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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国破方知万事休5 ...

  •   裴熙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又恢复如常:“这么说来,江副司的背景,确实不小。”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江副司本就是我神武仙朝之人。朕请他入宫坐坐,又有何不可?”

      姬衡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即是如此,那姬某寻不到江副司,也只能在仙朝的皇宫一起坐坐了。”话音刚落,他挥袖一拂,一把宗主的宝椅凭空出现在殿中,椅背高阔,镶着暗色的灵纹。姬衡从容落座,姿态舒展。

      裴熙看着他这副模样,面上神色未变,语气却比方才松了几分,“朕不过是请江副司在盛京住上一段时日,并无害他之意。姬宗主,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姬衡此刻并不想与裴熙争辩,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话里的分量却半分不减:“陛下怕是不知道我姬衡是什么样的人。无理尚要辩三分,有理更不会饶人。”

      裴熙忽然意识到姬衡对江望的在意,恐怕比自己原先以为的要深得多,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既然姬宗主如此在意江副司,那朕更不能轻易放人了。”

      姬衡忽然笑了,笑意淡淡,他微微抬眸,看向裴熙:“陛下的想法是好的,只不过事情的发展,恐怕不会如您的愿了。”

      话音刚落,殿内一道青色流光骤然落下。光芒散去,一名青袍修士立于殿中,手中握着一卷白玉简,身后正站着刚才被带走的江望。

      江望一眼便看见殿中端坐着的熟悉身影,心头一定,径直走到姬衡面前。

      姬衡也在同一刻起身,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确认无事之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认真:“江望,是我的错,让你在不归城好端端受了惊。”

      江望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意外。他也没想到,自己刚被四祖裴煦带走,三祖裴筠便紧接着现身,不由分说地在四祖裴煦手中将他带回了殿中。

      看裴筠出现得这般恰巧,想来姬衡早有安排。他心下稍安,默默站到姬衡身后。抬眼看向裴煦,目光中却已不再是方才被挟持时的慌乱。

      然而此时,裴熙的目光并未落在姬衡与江望身上,而是死死锁住了殿中那道青色身影。

      大殿安静下来,无声的对峙在帝王与裴筠之间蔓延开来。不过片刻,几道流光接连闪过,四祖裴煦、六祖裴焘立于裴熙身后。五祖裴策与七祖裴纂则落于裴筠左右。

      江望站在一旁,目光掠过殿中那六道对峙的身影,忽然明白了。

      裴熙、裴煦、裴焘,裴筠、裴策、裴纂,这六人从名字就可以看出,他们应该属于裴皇室两脉上的人。

      只不过之前是裴熙、裴烈、裴煦、裴焘四人一个阵营,作为帝王、二祖、四祖、六祖,稳稳压制裴筠、裴策、裴纂这三位三祖、五祖、七祖。

      而现在裴烈死在了姬衡手上,天平便不再那么向裴熙一侧倾斜了。江望暗暗倒吸了一口气。眼前这场面,神武仙朝今日怕是要有大动静了。

      裴熙的目光沉沉地压在裴筠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裴筠,姬宗主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三祖裴筠与帝王裴熙对视,目光沉静如水,却久久没有移开。许久后,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发出一个音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中的那卷白玉简,指尖微松,玉简无声化散,如一缕青烟融入掌心,随即左手中出现一柄青色长剑。

      他持剑横于身前,右手缓缓握住剑柄,将剑身一寸一寸地抽出。剑刃出鞘时带着低沉的嗡鸣,冷光沿着锋线流淌而下,映着他清隽的眉眼。长剑完全出鞘,剑尖垂落,点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他迈步向前,拖剑而行,剑尖划过金砖地面,带起一道细长而刺耳的嘶响。

      裴熙然明白了什么,他嗤笑一声,“裴筠,是孤会错意了,原来你做的并不是违背祖宗的决定,你是要替你的祖宗向孤讨一个公道啊。”

      裴熙眼底幽深如渊,“四千年了,裴筠。上一代人的恩怨,难道还不能过去吗?为什么不能以大局为重呢?朕不相信你不懂,十六万年,仙朝的统治和稳定,从来都是不计代价的。”

      裴筠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像是压了太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陛下,当年你我不过是化神。七脉联手反抗主脉,一败涂地,血流成河。我与裴策、裴纂本已垂首待戮,不曾想过会活到今日,更不曾想过会有今日。”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透过自己手中的剑看穿四千年光阴:“我们三人小心翼翼活了四千年,一刻不敢松懈分毫,一分不敢争要。然而四千年饮冰之寒却难压心中滚烫恨血。我们继承了裴氏的权利与荣耀,又何尝不曾继承了上一代人的恨与怨?”

