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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但知此物非他物1 ...

  •   魔域的黑土地上,风从连绵起伏的群山深处穿来,将他的目光一路引向遥远的天际。

      三百年前,江望曾站在这片土地上,遥望火光冲天的不归山。当天空中那一群身影散去、火光渐渐熄灭后,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处,怎么都说不出缘由。他坐在魔域一处低矮的山包上,久久仰望那轮悬在天上的圆月。自此,江望便在魔域安顿了下来。

      而那时的他,尚未推衍出筑基期的功法,只能发挥练气期的实力。最初的两年,他就在离不归城不远的一处山坳中苟着,那里的魔物稀少,修为也低,偶尔还能看见从不归城出来的修士从他头顶掠过。

      尽管那时他还保留着关于不归城的记忆,可江望总觉得那段记忆像是丢失了什么,有些地方前后对不上,续不起来。说不上是直觉还是本能,只是他一直在魔域呆着,再也没回去过不归城。

      直到两年后,他终于推衍出了“体外灵根”的筑基期的功法,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回想过去几次死里逃生的惊险,江望也不由得后怕。

      他记得有一次功法推衍出了岔子,灵力骤然逆行。他来不及收势,胸口猛地一闷,喉间腥甜涌上来,随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等再睁眼时,就看到一口巨大的、泛着黄渍的牙正悬在他头顶。只要再晚醒来片刻,那头魔物就会咬穿他的动脉。

      从那之后的二十年里,江望一直徘徊在不归城附近的魔域边缘,日复一日地与低阶魔物周旋。说是“战斗”,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逃跑。

      筑基期修为在这片广袤魔域还是不够自保。好在他在不归城灵器铺的那几年里,琢磨出了如何利用魔域的矿石炼制类似“烟雾弹”和“手榴弹”的一次性消耗品。这些简单得连“灵器”都称不上的东西,在他最狼狈的逃亡路上,替他争取了许多次喘息的机会。

      但这些还不够,江望开始尝试在与魔物的周旋中用上阵法。阵纹的刻画对于他来说并不难,他缺少的是构建阵基的灵材。经过无数次尝试和组合,终于在某一天,他成功用魔域的矿石替代灵材布置出了阵法。

      自那之后,随着对魔域矿石的研究愈发深入,江望又陆续创造出不少新的阵法,同时他的“体外灵根”也在不断替换更契合的灵材。

      从不归城出来的修士偶尔会路过这片山坳,那时他们大概率会看到一个筑基少年正被魔物追着跑。眼看就要被追上时,那少年就会丢出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或者阵法拖延身后的魔物一时半刻。

      这些修士有时甚至还会在空中驻足观望一会,有修士笑着讨论这少年还能蹦跶多久,有的修士则是注意到他使用的阵法。

      每次有修士问起,江望便腼腆一笑,说是自己在魔域某处偶然寻到的阵图,随手递过去一份拓印,也不多解释,像是那些东西真的与他无关。渐渐地,这些修士也确实在魔域各处陆续找到了他有意散落下去的阵图。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才筑基的少年,他的修为在这些习惯与魔物拼杀的修士眼里,实在是太弱了。而且这些阵图所用的材料大多是魔域中的矿石,很容易就会让修士联想:这片广袤的魔域深处,或许还藏着修真界从未触及过的古老传承。

      在魔域被魔物追逐了整整二十年后,江望终于踏入了金丹期。此时距离他离开半边城已经过去了三十年,距离他穿越到这个修真界已经过去了四十二年。

      再次历经磨难创造出金丹期功法,灵力在经脉中充盈起来的那一刻,江望坐在荒坡上,高兴了好一会儿没有动。如今他布下的阵法,已经能拖住元婴期魔物一时半刻。他终于稍稍有了自保之力,能离开不归城附近,往魔域深处走一走了。

      而在这三十年间,不归城的修士在魔域中寻到的阵图越来越多,为猎杀魔物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渐渐地几乎每支深入魔域的小队里,都会配上一名阵法师。

      随着这些特殊阵法的普及,那些原本不值几块灵石的魔域矿石,忽然成了抢手货,连带进魔域探险的收益也水涨船高。

      不止不归城,这场探险的浪潮已经席卷整个西域三十三城。江望在魔域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多,这些修士往魔域里面走的也越来越深入。

