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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国破方知万事休1 ...
那日之后,江望沉默了许久。一切已然分明,当年夺走他灵根的,是重伤的裴烁,是出现在他身后的炼虚修士,也是半边城的城主府。
可最荒唐的是,裴烁竟是在三百年后,因为一场争执,才得知他的灵根竟然不是自己的。
江望心头翻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诞感。整件事里,受伤最深的人是他,可最无关紧要的人,竟然也是他。自始至终,没有人关心过那个灵根的来处。更没有人关心,那场剥夺会碾碎他的整个人生。
裴烁耿耿于怀的,是自己体内的灵根竟然不是自己的。
而那个口口声声寻了他三百年的林砚,其实也从未觉得江望失去灵根有多么不对。
否则,他也不会一边与夺走灵根的裴烁交好,一边又来缅怀昔日的旧人。也许林砚寻的从来都不是他,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身边忽然少了亲近的一个人罢了。
那晚,姬衡将江望带回别院,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两人又在那张床上并肩躺下,一夜无话。
自那之后,日子像被拉长了一样缓缓淌过。待到深秋,江望才在灵造院再次见到裴烁。他比先前沉稳了许多,眉间却笼着一层散不去的郁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连反应都迟缓了几分。
江望还在裴烁身后看到了裴煜,裴煜几乎寸步不离跟在裴烁身后,像是怕他再出什么岔子。
裴煜见到江望时并无意外,神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两人闲谈了几句,话头不知怎么便拐到了师清晏身上。
自上次在离开雨灵仙朝的路上救下师清晏、塞给他一坛酒后分别,江望便再未得到过他的消息。
倒是裴煜知道的更多些。他说如今雨灵仙朝战局愈演愈烈,师清晏的处境依旧艰难。他也曾劝师清晏回仙盟,可师清晏并没有回消息。
裴煜说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眉间似有郁结:“没了师清晏,连喝酒都觉得没意思了。”
不过才入初冬,灵政院便有了新的人事安排。裴烁要带着从西域边城来的修士,去西域三十三城推进改革了。
准确地说,是西域二十七城了。因为其中五城,年后就要逐步移交给天圣宗了。
出发那日,神武仙朝的队伍浩浩荡荡,数百艘巨型灵舟铺开,旌旗猎猎,延绵数里。裴昭亲自前来送行,立在盛京城楼上,目送队伍远去,久久未动。
出发前,裴昭曾专程来找江望,问他是否愿意随队同行。新的灵器要在边塞推广,若江望在,遇到问题便可随时处置,同时也不耽误他给修士们继续讲解阵法。
考虑到在灵造院一年的任期还有三个月,江望打算和姬衡商量一下行程。
原定的计划中,姬衡与他要在明年春天才动身去接手神武仙朝割让的西域五城。姬衡略作沉吟,抬眸道:“提前三月无妨。正好,我们可以再回一次不归城,江望。”
因姬衡决定提前动身,帝王裴熙便顺势调整了安排,命六祖裴焘一同前往西域三十三城,负责与姬衡对接接下来的五座城池移交事宜。
于是,初冬时节的某个清晨,整支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此行由裴烁牵头,随行的除了那批西域边城的修士,还有那位跟在他身旁的炼虚老者。此时的江望已得知那老者的身份。韩庭,裴昭亲王府的参事,亦是自小教导裴烁修炼的师父。
除此之外,裴煜也跟在队伍之中。裴烁看上去似乎已重新振作,但与前些时日不同的是,他隐隐流露出不愿裴煜陪同的意味,反倒是裴煜执意要跟着,半步不肯落下。两人之间,仿佛与最初争吵时调换了过来。
六祖裴焘此行只为与姬衡同行,并不插手裴烁那方的诸般事务。
为了迁就大部队的速度,裴焘和姬衡的两座道宫并排悬于队伍上方,缓缓越过连绵山野。
江望站在姬衡的道宫边缘,风自道宫两侧掠过,吹得他衣袍轻扬。他垂目望向脚下,目光平静地扫过裴烁、裴煜与韩庭三人同行的身影。
此时姬衡正站在他身侧,江望忽然开口:“姬衡,如果有一天你平步青云,很有实力了,而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就出现在你眼前,还过得很惨淡,你是会睚眦必报,还是既往不咎?”
姬衡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了一眼,唇角微扬,笑意轻淡如风:“即是如此,那些人恰巧出现在我面前,不就说明他们命中就该有此劫吗?”