      “当年主脉杀光了七脉的所有人,独留我与裴策、裴纂三人。”裴筠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可活着,对我们三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呢?”

      “陛下,您说要顾全大局,那是因为您不在这个局里。您说不惜一切代价,因为我们才是那个代价。我们三人的封地,是整个仙朝赋税最重的、叛乱最多的。为了熙平新政,我们已贡献所有,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资源流向仙朝的蛀虫手中,却无能为力。”

      裴筠苦笑一声,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决绝:“这是我们三人最后的机会了。死了不过身死道消而已。活着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至于神武仙朝,就算毁灭了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人生,早就毁了。”

      他说完这段话,大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连剑尖抵着地面的那一点微光都凝住了。

      裴熙视线忽然变得遥远,像是穿过了裴筠的身体,望向一段很久以前的时光。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裴筠,这就是你最终的决定吗?”

      他顿了一顿,重新看向裴筠,视线中少了几分帝王的威压,多了几分平静:“你我相识四千年,朕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只要你退后一步,今日一切,朕都当从未发生过。”

      裴筠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裴熙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低下头,手握了握剑柄,指尖收紧,又松开,再重新握住。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裴熙,眼中没有犹豫:“陛下,裴筠无悔。”

      裴熙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得像是一层覆在脸上的薄霜。他转向姬衡,自裴筠现身以来,他第一次将目光落在这位天圣宗宗主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掂量:“既然如此,那就容朕再问一句,姬宗主,朕很好奇,裴筠到底答应了你什么?值得你不惜与神武仙朝开战,今日也要帮他?”

      江望的目光在姬衡与裴熙之间来回掠了一趟,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榆木脑袋。

      他原本以为,裴筠三人今日是来赴死的。明知实力不敌,也要拼一口气,哪怕身死道消,至少求一个痛快。

      毕竟三祖、五祖、七祖,从字面上看,便比帝王、四祖、六祖低了一头。裴熙那边虽折了裴烈,少了一份绝对压制,但是想要打败这三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到了搏命的时候,看的是谁能最后活下来,又不是田忌赛马,三局两胜。

      可此处最大的变数就是姬衡。只要姬衡今日站在裴筠的一边,抵住裴熙,裴筠三人就一定能对付得了裴煦、裴焘,胜负的天平便会彻底翻转。

      江望竟不知姬衡今日出现在这里,是他早已算好的棋,还是一步刚刚落下的巧合。

      姬衡淡淡道:“是一件他们没有,但您大概率不会给的东西。所以,姬某只能亲自下场了。”

      裴熙闻言,轻笑一笑,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之上,一枚幽蓝碎片悄然浮现,幽光流转,像是一颗被锁住的星。

      “是这个吗,姬宗主?”

      裴熙话音刚落,满殿的目光便齐齐落在那枚幽蓝碎片之上。

      江望也是头一回见到此物,只觉得那幽光之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正以某种难以形容的节律轻轻搏动。

      他一瞬间竟有些心神恍惚,脚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朝裴熙的方向迈出一步。他用力定了定神,才堪堪站住。可这时他察觉到,自己袖中那件“灵能转换器”正在发烫,手镯的光芒透过袖口隐隐透出,与殿中碎片遥相呼应。

      姬衡几乎在同一瞬察觉到了江望的异样,眼中幽蓝光闪过,抬手轻轻按上江望的肩头,一道温和而沉稳的灵力渡入,帮他压住了“灵能转换器”的异动。

      随后,姬衡的目光落在那枚碎片上,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对,就是这个。”

      裴熙似乎也注意到了江望腕间的异动,但是他没有深究,而是重新看向姬衡:“虽然代价确实不小,但朕也不是不能给你。所以,”他稍稍拉长了尾音,“姬宗主,能否不参与朕与裴筠之间的这场事了?”

      裴熙话音刚落,他身后的裴煦与裴焘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眼底的震惊压也压不住。而裴筠身后的裴策与裴纂,亦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裴熙。

      六祖裴焘甚至下意识想阻止,声音带着急切:“陛下——”

      帝王裴止住了他的话,“一块世界本源碎片而已。我神武仙朝立国十六万载,靠的是文治武功,又何须像雨灵仙朝那样镇压国运呢?”