      直至第四十年的某一天,他正被一头元婴期的魔物穷追不舍,仓皇奔逃之际,迎面撞上了三个结伴深入魔域的金丹期修士。而这时那元婴魔物却放弃了江望,转头扑向那三人。

      三人脸色一变,暗骂一声,随即掉转方向,与江望朝着同一道山隙逃去。于是,一行四人就这样被这头魔物追了整整半个月,他们用尽浑身解数,才从那元婴魔物的追杀中逃出来。

      确认安全之后,四人各自瘫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江望平稳了呼吸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是自己连累了他们遭了这番无妄之灾。他从储物戒中翻出一些品相尚可的矿石和几具保存完好的魔物尸体,一股脑推到三人面前,算是赔礼。

      那三人见脱离了危险,之前江望也不是故意的,再加上江望的补偿确实十分有诚意,而且他们四人在一路逃跑的过程中,也算是多次互帮互助,谁也没放弃谁,脸色也都缓和了下来。

      这时四人才开始相互介绍起来。江望才知道这三人是一个小队的,小队还有一个名字叫天秤小队。队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硕中年汉子,名叫赵峥,说话声音厚实。

      三人也得知了江望的名字,并且在逃跑过程中也发现他是一个很厉害的阵法师。赵峥想了想,便邀请江望加入他们的天秤小队。别人都是不打不相识,他们四人却在逃跑的过程中建立了革命友谊。

      江望一个人在魔域流浪了四十年,偶尔也会感到孤单。见这三人性情粗犷,没有什么坏心思,思索片刻,便也答应了下来,自此成为天秤小队的第四人。

      有了江望的加入,整个天秤小队猎杀魔物和寻找矿石的效率大大提升。几人配合日渐默契,几次撞上元婴期魔物,也能硬撑着脱身。

      而江望也因为小队的分工合作,能踏足的地域更广了,获得的东西也比从前多了不少。很快,天秤小队的名号,也在那些常年出入魔域的修士口中越传越响。

      每隔一段时间,赵峥三人便会带着积攒的收获回不归城换取灵石,顺道休整几日。江望则总是独自留在魔域,趁机研究新的阵法以及散播他手中的阵图。

      在江望来到魔域的第五十年,西域三十三城甚至有修士开始喊出“推平魔域”的口号,不过都被大家当做酒后的豪言壮志。

      万年前魔域与天元大陆相撞,最开始并非没有人提出全面清剿魔域中的所有魔物,但整个修真界的高阶修士似乎忌惮着魔域中的什么,一直对这片广袤的土地持观望态度。

      无人主持大局,低阶修士又无力对抗魔域深处那些庞然大物,最终便形成了西域三十三城长达万年的镇守格局。整整一万年间,城外战火不断,尸骨堆积如山。

      以前死伤最惨重的一直是不归城,因为只有这座城中的修士会主动出去猎杀魔物。但在江望到达魔域的第五十年,局面已悄然改变。西域三十三城中,每座城中都有修士前往魔域,魔域上空御剑的修士越来越多,曾被视为凶险之地的边界,正被一步步往里推。

      在第六十年,江望所在的天秤小队几经人员更迭,有人离去,有人加入,总人数已慢慢扩至十三人。

      在第七十年,广袤的魔域深处,一件足以改变历史的事正在悄然发生:江望元婴了。

      元婴期的江望发现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质的提升。同时,元婴修士能动用神识,神识不仅能感知灵气、探查周围环境,还能在高度集中时看到极其入微的东西。眼睛看到的东西需要目光所及,而神识不用,只要神识足够强,能“看到”一切目光看不到的地方。

      而江望发现,自己的神识竟浩瀚如海,几乎在铺开的一瞬间便毫无阻碍地穿过层层山岭与广袤荒原,一路延伸向极远的远方,直到感知的尽头,他触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暗色,是一片沉默的黑海,静静卧在魔域的最深处。

      但他这一生,也就那样肆无忌惮地外放过一次神识。因为就在他铺开神识的一瞬间,江望清楚地感知到,许多道修为远在他之上的气息,像是被什么惊动,齐刷刷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转过头来,目光穿过漫长的距离,带着深深的警惕与忌惮。甚至有一些他根本看不出修为有多深的大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所在的位置掠来。