江望怔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可那笑意只浮在嘴角,很快便淡了下去,声音也跟着轻下来:“可我……还没想好。”
姬衡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墨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江望,不记仇者必寡恩,不记恩者必无德。你可以选择记住仇恨,但报复不一定要亲自执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连绵的山脊,语气中带着一种穿透时间的从容:“有时候,复仇的本质是人在无力消解伤害时的一种妥协。但复仇并不一定需要你主动去推进。时间本身便是一张铺开的网,所有人都会在其中为自己的选择自食其果。你只需要在结果到达时,依着自己的心意顺势而为,而不是在此之前强行介入。”
姬衡转回目光,看向他:“这不是软弱或者不作为,这是对因果链条的信任,相信普遍法则会自我修正,秩序本身终将归位。”
江望低头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看向姬衡:“姬衡,你是想说,正义的最终实施者是“普遍法则”,并非个人。而面对仇恨,强者该做的,应是“超越”吗?”
姬衡点了点头,目光未移。
江望语气里有一丝迟疑:“可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没等到伤害他的人遭到报应。”
姬衡轻轻摇头:“报应不一定是‘天打雷劈’那般肉眼可见的惩罚。一个人作恶后未遭外部惩戒,也并不意味着他没有遭到报应。有些报应不一定是可见的,它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持续运行。更何况,作恶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姬衡补充道:“作恶者或许逃过了审判,却未必逃得过后果。准确地说,在作恶的那一刻,作恶者就已经受到了惩罚,因为这种行为会悄然改变他们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令他们不得不活在无形的牢笼里,被自己的恐惧、贪婪和罪疚所束缚,长期与自己造成的后果共存。而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恒久的惩罚。”
江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姬衡,你说服了我。我觉得你说的对。”他话锋一转,歪了歪头,带上一丝打趣的意味:“不过,姬衡,是谁这么倒霉,被你恨上了呢?”
姬衡微微一怔,有些恍神:“江望,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江望弯了弯嘴角:“若是从未真正恨过,又为什么会思考这些呢?”
姬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深处掠过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捉摸的火光。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以后会知道的,江望。”
见姬衡不愿多说,江望便也不再追问。不过经他这一番话,心里确乎松快了不少。
一行人行了十日,终于抵达了神武仙朝西域边界。绵延如潮的灵舟停在半边城外的空中,遮天蔽日的阵势几乎将整座城围了一圈。
半边城城主林肃,引着城主府一众人等,早已在城外列队恭候。三百年后再见这位化神期的城主,江望已感受不到当年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映入眼底的,只有林肃脸上怎么也掩不住的忐忑。
半边城此时名义上已划归天圣宗,只待一年后城中修士尽数撤出,因而裴烁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乃是西域三十三城的第十五城——平芜城。那里将是新型灵器的试验之地,也是熙平新政在西域推行的起点。
平芜城将会是裴烁在西域边城试验新型灵器和推行熙平新政的起点。
是以,灵舟虽在半边城外停驻,真正落地的只有裴烁、韩庭,以及林砚等一众半边城修士。他们走下灵舟后,与前来迎接的林肃并肩立于城门前,一同抬眼,望向高空中。
随后,两座道宫在高空中显现,气势恢弘,檐角飞金,若神仙居所。姬衡与江望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从道宫中步出;另一侧,身形高大、面色黝黑的六祖裴焘也踏出他的道宫。
城主林肃以及裴烁等人连忙迎上。当林肃与林砚看清江望的容貌时,不约而同地一怔,像是被什么极遥远的东西骤然击中。不过两人很快收敛神色,簇拥着裴焘姬衡,以及他们身后的江望,走入半边城。
此时,半边城城主府内早已备下盛大的接风宴。有六祖裴焘坐镇,化神期的林肃自然退居次位,整座城池的主事权也顺势移到了裴焘手中。
半日后,酒宴散尽。裴烁与韩庭面无表情地走出城主府,身后跟着一路恭送的林肃与林砚,两人神色谨慎,不敢有半分怠慢。待裴烁与韩庭踏上灵舟,那遮天蔽日的船队便缓缓转向,朝着平芜城方向驶去。
此时,裴焘、姬衡与江望已入驻城主府内。姬衡与江望被安排在东侧两处相邻的院落。
江望曾在城主府生活过,但他曾经和林砚住的是城主府西南处的院子,哪怕是曾经呆过十二年,东侧这一带的亭台水榭、一草一木,他也未曾见过。
他立于廊下,看着城主府内似曾相识的建筑,正出神时,有侍者来报,城主林肃和三公子林砚求见。
