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生存实录》南涉

77、你方唱罢我登场1

　　年少慕艾。少年人开始懂得欣赏美色，对喜欢的人心生爱慕，是人之常情。

　　江望自然能理解商瓷对姬衡的感情，只是他也未曾想到姬衡会将他的情绪顾及到这般地步。

　　他双臂环着姬衡的脖子，凑近他耳边笑道：“姬宗主，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有读心术。”

　　姬衡低低笑了一声，知他是在调侃，“江副司过誉了，不过这种道法神通我还真没有。”

　　“万般举动，不过是为了住在你心里罢了。”

　　江望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他此刻终于明白，昨日姬衡为何在商瓷面前替方寂求情那样容易。

　　花言巧语。似乎只要姬衡想，这个男人是真的能句句都说到你心里。

　　然后他便听姬衡道：“没有花言巧语，是真的这么想的。”

　　江望瞬间与他分开，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靠！姬衡！还说你没有读心术！”

　　他方才明明只在心里想了想，并未说出口。姬衡是怎么准确无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

　　姬衡笑得更深，不过他马上抬手挡了下嘴角，“真的没有，江望。就是觉得按照你的脾性，一定在那么想。”

　　江望：......

　　他深吸一口气，依旧嘴硬道：“只有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又不知你是怎么想的，谁知你话中有几分真假。”

　　姬衡莞尔，上前一步重新将他拥入怀中，长长的睫毛轻轻划过他的额角。

　　他俯在少年耳边，轻声道：“江望，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放出神识进入我的识海深处。”

　　江望莫名一愣，随即心脏狂跳，连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在天元大陆修真界，就算是道侣也不会轻易让对方进入识海，更不用说识海深处。

　　完全的开放意味着予取予求。通常道侣之间的双修也不过停留在识海浅层的神交而已。

　　江望忍着羞涩，声音几乎发颤：“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姬衡眸光深深，呼吸也沉了几分：“是的，江望。”

　　江望忽觉心间被什么填满，对姬衡的情感几乎要溢了出来。他小心翼翼放出自己的神识，却在即将触及姬衡识海的那一瞬停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姬衡......我......”江望哭笑不得，只得如实道：“我不会。”

　　这些年来他翻阅过无数典籍，却偏偏没读过双修类的。他害怕自己冒冒失失进入姬衡的识海会伤害到他，只得停下来。

　　姬衡低笑一声，似是无奈道：“你先进来，其余的我再教你。”

　　江望闻言，放下顾虑，缓缓探入了姬衡的识海。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他的神识在进入的瞬间，眼前只有白茫茫的迷雾。而身处迷雾之中，自己的神识却仿佛被无尽的柔水包裹，令他不觉间沉浸其中。

　　江望的神识太过浩瀚恐怖，即便他已刻意收敛。若非姬衡曾在陨仙海白骨之地见过他的神识，又曾为他修补识海数年，早已沾染了他的气息，此刻怕是早已崩溃。

　　但尽管如此，当江望的神识第一次真正进入他的识海时，姬衡还是本能地战栗起来。

　　他闭上双眼，搂着江望的双手力道紧了几分，强行压下无法控制的恐惧，彻底放空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姬衡的异样，江望心中一紧，下意识就要将自己的神识退出去。

　　“继续，江望。”姬衡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江望此时也全然明白是自己神识的问题。

　　当年在魔域他刚突破元婴、能操控神识时，就发现自己的神识一念间就能铺陈到无边无际。那时他尚未探寻到感知的尽头，就被急速赶来的高阶修士吓得赶紧收了回来。

　　所以江望也不知他的神识究竟能看到多远。但光凭陨仙海也奈何不了他，便足以说明他的神识足够强。

　　只是他也没想到，哪怕如今姬衡已至合体，自己的神识还是强大到只要他想，顷刻间便能倾覆姬衡的整片识海。

　　换句话说，姬衡的性命此刻就掌握在他的一念之间。

　　即便姬衡让他继续，江望也没有丝毫犹豫，并未再前进一步，反而小心后退。

　　就在这时，识海中的迷雾中，忽然浮现一个与姬衡外貌别无二致的红衣姬衡，正好拦在了江望神识的退路上。

　　江望先是一怔，随即尝试将自己的神识凝出自己的模样。片刻后，一个同样身着红衣的他，与姬衡的神识面面相对。

　　姬衡的神识伸出手，自然地牵起他，往识海深处走去。

　　江望亦步亦趋跟在身侧，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能感受到姬衡神识指尖的轻颤。

　　“姬衡......”江望终是忍不住开口。

　　“不要拒绝，江望。”姬衡的声音又轻又哑，“若你担心我，那就吻我。”

　　江望将自己的唇覆在姬衡冰凉的唇上。两人情不自禁唇齿相交，吻得激烈又沉沦。

　　识海之中，二人已走过浅层迷雾，来到姬衡的识海深处。

　　江望的神识此刻所见到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湛蓝澄澈的海。

　　碧蓝海面上，一本从中间展开的巨大仙经悬浮其上，散发着神秘而温暖的黄色光晕，无数玄奥经文漂浮在四周。

　　姬衡的神识牵着他来到那本仙经前，那些神秘符文眨眼间化为一个个清晰的文字，又重新排列组合，编撰成一部双修功法，呈现在江望眼前。

　　看着如同光幕般浮动的功法，江望一边记忆，一边诧异道：“推衍一部功法对你来说就这么简单吗？姬衡。”

