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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谁料祸至天倾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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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炼丹师中,能炼制破阶丹的,是最稀缺、最恐怖的那一类。这种恐怖之处就在于,这样一个高级别的炼丹师,能凭一己之力大幅提升一个势力内高阶修士的数量,使整个势力的实力实现质的飞跃。
周也声音都变了调:“江副司,岷泽郡就有一位元婴后期,只差一步就突破化神,就因为缺了一枚化神丹,苦熬了不知多少年。如果他能突破化神,形势就不会这样艰难了。”
雨灵仙朝化神修士虽然不算少,可几乎每一位的背后都有世家支撑。没有世家,便拿不到化神丹。即便是曾经的周也,也很难再拿到一枚化神丹,因为皇室中同样有着等待分配化神丹的修士。
但幸运的是,周也的那些高品质灵药中,正好能凑出一副炼制化神丹的药材。
二人寻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地方,江望布下一道隔绝阵法,取出之前花大价钱购来的高阶炼丹炉和地火,又将化神丹所需的药材一一铺开。按照炼制流程,有条不紊地一步步炮制、炼化、融丹。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十二个时辰。江望面色如常,周也却是在他身后直踱步。
只有一副化神丹的药材,炼丹总有成败,这一炉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周也心里甚至在盘算,万一失败了,去哪里再凑齐一副药材。
不知道是江望的炼丹术太过于厉害,还是天运站在了他这边,又或者两者兼有之,当丹炉开启,浓浓的药香散开,一颗圆润无瑕的化神丹出现在他面前时,周也依然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炉成丹,丹成上品。周也简直要疯了,毕竟老亲王为他炼上品化神丹时,可是炼到第四炉才成的。
江望倒是十分淡定。高品丹药的炼制,更多受限于炼丹修士对灵力火候的掌控、药材的稀缺昂贵以及炼制过程的复杂,这也是高阶炼丹师稀少的原因。
但是江望在炼丹和阵法上似乎极具天赋,加上他那一套独特的领悟,以及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运气,嗯,反正江望是这样觉得的。总之就是虽然不简单,但也不是十分难,比他当年创造练气期功法时轻松多了。
那位大限将至、刚从战场上下来、正苦苦恢复伤势的元婴老者,震惊而又惶恐地看着周也递到他眼前的上品化神丹,两行清泪从他苍老双眼中涌了出来。
老者连忙用双手去擦脸上的泪,他又把手在道袍上蹭了蹭,觉得外袍上有血迹不干净,便扯开衣襟,寻了处干净的里衣,使劲擦了擦。
他用双手颤颤巍巍捧过那枚丹药,不可置信地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像是对待一个与他有血缘至亲的刚出生的婴儿。
他身旁另外三位重伤的元婴修士,同样认出了这枚丹药,目光在周也与那枚化神丹之间来回扫视,满眼惊骇。
紧接着,周也又往那老者嘴里塞了一枚五品培元丹。能治疗化神期伤势的五品丹药,对元婴期而言堪称奇效。不到半日,伤的半条命都要交代了的老者,便已基本痊愈。
三日后,老者备妥一切,闭关冲击化神。周也守在外面来回踱步,远远见到再次从玉京搭传送阵过来的江望,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担忧,“江副司,你说,能成功吗?”
江望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上品化神丹能稳定提升五成的突破概率。是最后一舞,还是一舞再舞,我说不准。”
“不过还是那句话,改变命运的事,必须纵身一跃,唯有无关紧要的,才没有风险。”
有江望在,周也似乎安心了许多。两人避开众人,又去了上次的老地方,江望依然随手布了一道阵法。
周也这次没像上回那般紧绷,反而一眼就看出这阵法不凡。可惜的是他对阵法涉猎不多,看了半天也说不出究竟不凡在哪里,只憋出一句:“江副司,你这阵法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啊。”
江望一眼就看出周也在阵法上没什么建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个阵法比较小众。我只是略懂一些阵法而已。”
周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只好心中腹诽:虽然没证据,但前几日你刚说过自己“略懂”炼丹。
江望随即当着周也的面,掏出一座小山般高的五品、六品灵药,“这是我前几日回玉京后,用你的灵石在周秉亲王那里换来的。亲王还让我给你带话,说你想回去随时都行,天塌下来他都帮你撑着。”
江望早知道那老亲王对周也疼爱得紧,不然周也回来的那天,老亲王也不会顶着周皇的压力,强行带着江望去传送阵旁,没准就是打着周皇不好在外人面前太过责怪周也的主意。
所以他一回玉京,就打上了那老亲王的主意。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问能不能换些灵药,那老亲王倒是先问起了周也的近况。
问完周也的事,得知江望也会炼丹,老亲王笑呵呵问江望能炼什么丹,并提出可以指点他一二。而且药材他出,练成的丹归江望。江望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六品大培元丹的炼制。
周秉盯着江望炼出来的上品丹药,震惊程度比周也还要强上数倍。接下来一切都十分顺利,毕竟那老头之后看江望就如同看自己亲孙子般热络。
他收了六百万上品灵石,直接开了自己的宝库,给江望配了能炼制上百炉五品丹药的药材,灵药品质皆是上佳,甚至还有十副六品大培元丹和五副六品大聚灵丹的药材。
江望指着这十五炉最珍贵的药材,有些犹豫“我从来没练过六品的聚灵丹,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周也倒是没什么顾虑,他现在对江望的信心十足,让他尽管放手去炼。
然后就见江望掏出一只金灿灿的巨大丹炉,通体极尽奢华,上面赫然印着仙朝皇室的印记。周也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了:“亲王怎么把我们皇室的“传家宝”给你拿来了?”