江望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如常:“请他们进来。”
许是只见过一面,又许是当年的半边城里,一个灵仆根本不值得炼虚期修士多看一眼,韩庭从未觉得江望面熟。但林肃不一样,他在见到江望的第一眼,便想起了当年跟在林砚身旁的那个少年。
尤其在得知此人竟也叫“江望”后,他更是让林砚翻来覆去地讲述关于江望的一切。林肃在自己院中来回踱了许久,终于还是坐不住,带着林砚前来试探。
纵然理智反复告诉他,仙盟的江副司绝不可能是当年那个灵仆,可林肃心中那一丝慌乱却愈演愈烈。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证据。任何能证明“此江望非彼江望”的证据。
此时林砚却觉得父亲有些魔怔了。他在灵造院观察了这位江长老将近一年,此人是否就是当年的江望,他还不清楚吗?可他终究不能违逆林肃,只好跟在身后,一同前来拜访。
“江副司远道而来,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林肃上前一步,语气恭谨而周全,“但凡有所差遣,只管吩咐,在下定当竭力办妥。”他微微躬身,目光却暗暗掠过江望的眉眼,像是要从那张从容的脸上,寻出些三百年前的蛛丝马迹来。
江望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俯身行礼的林肃与林砚,三百年的光阴仿佛在这一刻在他眼前折叠。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当年的惨痛或许也不全是坏事。如果不是命运那狠狠一推,他会继续待在半边城,以当年匮乏的资源,到如今,至多不过元婴期。那么在元婴期的他眼中,眼前化神期的林城主仍旧会是那个高不可攀、生杀予夺的林城主。
“林城主不必多礼,”江望开口,语气平淡,“府内一切周全,出门在外,并无讲究。”
林肃这才抬眼,见江望神色如常,并无异样,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语气也松了些:“听犬子说,江副司曾在灵造院教授阵法,犬子也多受指点。江副司传道之恩,在下略备薄礼,聊表谢意。”说着,他取出一件储物灵器,隔空送至江望身前。
江望并未接手,只淡然道:“林城主不必客气,不过是份内之责罢了。”
林肃却不肯收回,仍将装着“薄礼”的储物灵器往前推了推:“不过是一些寻常阵法材料,不值一提,只是在下一点心意,还望江副司莫要推辞。”他语气恭谨,腰背微微前倾,像怕被回绝。
江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紧抿的唇角与微微收紧的指节,忽地笑了笑,像是随意松了口:“既然如此,那江某便不推辞了。”说罢,抬手收下了林肃的“薄礼”。
林肃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林砚在一旁开了口:“江长老,真没想到您就是江副司。今日见您和姬宗主一同从道宫中走下来时,我还在纳闷您怎么没和灵造院的修士同行。后来还是父亲告诉我,我才知道您竟是仙盟的副司长。”
江望在灵造院授课近一年,向来准许修士们不懂便举手提问,时日一长,他与这些修士的关系倒更像是先生与学生之间,少了几分修为上的尊卑,多了几分亲近。因此林砚此番话说得随意,并无太多顾忌。
所以当林砚这些话说出来后,林肃在一旁瞪了他一眼,似在责备他言语失礼。江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如常:“灵造院中知晓我身份的修士不在少数,只是你未曾留心打探罢了。”
林砚叹了一口气,“江长老,你知道的,我心思只在那一件事上。”
江望没接话。林肃却已一掌拍在林砚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拍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林砚捂着后脑勺,满脸委屈地回过头,林肃却看也不看他,只转向江望,语气恭谨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歉意:“江副司见谅,这逆子从小被我宠坏了。自三百年前起,他便疯魔了一般,非要找一个当年身边的灵仆……”
“父亲!”林砚咬着牙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倔强的认真,“我说过了,他不是灵仆,是我的挚友,是挚友!”
林肃被他抢白得无言,只得无奈地顿了顿,又对江望道:“因他那灵……那位挚友,他还曾冲撞过您,在下代这逆子向您赔罪。”
江望神色不动,只淡淡回了一句:“无妨。林砚也是赤子之心。”语气随意而疏淡,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林砚听到江望那句“赤子之心”,像是忽然寻着了知音,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仿佛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江长老,那人,那人真的是我的挚友,是我林砚此生唯一的挚友!我会一直找下去,一生一世找下去!就算他真的不在了,我也会缅怀他一辈子!”
江望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笑意很浅,像湖面上掠过的一道风,不留痕迹。
所以,林砚口中的“挚友”,就是这样被缅怀的吗?一边将他当年的阵法感悟转手赠予仇人,一边又在他面前说着永不相忘?