      “可这关乎......”六祖裴焘眉头紧锁,似乎仍有未尽之言。

      裴熙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抬眸望向大殿外的远方,转而又看向姬衡,“朕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

      大殿之内,除了裴筠始终望着裴熙未移开目光,其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姬衡身上。

      姬衡神色未改,微微点头:“姬某的目的,本就是此物。既然陛下开口,自然可以。”

      裴熙闻言,也不再多言,掌心一推,那枚幽蓝碎片便飘向姬衡。姬衡抬手接过那碎片,眼中一抹幽蓝流转,那世界本源碎片在姬衡手中光芒更盛,随后被他收起。

      江望站在近处,敏锐地察觉到姬衡眼中的幽蓝仿佛更纯粹了几分,周身的气息更加玄奥。

      姬衡侧头看向江望,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眼前的局面度过,他自会为他解惑。

      裴熙将视线重新转向裴筠,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裴筠,朕为你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如你所愿,不死不休了。”

      裴筠手中剑尖划过地面,向裴熙走了几步,回应了他刚才那句话:“好。”

      华光炸裂,两道身影同时从殿中消失。下一瞬,盛京城万丈高空之上,两人已遥遥对峙。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两人发丝凌乱,如墨痕泼洒在苍空之中。

      大殿内所有人几乎同时走出殿外,仰头望向天际。裴策与裴纂立在最前方,面色苍白如纸,眼中担忧与绝望交织。可那绝望的深处,却又浮着一丝释然,仿佛这一战,他们早已等了太久。

      而裴煦与裴焘分立两侧,目光如鹰隼一般锁住裴策与裴纂,像两头守住了猎物的兽。

      盛京城上,云海翻涌如沸。裴筠持剑立于高空,周身灵力暴涨如海啸倾覆,整个人就像一杆淬了霜的笔,悬在天幕之下。

      裴熙掌中金光流转,一柄金色长剑缓缓自掌心浮现,剑刃沉稳,杀意如潮水般无声蔓延,万里长空都被压低了几分。

      目光交汇的瞬间,两道剑光同时亮起,比风声更早抵达对方身前。剑锋未及相接,剑光已在虚空中相撞而后破碎,整片天幕上的云层齐齐碎裂,如一面巨大的冰面被一击震碎。

      紧接着,两道身影同时动了,上一刻还在原处,下一刻已交错而过,剑光乍明乍灭,每一记交手都在空中留下巨大的灵力震荡。震得整座盛京城中屋瓦簌簌作响,街巷间的修士齐齐仰头,心惊如擂鼓。

      裴筠手中的剑如苍龙出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斩向裴熙,裴熙抬剑格挡,金芒暴涨如日当空,沉稳如山岳横陈。两人从高空斗至云海深处,又从深处冲天而起,直入澄明穹顶。剑招交击之处,天穹震颤如鼓面,殿宇微颤,整个盛京城的修士都感到来自空中的巨大的压迫感,如天倾一角。

      不知过了多久,裴筠的灵力已近枯竭。青袍被血浸透大半,暗色的血在凛冽的风中凝结又裂开。喉间的血腥翻涌而上,不断地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淌落。他修为本就不如裴熙,撑到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可他却未退一步。他的灵海正在向崩溃逼近,如一面满是裂纹的墙,随时都会碎成齑粉。

      可就在那一瞬间,裴筠捕捉到裴熙剑势中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裴熙的胸口处空了出来,一道足以致命的空门,静静敞在那里。那是他等了四千年的裂隙。裴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犹豫,他将全身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入剑中,青色剑身拖出一道决绝的光弧,笔直刺向那处空门。

      剑尖距裴熙心口只剩一寸时,裴筠看见了裴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惧、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在等什么结束。裴筠的手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选择,他忽然松开了剑柄,青色长剑从掌心滑落,翻转数圈,坠入万丈云海。

      而同一时刻,裴熙的金剑已贯入他的胸膛,没有丝毫余地。剑刃穿甲破骨,直入心脏,自前胸入,自后背透出。鲜红的血沿着金色剑身淌落,在风中凝成一股殷红细流,散入苍穹。

      被剑贯穿的裴筠僵立半空,风吹起几缕凌乱的鬓发。他没有低头看胸口的剑,只是安静地望着裴熙的脸,眼中没有恨,没有茫然,只有不舍的眷恋。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裴筠嘴唇翕动,却是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高空之上,裴熙握着剑,没有动。金色的剑身上沾着殷红的血,一缕一缕顺着剑锋滑落。眼前人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变浅,像一盏灯在风里慢慢熄灭。四千年恩怨如洪流翻涌,一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裴筠终是闭上了眼睛。他的身躯向后倾倒,从万丈高空无声坠落。风卷着残云合拢过来,将那道青色的身影缓缓吞没。

