前突然离开正道宗去了仙盟,是因为那时你就知道了方家截取温家气运的事,对吗?”
方矩垂眸:“是的,温屿。你记不记得我去仙盟前一年,有一日我拉着你穿过人群去了主峰,让你在主峰下等我一会。”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其实那日我是去天工殿寻方副宗主的,我和他说,我想和你结为道侣。”
“那日方副宗主看了我许久,然后告诉我方家截取温家气运之事。他说,我生在方家,便要背负方家的因果。而我,是你命中注定的仇人。”
温屿沉默片刻,继续道:“所以那日我才会看到你失魂落魄从主峰走下来。后来你去了仙盟,也甚少与我联系。”
方矩嗤笑一声:“是的。如果不面对你的话,我便能劝自己,维护家族荣光义不容辞,弱肉强食是世间真理。可我一想起你,便陷在无尽的愧疚与痛苦里。那些年我离你很远,你却占据了我全部的内心,日夜折磨。”
温屿接着问道:“那你突然回来,是因为要和商瓷结为道侣的事?”
方矩沉默一瞬,还是答道:“我回来是想和方副宗主说我做不到。他告诉我说:只有我能做主的事,我才能说做不到。”
“所以,温屿,当我知道方副宗主并非方家人时,我只觉自己滑稽又荒唐。”
他自嘲一笑:“我原想,若此生注定不能与你在一起,那我方矩这一生,便是一场只为提升地位的低俗斗争。”
“有朝一日,我要站在最高处,俯视芸芸众生?,让所有人畏我、惧我。等我能做主了,我便把温家的气运还回去,把这一生负你的,都还给你。”
温屿低头,脸埋进阴影里,他似乎消化了一会,许久后才抬头看向方矩:“方矩,你听着,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我爱过你,但也到此为止了。”
“你爱过我,也伤害过我。自此你我恩怨两清、一刀两断。”
“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你今后做任何事也不要拿我当借口。”
顿了顿,温屿道:“你走吧。”
方矩一怔,声音有些发颤:“温屿,对不起。”
温屿轻声一笑,眉眼掩映在黑暗中,声如寒霜:“滚。”
等方矩离开后,温屿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温循的方向走了过去。
“二叔,我可以和你还有哥一起走吗?”他问得平静,声音清澈。
可温循却听出来了,那清澈是剑刃泛着寒芒的清。温屿此刻仿佛换了个人,整个人都锋利了起来。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孩子终究要长成大人。二叔带你们一起离开。没事的,温屿,二叔看好你,你以后肯定比他厉害。”
温屿知道温循听见了他与方矩的对话,却并不在意,只冷冷道:“他装什么可怜?这二百年光顾着往死里整我了。”
“既然他选了往上爬,就要丢掉所有拖后腿的累赘,首当其冲的就是我。”温屿说这话时语气淡漠,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丢掉也就算了,还要拿我来自我感动。”
”他弯腰抱起温澈身旁的酒坛,灵酒灌入口中,冰凉入腹。他嘴角上扬,声音却冷得像深冬的井水:“太过分了啊。二叔,他把我当傻子。”
温循并未答这话,却接连笑出了声。
次日清晨,在怀素真君和砥尘真君二人的“相送”下,姬衡与江望一行人正式离开了正道宗。
温循带着温澈、温屿、孟亭、苏沉和另一个青崖岭附近修士,一行七人向西出发 ,往云渡山脉八大坊市做最后验收,而后经传送阵回天圣宗。
姬衡和江望则是决定继续向北,一同前往知归宗。
《山海条约》第八款中,天圣宗每十年可派遣二十名炼虚期以下修士至知归宗交流学习。知归宗应予接收,并须为其提供与本宗弟子同等师资、功法、修炼场所。
天圣宗派去知归宗的第一批修士已去了三年,据报一切妥当。这款条约原不需姬衡亲自过问,但知归宗此前曾向天圣宗发函,邀请姬衡前去共研大道。
如今各大宗门对姬衡唯恐避之不及,唯有知归宗主动相请。不过想到知归宗那群修士整日沉迷于探索宇宙真知与灵魂归去来处,做出什么也都不足为奇。
江望此前参加万法宗阵法交流大会,仙盟批了两年的公出外派时间。他在万法宗待了一年多,在正道宗前后停留不过三月,算下来还有半年时间。
他早听闻知归宗的修士极有意思,宗内还有能让修士体验不同人生境遇的知归镜。心向往之许久,所以这次正好同姬衡一路前去。
两人向知归宗递了拜帖,不过片刻便收到了欢迎他二人到访的回函。
临行前,江望最后回望一眼正道宗,却见宗门前远远站立着一人,是商瓷。
少女立在原地,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清冷冷地遥望着远处那一行人。
姬衡顺着江望的目光看去,朝商瓷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抬手放出飞行道宫。
江望正欲迈步,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姬衡已十分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在怀素真君与砥尘真君无比震惊的目光中,两人飞身而上,落入道宫,一路疾驰向北。
江望脸颊直红到耳根,他还是头一次在众人面前与姬衡这样亲密。
姬衡含笑看着他:“是觉得不习惯吗?”
江望支支吾吾:“有一点......不过感觉挺好的。”
姬衡将他轻轻搂入怀中:“那就好,江望。不要多想,姬衡永远都是你的。”
我的昊天金阙玉皇大帝、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东极青华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一个月了,终于把正道宗这部分写出来了。
一个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受我的控制,都快把作者写的陷入虚无主义、开始怀疑人生了。
一月一小步,人生一大步,必须狠狠记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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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枉称君子怎无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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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吾日三醒吾身: 实力不够,时间管够。十年磨一剑,一剑破万丑。 死手,赶紧写。 下一本:《爱欲煎人寿》同生同病同做鬼 同死同冢同碑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