这“挚友”情,真的是要感动死他自己了。
这时,有侍者来报,说姬宗主请江副司移步,有事相商。林肃与林砚连忙识趣地起身告辞,江望也顺势脱了身。
江望刚踏入姬衡院中,便见他已在石桌旁备好了灵茶,热气袅袅升腾。待江望落座,姬衡随手在二人周围布下一道隔绝窥探的阵法,手法利落,无声无息。
江望正好奇姬衡要和他说什么,就见姬衡手指微动,一道灵力弹出,他二人身侧就出现一面水镜。镜中画面,竟是林肃与林砚父子二人方才回到房间的情景。
江望看看水镜,又转头看看姬衡,忍不住失笑:“姬衡,没想到,你竟还是个八卦小能手。”
姬衡挑挑眉,并未开口,只是略一抬下颌,示意江望继续看下去。
只见水镜中,林肃端坐上首,林砚坐在下首左侧,父子二人神色都已松弛下来。林砚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松快的笃定:“父亲,我就说了,江长老不可能是江望。”
林肃点了点头,面色也缓和了些:“嗯。为父总觉着得亲自确认一番才安心。如今果真如你所言,自然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以前那个灵仆傻愣愣的,这江副司一看就是官场老油子。人就算再怎么变,性格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的。”
江望心里哼了一声:你才傻愣愣,你才老油子。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当年傻愣愣的才更容易在城主府活下去,如今圆滑一些更容易在仙盟活下去,他这明明都是生活所迫!
林砚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压抑许久的不平:“父亲,您说他们神仙打架,怎么就我们这些人遭殃呢?本来我和裴烁公子交情好好的,您调任盛京的事眼看也有了眉目。谁想到五祖那一脉出了个裴泓,把当年裴烁公子换灵根的事情捅出来了。自从裴烁公子知道真相后,总是用一种质疑的眼光看我。”
林肃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砚儿,当年为父也是没办法。谁知道裴烁会莫名其妙来半边城。就算他来了,也被你发现了,为父还让你大哥去保护他,他却还是因为自己偷着冒险被魔物打得丹田破碎。当年城主府有什么办法呢?找来城主府的炼虚修士的怒火、二祖裴烈一脉的怒火,我们怎么承受得住呢?也只能顺着王府参事韩庭的意思,用那最后的办法。”
江望坐在水镜前,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听到当年的真相。
而此时水镜中的林砚同样沉默,良久,才终于挤出来一句话:“父亲,您说江望还活着吗?”
林肃摇了摇头,“砚儿,父亲与你说了三百年了。那样的情况下,人又怎么能活下来?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不过是个废人罢了。你早该放下了,砚儿,不要在这上面浪费人生了。”
林砚却执拗地抬起头:“父亲,可是我就是觉得他还活着。觉得他一定不会那样容易死去。毕竟他是江望,他可是江望啊,我那份阵法详解就是他亲手写给我的。”
林肃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砚儿,你与为父说实话,那份阵法详解,真是他写的?不是在魔域寻来的?”
林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父亲,我说过很多遍了,那一定是江望自己写的。那时我们几乎日日在一起,他绝不可能从魔域得来那些东西。”
“而且,”林砚顿了一下,低下头,继续道:“父亲,江望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他,他不会骗我的。”
林肃又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迟来的遗憾:“你当年为何不与为父说这件事呢,真是可惜了。早知如此,为父当年说什么也是要保下他的。”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哪怕把半边城翻遍了,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与裴烁年龄相仿、修为相近的天品金灵根了。”
“都是命啊,砚儿。”林肃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就像如今的我们,明明已借着古籍的名义将那份阵法详解送了出去,可裴泓这一出来,本来已经看清的前路,又充满变数起来。”
水镜外,姬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望的手指。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腹漫上来,像是把那些沉甸甸的情绪都压下去了一些。
江望偏过头看他,目光里难得地浮起一层柔软的光:“没关系的,姬衡。都已经过去了。而且后来能遇到你,其实我很开心。”
“那时能遇到你,我也很庆幸,江望。”姬衡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柔。
就在两人对视的间隙,水镜中传来的对话却忽然拽住了江望的注意。
只听林砚低声道:“父亲,往后的事可以慢慢打算,只是眼下的难关该怎么过?仙朝下了令,让我们一年内将半边城的修士尽数迁往第五城。”
“可如今都快年底了,压根没有人愿意走,反倒还有修士源源不断地往城里涌。都等着一年后改换门庭,直接变成天圣宗的修士。”
江望:?
还带这么换户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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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国破方知万事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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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吾日三醒吾身: 实力不够,时间管够。十年磨一剑,一剑破万丑。 死手,赶紧写。 下一本:《爱欲煎人寿》同生同病同做鬼 同死同冢同碑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