      江望顿觉毛骨悚然,几乎是本能地将神识骤然收回。不过几息之间,他所在的荒坡上空便陆续出现了十几道身影,衣袍华贵,气息深沉,目光在四周来回搜寻。

      那之后一连半个多月,江望都在装鹌鹑,那些修士反复搜寻不到,才目光凝重地退走了。直到风平浪静之后,他才通过旁敲侧击从其他元婴修士那里得知,他神识之浩瀚,远超同阶,如果说别人的神识像是一座灯塔,能照亮一片海域,那么他的神识就像是一轮太阳,无边无际,能照出每一粒微尘的轮廓。

      而那日,他神识所及之处,几乎所有化神、炼虚期的修士都感到自己正在被一股极强极远的神识扫过。幸好他当时的神识主要在看向魔域深处,若是掉转过来,朝向身后的盛京城,那日他见到的,恐怕就不止是炼虚修士了。

      江望想到这里,后背冷汗直流,暗暗在心里立了一条铁律:一日修为不在修真界登顶,一日绝不外放神识。不然要是被哪位大能发现,以他这点修为,直接就凉凉了。幸好那一日那些大能还理智尚存,没谁来一拍脑袋来一招无差别攻击,直接把脚下这片地犁一遍。

      神识不能外放,并不影响他内识。如今他对灵力的掌控已精细入微,一有不对,就能及时停下来。所以他元婴期的功法推衍虽然依旧艰难,瓶颈一道接一道,可他再也不会因灵力暴动而重伤了。

      江望还有一个更深的发现。当神识沉入魔域矿石,越过晶体中层层交错的纹理与裂隙,一直往下走,物质就会开始变得陌生。

      在那肉眼不可及的尺度上,粒子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持续振动,相互传递着能量,像无数看不见的钟摆在虚空中保持着精密的共振。而在这振动之间,还有更轻的粒子穿行其间,时而依附,时而跃迁,形成一种无声的流动。

      若再将神识深入,连“粒子”的边界都开始模糊,那里浮现出一片更细密的涌动,粒子凭空生出,又在瞬息湮灭,仿佛虚空本身并不空,而是一张永远在波动、起伏的网,持续地涨落、交换、转化。

      此时的江望终于明白,“道在屎溺,道在稊稗,道在瓦砾”,这句话不是比喻,只是字面意思。一块矿石深处从未静止,它只是在人类无法抵达的尺度里,以自身的节律,如同一座微观宇宙般不息地运转着。

      若用他穿越前的知识来解释,那便是:物质在微观尺度上的结构,与宏观宇宙的结构,在数学上是同构的。

      这种发现极大加深了他对天地的感悟以及对阵法的理解和运用。就在同年,他以刚入元婴期的修为,创造出了一种能借助地势之力困住化神期魔物的阵法。所用的灵材是他精挑细选的几种魔域特殊矿石,因为修为有限,他又投入了不少灵石启动这阵法。但如果让化神期修士来布置,所需灵石不过十之一二。

      随后,为了苟着发育,他照例将阵图拓印数份,散落于魔域各处。江望没有多想,只不过觉得这一次又是“帮大家开路”。可他没有料到,这张阵图所带来的连锁反应,远超乎他的想象。

      西域三十三城的城主,也不过就是化神期。这张阵图足以令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修士中在疯传:万年前与天元大陆相撞的魔域深处,藏有古老的修真传承,至少不低于化神期,甚至可能涉及真仙遗物。

      这种传言如沸水一样滚过整片大陆,没有人知道从何而起,但散修从四面八方涌向魔域,大小宗门势力的目光也一并投过来。灵光从江望头顶的高空中划过,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像是生怕晚了一步。

      起初,光是化神期以下的阵图,并无其他线索,这点动静,还不足以吸引一盟三宗三仙朝这样的顶级大势力。甚至他们大都以为是这万法宗的哪位阵道老怪碰巧琢磨出来的,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知归宗的《修真日报》还专门用一整个版面“辟谣”,仙盟也向万法宗发函询问,可万法宗的态度模棱两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等到各大势力陆续察觉到异样,发现万法宗暗中向魔域大量派遣修士,整个魔域现在杀魔物最狠、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他们的人。所有势力这时都坐不住了,灵舟与传送阵的流光一夜之间暴涨数倍,各方人马像潮水般涌入魔域,生怕这件事是真的,而他们晚了一步。

      曾经因贫瘠荒芜而少有人问津的魔域,一夕之间成了整片大陆修士眼中的圣地。整片大陆的修士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向魔域深处推进,哪怕这片土地再广袤,也经不住这样的丈量。不过一二十年,西域三十三城外,目力所及之处,便再也寻不到一只活着的魔物了。