      就在裴筠即将坠地、撞成血雾的那一刻,裴策与裴纂几乎同时冲出,却被身侧的两人死死拦住。

      预想中的碎骨与血雾没有出现,裴熙不知何时已落回地面,双手接住了裴筠。

      一卷白玉简从高空中随之坠落,在风中散开,轻轻落在裴筠的胸口。那卷玉简素来握在他手中,从未有人知晓里面写了什么。此刻它展开,铺在他染血的青袍上,安静地露出了里面的字。

      只有一首诗,墨色早已干透,像是写了很多年:

      长阶雪覆金銮,高□□倚阑干。
      夜来风不知处,吹动旧年衣冠。
      君侧月辉垂壁,我身片影难安。
      愿化风中一缕,长逝入君怀间。

      金銮殿的长阶覆着积雪,君王独自倚在高台阑干边。夜风不知从何处来,吹动他旧时的衣冠。月光将他的身影映在墙上,而我独自在远处,心中难以安定。愿化作风中一缕微光,静静地沉入他的怀中,再也不离开。

      字迹铁画银钩,骨力遒劲,收锋处却分明道尽笔者无尽落寞。

      合体修士目力极好,所有人都看清了白玉简上的字。

      裴熙低头久久凝视着那卷白玉简上的字迹,目光从第一行缓缓移到最后一笔。片刻后,他嗤笑一声,“逆臣贼子,竟然还敢肖想朕。朕当年在金銮殿跪了一百个日日夜夜,求我的父皇放过你们三人。又换来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白玉简上移开,落到裴筠那张安静的脸上,“朕曾对我的父皇说,只要他放了你们三人,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朕的父皇当年看了朕很久,只问一句,若有一日,这一片心意被背叛了,又当如何?”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四千年过去,朕依然记得当年的回答:既然我愿给出,便只管给出,其余另当别论。他日若有背叛,自应手刃仇人。”

      “所以,裴筠,你真该死啊。”

      良久,裴熙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姬衡身上,声音淡淡的:“姬宗主,看够了吗?”

      姬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回望。

      裴熙的目光又移了移,落到正攥着姬衡衣袖的江望身上。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江副司,你是不是觉得朕特别狠厉?”

      江望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此刻只有震惊,一位合体修士死在了他的面前,还以这种恩怨纠葛和意想不到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最怕死人了。

      裴熙根本不在意江望的回答,自顾道:“因为朕是帝王。帝王将他的一生都献祭给了权力,献祭给了仙朝,早已不是自己。”

      “孤独一生,就是帝王的宿命。”裴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雨灵仙朝的周皇,连儿子差点都没了。朕也只不过是失去了一个敌人,朕比他要好得多。”

      江望此刻却不太认同。他觉得,比起孤独一生,疯癫才更像是帝王的终局。玉京被天元锁龙阵困住的时候,他就觉得周皇有些癫,现在他又觉得眼前这位神武仙朝的帝王也有些癫。

      谁会把敌人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

      江望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曾经在姬衡书房看到的裴筠写的《神武仙朝赋》中的两句:

      帝御凌云台,回眸万象惶。
      天颜忽解颐,九阙生辉光。

      天颜忽解颐。究竟裴筠一直凝望着帝王,恰好捕捉到了帝王转瞬即逝的笑,还是帝王在那一刻也看到了他,才因而展颜一笑呢?

      江望忽然很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当裴筠拥有世俗意义上的一切——合体期修为、万人之上的地位。四千年后,他为什么仍然无法放下仇恨,走出内心的废墟?

      或许他不是放不下上一代的恩怨,而是他不知道该拿放下的自己怎么办。

      如果他不恨了,他还是他吗?

      四千年,裴筠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仇恨”与“爱”之间,被反复撕扯。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色受想行识如火一样炽烤他的心神,在漫长的岁月里酿出了无尽的执着与苦痛。

      或许四千年后的今日,他终于不能再承受了,才做出了这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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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吾日三醒吾身: 实力不够,时间管够。十年磨一剑,一剑破万丑。 死手,赶紧写。 下一本:《爱欲煎人寿》同生同病同做鬼 同死同冢同碑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