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我心已是月长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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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地面众人，空中那十一位合体真君，也全都注意到了见微真君身上蔓延的晶蓝纹路。
原本极为淡漠的“见微真君”，在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后，脸上先是慌乱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简行之。
哪怕此事太过惊世骇俗，此刻众人也不得不相信，这世间竟真有合体真君夺舍炼虚修士之事。
然而被困阵中的他们，还来不及细想其中的惊骇，便已被阵势牵住了身形。
简行之创造这‘无归阵’时，取‘九幽缚神阵’与‘万象归墟阵’之基，衍化为一。九幽缚神主追索神魂，万象归墟主湮灭，入阵者如坠深潭，神魂渐耗，终至寂灭。再由姬衡改造成针对合体期的阵法，威力更是无比恐怖。
万法宗上空的天穹被墨色吞没，仿佛塌陷了一大块。宁法真面色铁青，归藏真君冷汗涔涔，他们二人是万法宗阵法造诣最深之人，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阵法的恐怖。两人一边极速后退，一边在空中凝刻出重重阵纹，随着磅礴的灵力不断打出，落在四处，试图破解这‘无归阵’。
至于其他阵法造诣不深的合体真君，只能一边后退，一边祭出压箱底的法宝灵器护住周身。唯有姬玄宸，这位混迹仙盟多年的玄礼部部长，在发现自己被困的瞬间，就调转了方向，直奔姬衡而去。
姬玄宸在空中靠近姬衡后，神色松弛下来，压低声音道：“姬宗主，老夫刚刚忽然觉得，仙盟给年轻人展现的机会还是太少了。就比如江副司，少年英才、处事稳重，工作能力突出，待老夫此次回仙盟后，定要保举他百年之内再拔擢一级，薪酬待遇也应按玄礼部最高的标准来。”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莫名其妙。本就跟在姬衡身后、此时也距离比较近的正道宗和大衍仙朝的两位合体真君，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刚凑上来的姬玄宸，目光中都带着几分不解。
姬玄宸与那两道视线撞上，瞬间就读懂了他们的意思：仙盟的工作就那么令你沉迷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个？
姬玄宸本就出自大衍仙朝，大衍仙朝近些年又与正道宗交好，合体真君圈子很小，这三人其实早就相识，关系尚可。他微微一笑，任由这两人误会，只将目光转向姬衡。
姬衡闻言，会心一笑：“姬部长高瞻远瞩，仙盟玄礼部缺不得你。”
得了这句话，姬玄宸便彻底安下心来。这大阵虽然看着跟能要人命似的，他就不信，姬衡还能被自己布的阵困死？只要姬衡能出去，就会把他也带出去。
毕竟他刚刚那两句好话可不是白说的，他这双眼睛也不是白长的。他们仙朝的这位七皇子，何曾让旁人近过身？但唯独那位江副司，总是和他一起出现。
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
众人退至‘无归阵’边缘，再无可退，只好在此处落定。宁法真和归藏真君此时堪堪稳住局面，大阵中心的黑洞扩散之势稍缓，给了众人喘息的机会。
十几道目光交错，有人不满地看向姬衡，有人震惊地盯着“见微真君”。然而未等有人开口，一道刺目的剑光骤然划过，直奔“见微真君”而去。
可简行之的剑被“见微真君”挥出的一道灵力轻松挡下，余势未消，反震之力砸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摔落空中。
“见微真君”目光冰冷，抬手又是一道灵力挥出，直奔简行之命门而去，只是这道灵力却是被面色阴沉的宁法真拦了下来。
宁法真没有回头看向“见微真君”，只将视线转向姬衡，沉声道：“姬宗主，这‘无归阵’，是不是该解了？”
姬衡淡淡道：“宁宗主，姬某只是依阵图布阵，至于这阵如何可解，您可能问错了人。”他目光看向简行之，意思不言而喻。
简行之从地上爬起来，熟练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道：“我只能解炼虚期的‘无归阵’，解不了合体期的‘无归阵’。”
归藏真君看着阵心正不断扩散的黑色漩涡，急声道：“那你还不快把解阵之法拿出来，好让姬宗主解阵！”
简行之轻笑一声，抬手一道光幕打出，解阵之法缓缓浮现。
“见微真君”的事可以等出了这大阵再说，现在众人的心思全在怎么脱困上。对于合体修士来说，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危机了。
宁法真和归藏真君同时望向那道光幕，心中不断演算着，但是他们二人很快就发现，即便解阵之法就在眼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开这大阵，对他们来说，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因为这大阵是姬衡布置出来的，他究竟在原阵上改动了哪里，才让这大阵如此恐怖，只有姬衡自己才清楚。
除了简行之和“见微真君”之外的众人，纷纷看向姬衡，等着他解开这‘无归阵’。
只是姬衡却迟迟没有抬手的动作，反而看向光幕，不紧不慢道：“这解阵之法颇为玄妙，姬某需要推算片刻。不如，先把眼前的事了结了。”
在场的合体修士对视一眼，心中齐齐暗骂：玄妙个屁！你明明只一眼就能把这炼虚期的‘无归阵’布置成合体期，那么看一眼解阵之法，肯定就能把这大阵解了。还非得让他们提心吊胆在这阵中处理凌虚真君夺舍的事？
不过看着宁法真和归藏真君阴沉的脸色，就知这二人显然也束手无策，其余人就算心有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姬衡见“无人反对”，目光转向“见微真君”，意味深长道：“那就先听听凌虚真君怎么说？各位觉得如何？”
合体修士能感应天地法则，当他们踏入这阵中时，便能感受到这座大阵对神魂的检测。
此时凌虚真君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一道道蓝纹幽光隐现，明晃晃昭示着他的神魂和这具躯壳融合的并不完美。
