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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国破方知万事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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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过,江望开始写呈送仙盟的汇报。字句落定间,着重突出了神武仙朝西域三十三城中,第六城至第十城的交割准备工作均已就绪,只待后续完成交接。
神武仙朝这边,交割事宜已安排妥当。新年前三日才过,五座城池的原有驻军便开始分批撤离。盛京也陆续来了十多位官员,抵达半边城后,拜见了六祖裴焘,做了交割前的最后接洽。
同时天圣宗那边也动了。由一位炼虚期长老带队,并五位化神、十五位元婴,以及三百余位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组成交割使团,浩浩荡荡抵达半边城。带队长老姓温,名循,为人缄默持重,见过姬衡后,也只是躬身一礼,并不多言。
两方人马汇合,加上江望,三方一道从半边城出发,前往西域三十三城的第六城。
按照既定计划,从第六城到第十城,每座城池安排两个月交割,五城共需十个月,最后再留两个月,以备处置突发状况或未尽事宜。
第六城的城主是一位须发花白的化神期修士,面相和善,为众人备了一席简单的欢迎宴。宴罢,他便领着城主府上下,将城中所有户籍名册、府库清册,以及灵矿、灵田、灵脉的登记簿一并搬出,双方逐一清点,细细核对。
随后,在姬衡与裴焘的共同见证下,神武仙朝的负责官员与天圣宗的炼虚期长老温循,各自提笔签订了第六城的交接文书。在场众人依次签字画押,文书一式三份,分存于神武仙朝、天圣宗与仙盟三方。一份文书落下,第六城便从此换了归属。
接下来,神武仙朝的修士将在第六城暂时停留,待天圣宗的接收工作全部完成后,再行撤出。
天圣宗负责交接的那位炼虚长老温循显然经验老道,当即有条不紊地指挥在场天圣宗修士分头行事,将繁杂的交接流程一步步推行下去。
两百人负责人员清册。为第六城所有修士与凡人重新登记户籍,厘清城内各方势力、家族地盘与人口,另列一份特殊人才名录,将炼器师、阵法师、炼丹师等逐一归档。
五十人接管资源账目。清点城主府以及第六城所有商铺中灵石、丹药、灵材库存,登记工坊规模与产能,核对灵矿位置、储量与开采记录,丈量灵田面积与产出,并梳理城中及周边灵脉的走向。
三十人接手阵法与基础设施。负责护城大阵的维护、城内传送阵的看守与使用,以及查验灵田灌溉所依的沟渠、水闸等等。
二十人负责法令与秩序。维持接管期间城中秩序,整理第六城律例,记录近年来城内重大事件,以备后续查核。
涉及的人口实在太多,天圣宗来的修士便一边干活,一边就地吸纳第六城的修士加入盘点队伍。两个月后,参与清点的修士已增至六千余人,夜以继日地登记,最终统出三千二百余万人口,其中修士竟有三百余万之众。
这个数字一出来,从盛京赶来的神武仙朝官员当场愣住,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第六城城主。西域三十三城什么时候冒出人口如此庞大的城池了?
更何况,第六城此前上报的明明是“城内修士皆已尽数迁移”,这三百万修士,又是从何而来?
须发花白的第六城城主仿佛没看见那些仙朝官员铁青的脸色,不紧不慢地将目光移向别处,像在欣赏天色。
待到交接人员撤离时,第六城城主府所有修士几乎无人选择离开,悉数留了下来。就连那位因城池交割而失去城主之位的老城主,也并未离开。
天圣宗主持交割的温循长老当场宣布,由他暂任第六城副城主,在天圣宗新派城主到任之前,继续主持城中事务。
此时就连裴焘也难以理解,为什么连第六城的城主府,也宁愿放弃神武仙朝,转投天圣宗?
而老城主则是想起两年前,《山海条约》刚刚公布于世的时候。第六城被割让的消息传到城主府时,所有人都悲愤不已,如同天塌。第六城作为神武仙朝最边塞的城池,他们祖祖辈辈都生存在这里,镇守在这里。没人能想象出来,未来他们搬离这座城后的生活。
可后来,仙朝的指令一道接一道地压下来:发通告,限期撤离。他们却惊讶地发现,第六城中的修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的修士来到这里。
城主府的修士们,从最初的悲愤,渐渐归于沉默。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曾去过魔域,与那里的魔物搏杀过,也曾亲眼看着一些同伴留在了那片土地上,留在了天圣宗,成了那边的修士。
再后来,涌入第六城的人越来越多,形势愈演愈烈,城主府的人也都纷纷动摇了。他们开始想:若离开这里,失去土生土长的第六城的他们,在天元大陆上又有什么更好的出路呢?
