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国破方知万事休6 ...

  •   裴熙的目光落在裴策与裴纂身上,语气淡得像是在处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好了,你们二人,也该去陪他了。”

      话音未落,裴煦与裴焘便同时出手,磅礴的灵力不由分说朝着裴策与裴纂轰去,两人被迫后退数步,各自提剑格挡,剑锋尚未完全抽出,一道身影便已横在他们身前。

      姬衡广袖微拂,一道灵力屏障无声展开,将裴煦与裴焘的攻势稳稳挡下。

      裴熙目光骤然一沉。他怀中还抱着裴筠已然冷去的身躯,面上原本的一丝空旷被凌厉的锋芒所取代,连同裴煦与裴焘在内,三人齐齐望向姬衡,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姬衡立于裴策与裴纂之前,掌中幻化出一柄血色长剑,剑身泛着幽幽红光,神色从容如常,不急不缓开口:“陛下,姬某答应你的,是不参与你与裴筠之间的事。”

      他微微一顿,语气清淡,却字字分明:“但姬某和裴筠的交易,从来不是对付你。而是他帮我逼出你手中的那枚世界本源碎片,换我在他死后保下裴策、裴篆二人。”

      在场众人,除了姬衡之外,都愣在了原地。

      裴策与裴篆二人面上的神色,由最初的茫然,渐渐转为一种极深的痛楚。

      所以裴筠早已料到了这一步吗?料到裴熙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料到自己会落得怎样的结局。

      所以这场孤注一掷的反叛,裴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赢,他只是想给自己的痛苦写上一个死亡的终局。

      “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我们三人明明可以一起离开,也可以一起去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裴策看着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裴篆同样痛苦地低下了头。

      帝王裴熙看了看气息如渊的姬衡,便知自己今日已无力再争。他低头看向怀中那具已经冷去的身躯,先是浑身颤抖,后又冷静了下来,目光如冰:“朕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做到如此地步。”

      “裴筠,真是好算计啊。”裴熙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痛苦又放肆。

      江望站在一旁,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搞权谋的人果然心眼子真多。

      裴熙以为裴筠联合姬衡是为了取他性命,实则裴筠只是为了给他造成压力,逼他交出那枚世界本源碎片,好稳住姬衡。

      裴筠料到了裴熙的每一步抉择,甚至料到了自己会死。他从始至终要的,只是在这场注定失败的反叛结束时,裴策与裴篆能活着离开。

      姬衡缓缓开口:“城府深在人为,灵性高可比天算。”

      裴熙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一瞬,才终于对着裴策与裴篆开口:“滚!给朕滚!最好永远不要再让朕见你们。”

      裴策与裴纂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裴熙怀中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裴筠,终是低下了头。灵光流转,两人的身影在空旷的殿前渐渐淡去。

      裴熙此刻似乎有些疲倦,目光淡漠地扫向姬衡,“自此我神武仙朝七位合体只剩三位。姬宗主好手段,想必雨灵仙朝也是你的手笔吧。”

      姬衡沉默,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裴熙的目光在姬衡与江望之间缓缓游移了一瞬,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轻哂一声,那笑意淡而短:“人生而自由,却无不在枷锁之中。就是不知姬宗主二位,又是怎样的终局呢?”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出他和姬衡那层从未言明的情感,江望心跳如雷。

      姬衡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望脸上,毫不掩饰道:“他现在就是一个妒夫。江望,你不要介意。”

      姬衡和江望在裴熙的无能狂怒中离开了盛京皇宫。落定在不归城城主府的那一刻,江望还有些后怕,他偏过头看向姬衡:“姬衡,我都不知道如果今日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姬衡转过身,伸手拉住江望的手腕,低头笑了一下,语气温柔:“江望,该怕的人不应该是你。这些人好巧不巧,偏要在你我有如今修为时出手。不正说明,我们才是他们命中该有的劫难吗?”