他已辩无可辩。可他毕竟是合体真君，而当这件事背后有足够的价值时，他也就无需再辩。
凌虚真君甚至没有理会姬衡，只轻飘飘看向简行之，微微一笑：“沈见微确实已经死了。可如果不是我，三千五百年前，十六岁的沈见微早就该死在那座无名山上。我救下他时，他的脖颈几乎已经被野兽咬断。后来我又养他、教他两千载，他将他的这条命还给我，这很公平。”
等了一千五百年的答案终于落定时，简行之脑中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试了好多次，终于挤出了声音：“当一个修士用两千年时间走到炼虚期，他的存在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一条命，是无数经历与感悟编织而成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痛苦倾泻而出：“我不管你如何觉得，世人如何觉得，至少对于我来说，这一点都不公平。我师尊沈见微那么善良的人，怎么能给你续命，你这么高高在上、没有丝毫愧疚之心的人，怎么配呢。”
简行之垂眸，两滴泪无声砸落：“当恩情与存在本身发生冲突，当偿还的代价是彻底消失，他当年就算痛苦如深潭，却也只会向内坍塌。甚至他的痛苦都带着愧疚，带着对即将夺走他性命的师尊的理解。就连最后一次转身的背影，都没有露出裂痕。”
他内心感到一种无法挣脱的窒息感，声音又轻又哑：“凌虚真君，你这么面目可憎的人，没有丝毫悔意，只觉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你怎么配那么好的沈见微，为你去死的，你怎么配的。”
凌虚真君嗤笑一声，冷冷道：“我凌虚真君有个好徒弟，我徒弟沈见微也有个好徒弟。简行之，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违背你师尊的意愿，将你师祖逼到这一步。欺师灭祖，这世间自此还会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风吹起简行之的浸着暗红色血痂的墨发，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痛快与悲哀：“我师尊当年做出了那样的抉择，并不代表他不想活。哪怕他也觉得这是公平的，是对恩情的最后偿还。但对于我简行之来说，这极是不公平的。因为我失去的，是那个从小把我捡回来，用竹枝教我练剑的、活生生的人。”
简行之一字一句，清晰如刻：“凌虚真君，我师尊沈见微不欠你什么了。但你欠我师尊一个公道，也欠我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至于容身之处，我要容身之处做什么？你夺舍沈见微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你们后来看见的，只是我腐烂的过程。”
最后这句话，是真相，也是讽刺。
这种失去，对于简行之来说，是无法被任何道理抚平的。
一个前途光明的人，却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
江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简行之时，他极其简陋的屋舍，还有他认真听他讲述外面世界时的神情。
简行之对这个世界是有向往的，对生的渴望和对公道的执念日夜地撕扯着他，令他自己画地为牢，困住了自己。
万法宗内，此刻无人敢出声。有人甚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恨不得眼前这一切只是幻觉。
凌虚真君夺舍了曾经青虚峰首徒沈见微后，成了见微真君。沈见微的大弟子简行之忍辱负重一千五百载，砸了万法宗山门，当着五大势力的面将真相剖开。
他们都不敢想，当这一切明日出现在《修真日报》上，传遍天元大陆时，万法宗将会是何等地遭世人唾骂、何等颜面扫地。他们更不敢想，宗门会怎么处置见微真君，不，是怎么处置凌虚真君。
整座万法宗也不过六位合体修士，难道真要杀了凌虚真君不成？
简灵双手颤抖，她崩溃地用衣袖遮住眼睛，弯腰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固执地不肯哭出声。
没有人能理解她的伤痛。若简行之今日为求公道而死，明日她又何尝不会是另一个简行之。
随后，众人听到了凌虚真君短促、低低的笑：“所以，你们今日要如何发落老夫呢？”
话音落下，宁法真不动如山，知常、执一、承道、归藏四位万法宗真君同样没有动，目光直直落向其余六大势力的六人。
知归宗的抱朴真君只静静看着，似乎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正道宗的砥尘真君和大衍仙朝的易爻真君对视一眼，又将目光看向姬玄宸。反倒是神武仙朝的裴焘，将目光投向了姬衡。
姬玄宸沉吟不语。很显然，从万法宗一致对外的姿态上就能看出，一千五百年，万法宗包括宁法真在内的五位合体真君岂会毫无察觉？甚至或许他们本就知道。
万法宗是不会轻易放弃凌虚真君的。而他们五大势力既然站出来了，就要给场下众人一个交代，这个交代要足够有分量。而在凌虚真君交代出他如何以合体期夺舍炼虚期的沈见微之前，还不能要他的命。
这个秘密对于他们来说，比他的命更有价值。
简行之看着眼前众人的反应，面色苍白，心脏像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的师尊沈见微，温煦如三月春风，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已死去。他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孩童，他早该预料到的。
简行之低头攥了攥手中长剑，剑刃闪过幽寒的光，映出他空寂荒芜的眼眸。
他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到底把人逼成什么样了？即便放弃了未来，也换不来一个公道。
就在他准备挥出最后一剑时，忽有一道声音深凉近雪：
“早就该死的人，还想要什么发落？”
姬衡声音清淡得不带一丝温度：“自然是，尽快去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我心已是月长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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