于是当最后的选择摆在面前时,便有了他们现在留下来的这一幕。
接下来,三方众人又回到了第七城,半边城。有了第六城的经验,再加上天圣宗从那里临时抽调来的六千修士协助,此次交接进行得异常顺利。
两月后,因有裴烁这层关系在,林肃与林砚带着城主府的修士一并离开了半边城,动身前往盛京。
离开不归城时,江望站在城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池,承载了他穿越过来后最初的记忆。而今,那些曾在他记忆中的人,都已离世或者离开。半边城还是那座城,对他而言却已成了一座陌生的城。
姬衡在不远处驻足,等了他片刻。江望收回目光,转回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像是合上了不再回看的旧书。
八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第八城与第九城的交割也都同样顺利完成,待到众人抵达最后一座城池不归城时,又到了初秋。
此时的不归城内外,房屋院落整齐而密集地铺展开去。使团到来的那一刻,城内外无数人驻足仰头望去,目光交织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上。
江望这次终于见到了不归城的城主秦阙,是一位面容俊朗,神态从容的化神修士。他将所有人迎入城主府,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已召来府内修士,将一摞摞小山高的账册抱至堂前,整整齐齐地码在长案上。
不归城的账册,是所有城池中最多的,甚至比前四座城池加起来还要厚上几分。
时间紧、任务重,同时这不归城主也没准备欢迎宴,众人只好直接开始这些账册的清点和核对。
足足用了十日,才将城主府内堆积如山的卷宗一一过目、确认无虞。最后,依然在姬衡与裴焘的共同见证下,神武仙朝的负责官员与天圣宗的那位炼虚修士提笔签字,落下了不归城的交接文书。
紧接着,天圣宗从第六城带来的那六千名修士,就地铺开,在不归城全面展开户籍登记工作。不归城的修士展现了超高的素质,陆续有修士自荐加入,前后竟又凑出两万余人的队伍。一时间,大街小巷,处处可见伏案登记户籍的修士身影。
即便如此,两个月匆匆而过,不归城仍然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交接事务没有清理完毕,众人不得不延期。
而就在这时,远在平芜城的裴烁,已深陷泥潭。
“常备军”内部率先炸开了锅。老“城备军”对新招募修士的高薪酬积怨已久,联名要求加薪,被正为灵石发愁的裴烁断然驳回。结果老“城备军”竟然在一日全体退出,营帐一夜之间空了大半。
灵矿场上,低阶修士的身影也越来越少见,几乎全换成了凡人。劳作效率日益下滑,矿务总局的收入逐月递减。但“灵器制备所”仍需要负担高额的成本。
江望设计的那批新型灵器,单件成本并不算高,灵材与灵石消耗与普通灵器相差无几。但“灵器制备所”中数百名炼器师与阵师常年驻守,其中不乏从盛京请来的高阶修士,这些修士的薪酬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除此之外,新型灵器折损率高得惊人,几乎每隔两三个月就要换一批。算盘打过三遍之后,裴烁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用凡人挖矿的总成本,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用低阶修士的开销。
盛京的灵石拨款接连两个月没有下来,给裴烁造成了最后的毁灭性的打击。“改革督办司”停摆,“灵器制备所”关停,这场在平芜城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改革,正式宣告破产。
然而这场改革留下的,不止平芜城“灵器制备所”的锈迹或是“改革督办司”的残骸,仙朝各地同期推进的改革,也大多落得相似的结局。
这场轰轰烈烈的熙平新政,非但未能如仙朝所愿带来新机,反而引发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动荡,其波及之广、震荡之深,远非当初所能预料。
各地在推进改革中,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扩编军制,本意是加强边防或更好地镇压本地的起义和暴动,而这种动作却为更大的暴乱埋下了导火索。在旧军士得不到公平的待遇、新的军士在讨要不到俸禄后,两股怨气拧到一处,反倒成为仙朝新的反叛者。