      到了第一百年,也就是江望成元婴后的第三十年,此时的他在魔域中已游刃有余,甚至在风沙与荒石之间,在一场场拼杀里,江望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

      他当初加入的天秤小队,已经扩充到三十多人,其中连同江望在内,已有三位元婴期修士坐镇。在众人的强烈呼声下,这一年,天秤小队正式更名为天秤门。此时仍是金丹期的赵峥顺势“退位让贤”,作为门中主要战力、且是最早成员之一的江望接任成了门主。

      一百年魔域的风霜雪雨,无数次的死里逃生,已经将当初的少年磨砺出了锋芒。在江望的带领下,天秤门一路紧跟那些拥有化神、炼虚期修士的顶级势力,步步推进,插入魔域腹地深处,直抵三十年前他唯一一次神识外放时见过的那片黑沉沉的、无边无际、如深渊一般的海。

      他听到顶尖势力中的修士叫这片海为陨仙海。

      在一万年前魔域与天元大陆相撞、合二为一之时,就有渡劫修士断言,这片海是不可靠近的禁忌之地,其中藏有大恐怖,就算仙人进去也要陨落。

      陨仙海就是由此得名。

      如今,各大顶尖势力的修士齐聚于陨仙海前,却同时陷入了沉默。他们已经深入魔域腹地,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古老传承的痕迹。一路走来,只有后方传来消息说,又发现了几种化神期阵图,这些阵图字迹清晰,墨痕崭新,没有一样像是旧物,明显都是近期的产物。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怀疑他们是不是被人耍了。也有人认为只是方向不对,真正的传承可能在别处。

      众人神色各异,只有江望平静如常。这魔域哪里有什么古老传承,他的传承还差不多。

      但江望有不得不深入的理由。因为他发现越靠近陨仙海,这些魔域的矿石所蕴含的能量越大。对于他创新阵法有极大的帮助。更重要的是,这些蕴含能量极为磅礴的矿石是他更新“体外灵根”最好的灵材。

      如今他那三折叠“灵根”的修炼速度,已经超过当年他那天品金灵根的两倍有余。他这么恐怖的修炼速度,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短短五十年间从金丹直破元婴。

      当年一同组队的赵峥三人是最早察觉江望修炼速度的异样的,但他们没有多问,只是在某次篝火边沉默许久后,郑重其事地叮嘱了江望一句:“你修炼得这么快这件事,跟谁都不要提起。”

      在陨仙海附近,江望发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矿山。这座矿山中的矿石经过提炼后,能得到一种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密度极大,在空气中极易氧化发暗的灵材。这种灵材只要一点点,一经灵力冲击,便会释放出惊人的能量。

      江望小心翼翼将这一小座矿山中的矿石尽数收走,并以这种灵材为核心创造出一种新的阵法。这种阵法在释放时,会先升起一个如巨日般的“光团”,光团膨胀至极限后骤然炸裂,冲击波所到之处,连天幕都仿佛被撕开一道裂缝。

      于是江望给这个阵法起名为——“裂空大阵”。

      “裂空大阵”能让只有元婴期的他,硬生生重创化神期的魔物。但眼下,陨仙海附近已经出现了炼虚期的魔物。

      而且他们这批人是最先深入腹地的,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三面都被魔物包围。随着魔物的增多,那些顶尖势力的修士开始自顾不暇。

      江望此行的收获早已超出预期,他也无需惦记那根本不存在的“传承”,趁着局面还没有彻底失控,赶紧指挥天秤门的修士快速向魔域外围撤退。

      经过半个月的日夜奔袭,众人终于遇到一支数百修士的队伍。

      这支队伍来自空山宗,一个近五百年才刚刚崛起的新兴宗门,因出了一位合体修士,勉强挤进了顶尖势力的门槛,但底蕴尚薄,行事仍带着几分初登大场面的谨慎。因此他们比最前沿的势力落后了一段距离。

      空山宗的修士见前方有三十余人正朝他们的方向奔来,服饰杂乱,不似一盟三宗三仙朝中任何一家,修为最高也不过元婴期,颇为惊讶。

      其中更有一位化神修士直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打量:“你们这些人,这点修为是怎么活到今日的?还跑到了我们前面?”