      江望属实被姬衡这句话宽慰到了。

      他刚回不归城不过两三日,城中欢庆的流水宴尚未散尽,这日忽然有人通报,说城主府外有一修士自称林砚,想要见他一面。

      林肃和林砚之前去了盛京,想必已经被帝王裴熙传唤过,如今大约也已知道他的身份。

      江望没有犹豫太久,直接拒绝了见他。

      那通报的修士退去,没过半日,便又有一穿着侍者衣服的修士来到他的住所外,似乎犹犹豫豫要说些什么。

      江望漫不经心地抬眸瞥了一眼,见那人陌生又熟悉,还未等那人开口,便认出了他。

      林砚。

      既然他已经费尽周折到了此处,江望便也没有再叫人赶他,只是静静看着他。

      眼前的林砚早已没了三百年前的少年意气,他的眉眼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错位感,那模样像初春的枝头挂着深秋的落叶,让人看着觉得有些拧巴。

      “江望,真的是你吗?”林砚终于抬起头,目光撞上正看着他的江望,恍惚了半天,才干涩地挤出这样一句话。

      江望点点头,没有开口。

      林砚的脸上忽然浮起一层激动,却又有些局促,连声音都跟着紧了半分:“江望,我都不敢想竟然真的是你,这三百年你过得还好吗?”

      江望回想过去三百年的时光,他忽然觉得虽然痛苦了一些,难捱了一些,过于九死一生了一些,但在有姬衡存在的日子里,他也心安过,在魔域的一百年里,他也自由过,在仙盟的两百年里,他也“积极进取”过。

      他并不想与林砚讲述这些过往,于是只淡淡答道:“还行。”

      “还行就好。”林砚仿佛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跟着松了几分:“江望,你现在好厉害啊,竟然是仙盟副司长,还是练虚期。”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轻:“其实我能理解你当初不认我,毕竟你从当年失去灵根到如今,中间肯定是发生过什么。”

      江望有些想快点结束和他的对话,直接问道:“林砚,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林砚被他这一问问得怔住了。在他的预想中,江望或许会和他一样怀念当年,也或许会因为当年他没有护住他而愤怒,或许会指责他,甚至或许会高高在上俯视他,但林砚唯独没想到,江望会这样平静而冷淡,仿佛和他就是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

      “江,江望,其实我来找你,主要是想看看你。”林砚看着江望,目光在那张面孔上反复逡巡,试图从眉眼间寻出三百年前的影子。可除了眉眼轮廓还能依稀辨认外,那股气质与神态早已成了另一副模样。

      此时,林砚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江望是仙盟的江副司长,是一位练虚期修士,唯独不是自己当年身边乖巧的灵仆。

      “那便请回吧,林公子。往事已过,以后便不必再提了。”江望说得很轻,像是真的不在意。

      尽管他是当年唯一的受害者,也是林肃与韩庭亲手造就的那场噩梦的承受者,可他对林砚真的报复不起来。他如今最多的感觉就是厌倦,和他说上几句话,便觉得格外耗神。

      “可是,江望。”林砚上前几步,他还有很多话想和江望说,他还不想走,可当他撞上江望眼底那层倦意时,心中一片冰凉。终究是把那些话都咽了下去,只留下一句:“江望,你能和姬宗主说说情,让我和我父亲回半边城吗?”

      江望有些意外,“既然离开了,为什么要回来?盛京不好吗?”

      林砚摇摇头,道:“盛京城太繁华了,可对我和父亲却不好。我们到现在也没有差事,城主府的人都挤在一座不大的院落里坐吃山空。”

      林砚的语气里浮起一丝怀念,“还是半边城自在些。而且五座城主府,只有我们离开了,其余四城都留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江望,声音带上了恳求,“江望,你和姬宗主说一声好不好?让我父亲回去,哪怕只做个副城主也行。”

      江望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却还是耐着性子答了一句:“这是天圣宗的宗务,属实爱莫能助了,林公子。”