推行赋税减轻,本是想借此激励各地积极参与新政的推行,却成了各地分润利益的工具,使仙朝在巨大投入上,甚至亏损更多原有的收入。
这种巨大的投入必定有来源,皆是从仙朝国库而出。而国库最大的收入来源,一是赋税,再则就是六位老祖封地上缴的供奉。投入如流水般散去,没有产生应有的效益,原本就难以拧成一股绳的裴氏七脉,内部矛盾也终于激化。
与此同时,随着西域三十三城的第六城至第十城交接文书的落定,除了正在做最后统计的不归城,其余四座城池已陆续由天圣宗接管。
大幅削减矿税与灵田税,允许修士和凡人在西域五城与天圣宗之间自愿迁徙。所有愿意迁往天圣宗的凡人修士,待遇一切依照天圣宗律例,与天圣宗现有凡人修士相同。
更绝的是,四座城池还在第一时间搭建了与天圣宗各地之间的传送阵,允许城内的修士和凡人免费使用两次。意思就是,你去了,如果不满意,还可以回来。
随着去过天圣宗的修士口口相传,四座城池的大半修士都收拾家当,拖家带口地往广袤的魔域去了。原先挤得满满当当的街巷,重新变得宽敞起来。
这样的场面,直接导致了其余西域二十七城修士的心理崩溃。原本大家都在边陲过着差不多的苦日子,你们怎么突然好了起来?
本来随着魔域魔物被清缴一空,西域三十三城镇守万年的使命也一并落了空。短短一百五十年,这些边陲城池的修士还没来得及从失去价值的阵痛中缓过神来,又撞上五城割让这一出,积压的无力感彻底翻了上来。
这些人眼红的同时,甚至想破罐破摔。其中最离谱的,是离第十城最近的十一城修士,竟然向天圣宗发函,问如果他们现在脱离神武仙朝,加入天圣宗还来得及吗?
边境的人都把这当笑谈,没想到天圣宗竟然真的给这位修士回了函,只有短短一句:
“行动最好的时间是一年前,其次是现在。”
这件事一经传开,便如风过野火,迅速燃遍了整条西域边境。而正处于户籍登记窗口期的不归城,便在最后关头涌入了大批人潮。
三个月过去,原本两万六千人的登记队伍,现在已扩充至六万人,共登记了两亿凡人和修士,但每日还是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在排队。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神武仙朝哪里还能坐得住,在这本就是延期的一个月中,多次出面制止,都被天圣宗压了下来。双方来回拉扯了许久,最终各退一步:留出最后十日,十日后窗口关闭,天圣宗便不再受理新籍。
待到第十日的子时正刻,最后一页名册合拢,灯火次第熄灭,历时一年的五座城池交割,终于在此刻正式落下了帷幕。
包括裴焘在内的神武仙朝的官员,全部退出了不归城。
璀璨的烟花在不归城的夜空中轰然炸开,照亮了整座城池的轮廓。秦阙立于半空,衣袍被夜风灌得鼓荡作响,他当众宣布:由城主府出资,全城连开七日流水宴,满城同庆。
冬日的风凛冽地扫过街巷,凡人修士们的鼻尖冻得通红,搓着手,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风里,却也止不住地喜悦和兴奋。
空中飘落了纷纷扬扬的雪,忽然不归城的护城大阵亮起。江望抬眼,只见大阵的光芒向四周扩散,笼罩了不归城所有地方,流光一转变为幽蓝色,城内温度忽然升高,变得如春日一般。
这一变,将整座城的气氛彻底推上了顶点。欢呼声从街巷深处涌起,一浪高过一浪,整整一夜一日未歇。
此时,江望不得不佩服这不归城的城主秦阙了。
不归城被他治理得滴水不漏,街巷井然,人口虽密却不乱。在城池交割之际,这座偏远小城城主府海量的灵石灵材更是震撼了三方众人。
没有一人能想到一个边陲小城竟然如此富庶,更没有人能想到都到了城池交割的时候,这位城主竟然还将所有的资源留下,只淡淡一句:“当取之于不归城,自然用之于不归城。”
就连姬衡都为之错愕,随后亲批秦阙留任城主,主理不归城一切大小事宜。
而为了给凡人过冬取暖,便调动护城大阵改天换地这种事,大约整片大陆也只有这位秦城主,才干得出来。
江望被天圣宗的那位温循长老拉着,在酒席间足足喝了一日。酒过三巡,话过五车,好不容易才在夜色深重时脱身,回到自己别院。
他进门便先施了一道清心诀,散了酒意,又坐回案前,提笔铺纸,开始撰写呈送仙盟的汇报。
笔下字句端正,重点落在推进神武仙朝履行《山海条约》的过程中,如何攻坚克难、协调各方,最终促成五城交割工作圆满完成。
报告撰写完,江望认真核对了几遍后,才在落款处端正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即发出。
传讯玉简的灵光刚灭,他忽然惊觉窗外竟然下起了雪。护城大阵分明还亮着,怎么会下雪?