　　姬衡沉默了一瞬，握着他神识的手不觉间紧了紧：“这是我先前便准备好的。”

　　江望的目光先是顿了顿，随即悄悄瞟了一眼姬衡的神识，又佯装无事般收回视线，继续努力记忆那部功法。

　　许久后，他的神识抿了抿嘴，“姬衡......我已经记下这部功法了。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消化，现在......现在好像还不可以。”

　　这部功法于他而言倒谈不上多么复杂，只是他此刻也不敢确信自己已尽数领悟。

　　相对于他的神识来说，姬衡的神识单薄而脆弱。江望不敢出一点差错，他承受不起那种代价。

　　“嗯。”姬衡的神识轻轻点头，随即抬起眼，同样吻了上去。

　　红衣交叠，两人在姬衡的识海中吻了许久。

　　等到江望的神识从姬衡的识海彻底退出来，两人同时睁开眼，只见姬衡此时正脱力般靠在道宫深红色的廊柱上，面色泛白，眸中掩映着迷离的欲色。

　　江望心虚地低下头，不知是该为自己的神识给姬衡造成了这么大的消耗道歉，还是该先承认自己的“无能”，看了那么多的书，竟然都没想到去学一本双修功法。

　　姬衡缓了片刻，才站直身体，冰凉的指尖抚上江望的脸，许久后笑了一下：“不要自责，江望。是姬衡的错，是我先勾引的你。”

　　江望抬头，只觉姬衡眼前这副模样太过勾人。他暗暗咬牙，定要用最短的时间将那部双修功法学会。

　　不过又想到姬衡能看穿他的心思，又赶紧把这个念头狠狠压下去，顾左右而言他：“是我误会你了，我相信你说的话有十分的真心了，姬衡。”

　　姬衡却不依不饶，凑近他耳边，沉声道：“江望，进入我的识海，是什么感觉？”

　　江望心跳骤然加速，他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平静下来了，可还是抵不过姬衡的一句话。

　　他将脸埋进姬衡的肩窝：“很特别的感觉，姬衡。”

　　姬衡轻轻环着他，嘴角微弯：“江望，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了吗？”

　　“感受到了。”江望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姬衡。”

　　此时距他们从正道宗出发已过了半日。飞行道宫飞出了天工山脉，正道宗宗门在二人身后越来越远。

　　眼前一座座城池星罗棋布，铺展向北，每座城池周围的山势水脉都被治理得极为工整。

　　尽管已经看过数次，江望还是不免再次感叹：“正道宗鬼斧神工，不愧是四域首屈一指的土木大宗。”

　　姬衡点头：“其实陈安真君这几百年来将正道宗治理得很好。天圣宗许多地域规划都是借鉴正道宗的理念，只是还需要些年月才能发展得更好。”

　　江望忽然想起什么，试探道：“姬宗主，青崖岭那五千凡人，该不会是被你提前“偷渡”到天圣宗去了吧？”

　　姬衡挑眉，“江副司，救人的事，怎么能叫“偷渡”呢？不过是本宗主未卜先知，特意请我宗赵长老提前将那些凡人转移至天圣宗紧急避险罢了。”

　　所以那日江望在回风镇见到赵峥并非巧合。那位每隔十年便领人在天圣宗祠堂“祭拜”他的长老，那时领的任务就是提前将青崖岭附近的凡人转移。

　　江望笑了笑，附和道：“是是是，姬宗主神机妙算、智勇双全、谋略无双。”

　　接连飞了三日，二人终于离开正道宗地界，进入知归宗疆域。

　　令江望没有想到的是，此刻他最直观的感受，竟是从超一线的大城骤然跌进了偏远贫瘠的山野。

　　知归宗位于天元大陆最北方，天气严寒，地广人稀。疆域内丘陵绵延，屋舍散落在缓坡上，灰瓦灰墙，像是从土里拱出来的几块石头。

　　村镇之间隔着老远，中间是零星的几棵歪脖子树，长在荒凉的道路两边。从空中俯瞰，隐约能看见几道赶路的修士与凡人身影。

　　越往北去，才值初秋便开始零星飘雪。从入秋第一片霜叶落地，到次年春末最后一朵冰凌化水，这里的雪要足足下半年。

　　江望下意识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雾，散在寒风里。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是炼虚期修士，根本不冷。

　　听闻极北之地，一年四季雪都不曾停过，修士脚底下踩的都是冻土。

　　江望忽然想起，仙盟在知归宗极北处购下了三百万里疆域内数百座矿山的开采权。

　　许多在中州仙盟受到排挤的修士，都被“调动”到矿场挖矿。就连他那位前任领导、丹器部前度支司司长，也已被调去北荒矿区当督导使了。

　　江望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以前听到有人去北荒矿区挖矿，只觉好笑。

　　如今还没亲眼看到，便觉得那些人命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