      江望只道之前遇到的魔物修为太高,他们打不过,便跟着前面的大部队走。只是跟着跟着,发现遇到的魔物修为越来越高,他们根本应对不了,只好闭着眼往回跑。

      那空山宗修士闻言轻笑一声,道:“我说呢,原来是这样。”

      江望并没有再多说,带着天秤门众人继续往魔域外围的方向跑。

      他们没走出两日,身后天际线的方向忽然涌来一片乌泱泱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这边压过来。

      江望定睛一看,心头一沉。那些人正是几日前见过的那批空山宗修士,而他们身后,紧追着三只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炼虚期魔物。

      他当即向天秤门众人说了这个情况,又给每人发了两个新的传送阵盘,让他们全力催动,能跑多快跑多快。一行人马不停蹄地飞了半日,身后的追兵却不但没有甩远,反而被那三只炼虚魔物驱赶得越来越近。

      而更糟的是,前方又赫然出现了两只化神期魔物,正横在去路中央,众人不得不放缓脚步。

      “快走!”江望厉声喊道,两道灵力疾射而出,精准地轰在那两头化神期魔物的身上,随即掉转方向,引着它们朝另一侧的山谷奔去。

      天秤门众人看着江望毫不犹豫地转身折向另一个方向,眼睛瞬间都红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了。最终还是赵峥攥紧了拳,咬牙低吼道:“走!快走!不能让门主白白牺牲!”

      面对一只化神期魔物,江望还能勉强且战且退,但是两只的话,他只有吐血的份了。这两只魔物的速度实在太快,传送阵盘都快被他用冒烟了,还是逃不出身后那股越来越近的腥风。

      至于他当时为什么另外选择了一个方向,而不是朝空山宗修士的方向跑,江望觉得他若回头跑,把那两只化神期魔物带到正在逃命的空山宗修士面前,那些修士一怒之下,只怕会先把他宰了,再去对付那两只魔物。

      哪怕是空山宗,此番深入魔域的队伍也只有一个炼虚期、三五化神期修士带队,底下更多的仍是元婴与金丹修士。

      江望一连逃了三日,道袍早已被血浸透又风干,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但他还是在疯狂想办法。只是这次运气并没有站在他这边,在不远处的必经之路上,他看到三头化神期魔物正追着一道同样狼狈的身影,而那人正是几日前与他搭话的那位空山宗化神修士。

      两人目光撞上,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绝望。于是两人的逃命路线只得汇成一条,身后五头化神期魔物穷追不舍,攻击不断轰在二人身上。江望咬牙支起层层阵法,阵纹在指尖疾速勾勒,屏障碎了又补,补了又碎,可仍有残余的冲击穿透缝隙,重重砸在他的肩背与腰腹上,每一击都像能把他压碎。

      他身旁那位空山宗的化神修士没有阵法可倚,只能以灵力硬扛,伤势并不比江望轻多少。

      只是那空山宗修士在绝望之中仍忍不住侧目看了江望一眼,满目震惊。他发现自己身旁这个元婴期修士,不仅能随手画出各种偏僻刁钻的阵法,而且灵力的恢复速度与释放强度,竟然比他这个化神期也弱不了几分。

      他已经是天品灵根,说一声空山宗当代天才都不为过,那么他身旁这个人是个什么怪物?

      他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五道极为猛烈的攻击同时落下,穿透了所有灵力屏障与阵纹防线,狠狠击中二人。那一声巨响震得耳膜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炸开。江望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如断线般向后倾倒,昏死过去。

      空山宗那位化神修士也被震得口中腥甜翻涌,视野骤然模糊成一片摇晃的重影,身形在半空中剧烈晃了一下,随即与江望一前一后,如两片风中落叶,各自朝身下的荒原跌落。

      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那位重伤垂死的空山宗修士甚至在想:“能和这样的怪物死在一起,也不算太亏。”

      但他预想中撞向地面的剧痛并未到来。两人在即将坠落的最后一刻,被一道精纯的灵力稳稳托住,缓缓放落在荒原的地面上。

      一道血色身影出现在空中,挡住那五头化神期魔物的去路。

      华袍殷红如血,在空中翻涌如浪,墨发被风扯散,于苍穹下肆意泼洒。那人手持一柄血色长剑,缓缓回眸,绝美的容颜上覆着清霜,目光沉静而又遥远,像是一片深水,落在荒原上那道已经昏迷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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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吾日三醒吾身: 实力不够,时间管够。十年磨一剑,一剑破万丑。 死手,赶紧写。 下一本:《爱欲煎人寿》同生同病同做鬼 同死同冢同碑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