      林砚张了张嘴,却还是觉得江望有能力,只是不愿帮他:“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的父亲。可当年面对韩庭,我们也没有办法。”他说得有些急,像是要把那些年积攒的解释一口气倒出来,“如果当年你没离开,城主府会好好养着你的,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们从没想过让你死。”

      他说到激动之处,声音不由发颤:“就连我把你的阵法详解交给裴烁时,都没有提过你的名字,只说是从魔域寻来的。是陛下忽然召我和父亲进宫,我们才不得不说出当年的事。我找了你三百年啊,江望,我找了你整整三百年。”

      江望捏了捏眉心,眉眼间浮上一层掩不住的不耐:“够了。林砚,后悔是苍白无力的,说这些只会感动你自己。”

      林砚一时哑然,却仍不肯放弃,抱着最后的希望道:“江望,也不全是坏事,对吧?至少那件事让现在的你,变得强大了,不是吗?”

      江望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笑了:“林砚,你因果倒置了。”

      “嗯?”林砚愣了一下,没有明白。

      江望缓缓道:“我可以这样安慰自己,但你不能这样说。因为我从不是因为失去灵根才变强的。”

      “而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弱且运气真的太好,才没有被毁掉。”

      痛苦永远只能是痛苦,它不必然带来成长。人只有战胜了它,才能变得更强。

      事实上,这世间上的大多数人,面对痛苦时都只是熬过去了。但是这种熬过去,并不能使人变得强大,反而年龄越大,人越来越弱,也变得越来越蠢。

      只有在由无数痛苦构建的必死的一生中,直面痛苦、并侥幸战胜痛苦的人,才是最后的成功者。

      不过江望没有打算跟林砚说这些。他只是抬手唤了人来,把林砚请出他的院子。

      林砚被两个侍者一左一右地架住,挣扎着不愿离去,喊他名字的声音在院子里断断续续地落下来。江望只望着院门外的天光,淡淡开口:“该相逢的人,山高水长自会遇见。不该相逢的人,最好永远不必相逢。”

      与此同时,半边城城主府内,一间宽敞的厅堂里,林肃与秦阙相对而坐。案上茶已续了两回,两人的话却还在原地打转。

      秦阙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林贤弟,不是为兄不肯帮你,实在是我刚从神武仙朝转入天圣宗,根基未稳,如履薄冰,人微言轻啊。”

      林肃神色恳切,往前倾了倾身:“谁人不知秦兄交友广泛、手眼通天,定是有办法的。不管怎么说,我们到底也是西域三十三城出身,祖上也是一起患难过万年的交情。”

      秦阙见他说得恳切,又念及旧情,思索片刻,终于开了口:“依我之见,贤弟不如趁着江副司还在半边城,去他那里想想办法。”他说完,抬手端起茶盏,没有再往下说。那层意思,已经递得很明白了。

      林肃闻言一愣。帝王裴熙曾告诫过,林家和江望的过往不得向任何人提起,他只好叹了口气,含糊道:“我们林家,已经彻底把江副司得罪死了。”

      秦阙微微挑眉,看出他不愿细说,便也不再多问,只摇了摇头:“那实在没办法了,死了回半边城的心思吧。”

      林肃仍是不肯放弃,“秦兄可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啊,只要让我回去,多少灵石我都愿意。在外面呆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啊。”

      秦阙放下茶盏,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得罪了姬宗主,还可以找江副司递个话,但如果得罪了江副司,那就没人能救得了了。”

      “啊?”林肃不由愕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从未想过的事,“江副司和姬宗主,关系竟这么近的吗?”