他正在思忖,一阵寒风穿过庭院,将窗纸吹得簌簌作响。他放下笔,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一名女子正在风雪中静静立着,像是刚刚来到。
那女子身形清瘦,素白道袍,腰间浅碧色丝绦在风雪间若隐若现飘摇,手持一柄银白的霜剑。
江望脚步一顿、心中大骇。来者竟然是一位合体修士,神武仙朝的四祖,裴煦。
这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不归城,不去找姬衡,却直奔他而来,准不是什么好事。
他压下惊惧,试图镇定下来,正想开口行礼寒暄几句,为自己拖延片刻。
可裴煦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身形一晃,已在江望眼前站定。她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头,力道不重,却有一股不可抗拒的灵力瞬入经脉。江望只觉周身一沉,经脉中的灵力不得调动丝毫,整个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和姬衡相处的久了,他几乎都快要忘了合体修士的莫大恐怖。
江望僵立在原地,背脊发冷,汗毛根根竖起。裴煦一言未发,灵光已从她脚下铺展开来,倏然一卷,两人便一齐消失在原地的风雪之中。
就在江望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伏在书房案后的姬衡猛然抬起头,手中还握着半卷未批完的文册。他眼神一凝,当即放下折子,掐指捻诀,神秘的经文在他周身流转。
几息之后,姬衡停下动作,沉吟片刻,眼中神色沉了几分。他没有迟疑,立时召来尚在不归城的天圣宗炼虚长老温循与城主秦阙,将后续事务简略交代妥当,便流光一闪,同样消失在了原地。
神武仙朝盛京的皇宫中,江望站在大殿中央,身旁是刚带他至此的四祖裴煦,而眼前高台之上,是整个仙朝最为尊贵之人,帝王裴熙。
帝王淡漠地俯视着殿中那道身影,江望抬头,视线与那双睥睨天下的双瞳撞在一起。
就连看惯了姬衡那张脸的江望都不得不承认,这位神武仙朝的帝王虽威严无比却又俊逸非凡。若此时不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倒真忍不住要赞上一句。
他就这样被从不归城带到仙朝皇宫,神武仙朝已经全然不顾他仙盟副司长的身份。这种场合下,江望也不用对这位帝王礼貌了,与那位帝王对视良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终究是裴熙先动了。他从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在江望面前停住。宽大的帝王袍袖轻轻一拂,金色的灵光闪过,两张纸便浮现在江望眼前。
一张是他在灵造院时设计的新型灵器上的阵图,另一张,是他当年送给林砚,林砚又交给裴烁,最后经裴昭之手,最终送到裴熙案前的那份阵法详解。
两张纸,一张洁白如新,一张已泛着旧年的黄。一新一旧之间,笔力已有明显提升,但若仔细比对落笔的走势与收锋的习惯,仍不难看出,皆出自同一人之手。
江望没有想到,第一个找出他就是当年不归城那个“江望”的,竟然是这位神武仙朝的帝王。
裴熙侧过身,目光落在江望身上,缓缓开口:“世人皆道姬宗主是当世传奇,可在朕看来,江副司亦不遑多让。”
说到此处,帝王的目光从他眉眼间缓缓滑过,又落回他脸上,他微微抬手,“三百年,从失去灵根到炼虚期。即便有再大的奇遇,江副司长,这一路想来也不容易吧。”
江望心中紧绷的弦反而松了几分,至少现在看来,这位帝王还没想要他的命。
至于他是如何知道的这些,其实并不难。只要这位帝王在偶然间发现这两份字迹的一致之处,便会寻来林砚和林肃问出当年那份手稿的来处,以及灵根被夺的始末。
再结合他在仙盟两百年任职履历的调查,就能大概推断出他这三百年的轨迹。如果再大胆一些,调查得再细致一些,甚至都可以知道他在最初的一百年曾在魔域出现过,也可以找到他安置在仙盟外城、本属于神武仙朝的来兮村的凡人。
江望想明白了这些,反而镇定了下来。他微微低下头,又抬起来,直视着裴熙,声音平稳地接住了方才那个问题:“确实艰难无比,陛下。”