      秦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秘笑了笑,“明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你们怎么就不懂呢?快带着林公子回去吧,听我一句劝,以后不要再来不归城了。”他说罢,没有再解释的打算,那盏茶端在手里,已是送客的意思。

      平芜城的“改革督办司”内,此时府邸已经没人,许多桌案上落了一层薄灰,仿佛那场轰轰烈烈的改革只是一场没做完的梦。

      大殿正中,裴烁喝得烂醉,地上散落着几十张稿纸,墨迹洇染,像是醉后随手落下的断章残句。

      冬日的阳光从窗棱间斜斜地照进来,在满室灰尘中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柱,把他的影子铺在地上。

      姬衡出现在这里时,目光正好落在一张散落的白纸上,白纸上墨迹未干,写着一行字:

      遑遑三百载,书剑两无成。

      他不由想起江望曾说过的那句:“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看来这位改革失败、人生不得志的裴小公子,现在真的很苦,都会写诗了。

      不过比起江望当年,这些还是不太够看。

      裴烁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之人,虽是惊讶,却也只是翻身坐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姬宗主,不知到平芜城有何指教?”

      不过几日的功夫,神武仙朝帝王手刃三祖裴筠,五祖和七祖相继离开的消息,已如惊雷般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对于神武仙朝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一半。而对于已经失去裴烈、又逢熙平新政全面溃败的二祖一脉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他们本就如风中残烛,如今裴皇室半壁倾颓,更是连一个关心他们死活的人都不剩了。

      裴昭在盛京进退维谷,裴烁躲在平芜城,不敢回去。

      他虽远在边陲,却也打探到了内情,他知道眼前这位姬宗主,曾卷入三祖裴筠那场叛变的始末。姬衡本就是他们二祖一脉的敌人,事已至此,他自然不必再对来人客气。反正逃又逃不掉。

      姬衡看着裴烁,平静道:“我来替江副司取一样东西。”

      裴烁忽然瞪大了眼睛,酒意醒了大半。他手掌撑地,本能地向后挪了两步,随即又像是认清了什么,停住了动作,慢慢镇定下来:“竟然......真的是江副司。”

      裴烁已经通过传讯玉简从林砚处得知真相。帝王裴熙曾召见过林砚与林肃,盘问当年旧事,甚至比对过两份笔迹如出一辙的手稿。一切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那个在灵造院授业一年的江长老,便是当年半边城里被夺走灵根的灵仆。

      得知自己当年因重伤不得不换上他人灵根,所以后来修行之路艰难、几乎断绝晋升炼虚期希望的裴烁,本就十分痛苦。后来平芜城改革失败,所有努力付之东流、一腔热血尽数扑灭。而在此时,再度得知自己体内灵根的主人、当年的那个灵仆,竟然就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江长老。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遭遇这些,他不懂,当年失去灵根的一个小小灵仆,怎么就成了站在众人之上的江长老、江副司。

      裴烁想不通,他坐在满地狼藉中,怎么也想不通,伸手在身边胡乱扒拉了几下,捞起一只半满的酒坛,仰头灌了几大口,呛得咳了几声,又硬生生咽下去。

      “大道青天,唯我不得出,独我不得出啊!”裴烁带着满腔悲愤,嘶喊道。

      姬衡冷漠地看着眼前的裴烁,他想起三百年前在不归山的破庙中见到的快要死了却还在拼尽一切自救的江望,想起在不归城那个寒冷的夜晚蜷缩在一处,因为忍受痛苦而浑身冷汗的江望,想起为了创造练气期功法,几次都差点没了气息的江望......

      江望不是没有痛苦过,但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可能做不到,就选择更为轻松的逃避。

      姬衡走近两步,俯身蹲在裴烁身前。

      合体期修士的压迫感如山倾下,裴烁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仍咬着牙扯出一句:“我还以为江副司会亲自来,没想到来的人是姬宗主。”

      “嗯,江副司心软,定是下不去手的。”姬衡淡淡道。

      他眼中幽蓝光芒闪过,一道精粹的灵力从裴烁的头顶打入体内。在裴烁昏过去之前,又听姬衡道:“既然当年江望没有死,你也会活下去的。”

      不过片刻,姬衡掌心上便浮着一团精纯的灵力,泛着幽幽的蓝光,里面包裹着江望的灵根。他不忍再看,小心翼翼将其收起。又顺手给还未醒来的裴烁止了血,治疗了伤口。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门窗忽然被灵力破开,先后闯进来两人,是韩庭和裴煜。

      两人目光掠过姬衡,直直冲向倒在地上的裴烁。裴煜将裴烁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他胸膛微微起伏,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才紧紧将裴烁抱在怀中。

      两行泪从裴煜的双眼无声落下来,沿着鼻梁滴进裴烁散乱的衣领里。“裴烁......”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像刀刃蹭过粗石,“三百年前,如果我没有与你争执,你就不会去半边城......”他顿了顿,喉间像是堵着什么,“后面那些事,也都不会发生了。”

      韩庭一言不发,灵力已探入裴烁体内,却发现他丹田处空空如也。他面色骤然一变,猛然抬头看向姬衡,目光中带着几乎要溢出的愤怒,恨不得将姬衡撕碎。

      姬衡眼眸淡淡,如覆霜雪,磅礴的蓝色灵力自周身涌出,像暗潮漫过堤岸,将韩庭整个人定在半空,连指尖都不得动弹分毫。韩庭面色涨红,喉间发出一声闷响,想要调动灵力挣扎,却发现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往后须识青天高、黄土厚,莫再目中无人,随意摆弄旁人的生死了。”随着姬衡话音落下,那股困住韩庭的灵力骤然撤去。

      韩庭像被抽去了筋骨,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尝试着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灵力散尽,经脉枯竭,丹田一片死寂。

      他的修为,就这么被废了。

      姬衡悄无声息地去了一趟平芜城,回来时也未曾提及。

      不归城的七日庆祝宴散尽时,距离江望回仙盟报到还有些时日,两人便决定动身前往天圣宗。

      两百年不曾踏足魔域,此番故地重游,江望心下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期待。

      江望临走前,特意绕去了不归城中那家旧书店。当年的小小门面,如今已起成三层楼高的一座书阁,极为气派。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新书,挤得几乎挪不动步。

      刚巧此时掌柜从书店中走出,面貌一如当初,眉眼间带着精明与从容。但江望此时定睛一看,这掌柜竟然是一位化神期强者!

      他当年还觉此人普普通通,当真是有眼无珠了。

      掌柜也看见了他们,缓步上前,从容地躬身行了一礼:“姬宗主,江副司。”

      江望正要开口问些什么,掌柜却像是知道他的疑问,笑了一下,“在下其实是秦城主的父亲,退位多年,闲来无事开间书店做点营生。一不小心,就做成了整个西域三十三城最赚灵石的商铺。”

      然后,那掌柜便热络地引着江望和姬衡登上书阁顶楼,向他们展示此间书阁的镇店之宝——三百年前江望为了糊口而写的那几本小说的亲笔手稿,被装裱在澄净的琉璃框中,端端正正悬在墙上,俨然一副传世名篇的架势。

      江望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这种事对于江望来说,无异于公开处刑。他假装认真地端详了片刻,随即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姬衡的袖口,低声说了句“走吧”,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那书店掌柜还在他们身后热情不减地喊着,说虽然真迹不能送给他们,但是几本书还是可以赠送给他们的。

      就在江望与姬衡踏出不归城、迈入魔域土地的那一刻,他们身后那座曾屹立十六万年之久的仙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入崩解的轨道。

      七祖裴纂回了仙盟,五祖裴策不知所踪,那片原本属于五祖的广袤封地中,已有百余城相继陷落。起义军的旗帜如雨后春笋般插上城头。

      与此同时,各大顶级势力也开始将目光投向震荡不歇的神武仙朝,如同之前盯上雨灵仙朝那般。

      这一切,为后来神武仙朝的土崩瓦解悄然拉开了帷幕。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吾日三醒吾身: 实力不够,时间管够。十年磨一剑,一剑破万丑。 死手,赶紧写。 下一本:《爱欲煎人寿》同生同病同做鬼 同死同冢同碑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