三百年,从失去灵根,到炼虚期。这个过程其实已经不能用“艰难”来形容了,而是九死一生、死里逃生数不清的次数后,才攒出了今日的他。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并不想惹怒这位帝王。毕竟好好活着,真的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江副司,卓实非凡。”即使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一种推测,直到江望亲口承认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相信,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只用了三百年,便从一无所有走到了这里。
修炼一途,世上所有的修士都盼望生下来便是上品灵根。但即使拥有这种极好的资质,大多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止步化神期。想要达到炼虚期,资质、资源、气运以及漫长时间的苦修,缺一不可。
至于想要从炼虚到合体,便更要在那几项之外,再填上命数和足够的寿数这两样东西。整片大陆千亿生灵,合体修士不过三四十之数,炼虚修士也不过三五百。
而眼前这个人,以三百岁之龄跻身炼虚,还是一位能凭一纸阵图搅动风云的阵道宗师,即便这世间已有姬衡在前,也足以震惊天下了。
裴熙目光落在江望脸上:“江副司,三百年前那桩事,朕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深深看着江望:“江副司既是神武仙朝之人,以后就不要留在仙盟任职了。回神武仙朝来吧,朕自会在盛京,为你留好位置。”
“不知陛下想让我做什么?”江望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如常。
裴熙不疾不徐开口:“江副司阵法造诣非凡,想必有你的加入,“裂空大阵”很快就能有突破了。待你他日晋升合体,我神武仙朝便又增加一大战力。”
他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收拢,“想必,江副司,不会拒绝朕的提议吧。”
江望心中明了,这是觉得他奇货可居,又窥见他身上有秘密,要把他留在神武仙朝了。
不出意外的话,在裴熙的心中,他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盛京了。
至于等到他晋升到合体期,裴皇室真的会允许他这样一个外姓之人,还曾经被裴家迫害过的人,晋升到合体期吗?
可他现在有拒绝的余地吗?
在这一瞬间,江望仿佛穿越三百年的时光,看到当年不归山上大火中的姬衡。
他终于真正理解到了那一夜姬衡的悲戚和无助。在那样的困境里,那时的他竟然还能将他送走,将他安安稳稳地藏了三百年。
如今已是炼虚期的他,站在这里,面对合体修士,尚无丝毫无反抗的可能。当年不过金丹期的姬衡,又是怀着怎样的心绪,独自面对那些立于修真界最顶端的渡劫、合体大能呢?
江望张了张嘴,他明明已经很用力,却还是发不出声音来。
只是还没等到他回话,裴熙的神色却忽然微微一变,与他身旁的四祖裴煦对视一眼。裴煦会意,几步上前,手指再次搭在江望的肩膀上,灵光自她脚下铺开,两人身形消失在大殿中。
就在灵光消失的一瞬间,宫殿门口,一道人影骤然现身。风从殿外灌入,卷起那人衣袍,红与黑交织的下摆在风中猎猎翻涌。
姬衡立于大殿门槛处,目光越过空旷的殿宇,大步踏入殿内,直直迎上裴熙的视线,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陛下,江副司长呢?”
裴熙笑了笑,似乎并未将这话中的锐意放在心上,平静道:“一个毫无背景的仙盟副司长,朕请便请了。”
想到如今不归城已是天圣宗的领地,裴熙不紧不慢补了一句:“朕料想过姬宗主或许会来,但是没想到姬宗主这么快就到了。”
姬衡目光冷得像结了霜:“那确实是陛下眼拙了。竟然没看出来,我就是他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