江望比他还惊讶,“啊?我当时就是看周秉亲王的炼丹炉特别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他就去皇室宝库拿了这个借给我了。”
“还说借给我用,也不算辱没了这鼎丹炉。”江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真没想这丹炉来头这么大。
周也一阵无语。他看看破破烂烂的四周,又看看眼前这尊奢华无比的丹炉,想起自己小时候曾在皇宫宝库最高处见过它。
当时他只是想伸手去摸一摸,身后的老亲王赶忙把他抱起来往后撤,嘴里直呼,“小祖宗诶,这可不兴上手啊。”
他不兴上手,江望就能带到这么破破烂烂的地方炼丹是吧。到底他姓周,还是江望姓周?这周秉到底是他二爷爷,还是江望的二爷爷?
不过这点郁闷,在江望一炉接着一炉、炉炉成丹,几乎每枚丹药都是上品时,彻底烟消云散了。
周也连连感叹:还是二爷爷有眼光。当年没让他伸手去摸是对的,要是这炉子当年沾染了他的“炼丹天赋”,可就坏了。
周也看着手中新出炉的疗伤丹药,感叹道:“江副司,你刚入仙盟时,怎么没去丹火司?真是可惜了。我丹器部损失了一大栋梁之材啊。”
“不可惜,”江望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丹火司入盟考核第一条就是——不招散修。”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岷泽郡正中,随着一道光束冲天而起,化神期的气息骤然蔓延开来。所有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那元婴老者终于在最后关头突破成功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宁安州的五位化神卷土重来。他们盯着岷泽郡的两个化神,目光尤其在新突破的那位身上停留了许久。
所有人的眼中都写满了震惊和探究。这人之前不过是岷泽郡附近一个小宗门的宗主,这种小宗门也就比散修强上一些,他们没有世家的资源,哪里来的化神丹?
岷泽郡突然出现一个化神也就是了,还能算是从外面请来的外援。可现在他们自己造出了一个化神,这算怎么回事?
雨灵仙朝三千州府,六万郡府,他们宁安州作为西南边陲一个小州,整个州府拢共只有五位化神修士。一个小小的岷泽郡,凭什么一下子冒出两位化神?
二打五,打了个平手。这一战,周也和那位新晋化神的老者,算是打痛快了。
江望也成功练出六品大聚灵丹。周也捧着这枚炼虚期修士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的大聚灵丹,肉疼地吞了下去。毕竟他修为的快速提升,才是眼下破局的最好方法。
见局势渐渐稳住,江望放心回了玉京。琼华台灵气浓郁,炼丹总比在岷泽郡强得多。每隔一段时日,他就给周也送去一批丹药。
令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眼见奈何不了周也二人,宁安州的五位化神竟然开始逐渐出工不出力,甚至在打斗的间隙凑上前和两人套起了近乎。
周也到底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毕竟他是来保住岷泽郡的,又不是来揭竿起义的。宁安府的化神同样对周也的来路惊疑不定:这般战力逆天、还能拿出化神丹的修士,用脚趾头想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人。
本以为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宁安州与岷泽郡,竟在此后的日子里,维持起一种诡异的斗争与和平。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表面上的拉锯战,在仙朝其他郡县州府的眼里,全被视作岷泽郡抗争的巨大胜利。
那些被压迫的底层修士,不仅掀翻了郡守府,还逼得州府无可奈何。他们甚至分了郡里世家富户的灵田和财产。这是一种史无前例的胜利,一种足以让整片西南域为之震颤的胜利。
这种胜利,给了无数被世家压迫的人巨大的信心和希望。各地底层修士势力以空前的速度凝聚,抗争在整个西南边塞如火如荼展开。
不同郡城的城墙上,驻守修士高声喝止。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形势已经完全失控。那些底层修士失去了往日的敬畏,数十万人愤怒地冲向郡府,无数的术法从天上、从地下砸向他们。
他们拼命推搡着城门,想要冲进去,占领那片本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们的土地。
而这一次,再也不是蚍蜉撼树。
越来越多的势力参与进来,整个西南域战乱接连不断。仙朝人心惶惶。坐镇玉京的四大世家不得不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强行镇压。
随着世家全面下场围剿,仙朝每日都有数百万人死去。而死亡愈多,抗争愈加激烈,局面甚至逐渐演变为一场反仙朝、反世家的革命,从西南域开始,迅速向各地蔓延。
周也永远不会想到,命运的吊诡之处竟会如此可怖。他当初只是想保下岷泽郡,也确实拼尽全力守住了。可他亲手守下的这座城,却开启了雨灵仙朝立国以来最大的一场流血革命。
而显然,周皇想到了。
凛冬将至。玉京城偌大的皇宫内,四大家族族长站在大殿中央,像四头沉默的巨兽。
他们要求周皇室立刻参与平叛,不得在此时将原本坐镇州府的高阶修士调回玉京,任由事态蔓延,仅依靠四大世家在西南各地的分支去对抗暴乱。
师伯奚冷冷开口:“陛下,您是铁了心与四大世家不死不休吗?”
周皇坐在龙椅上,手指缓缓描摹着扶手上的雕纹。他看着大殿四壁上绘制的先祖征战四方的图景,每一处都刻画着一场关键战役,见证着开国先祖的荣誉与抉择。
“皇室不会参与平叛的。”他的声音深沉而笃定,“不是朕要与四大世家为敌,是那些被压迫的人,要与所有世家为敌。”
师伯奚冷哼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周皇室难道就不是世家吗?陛下,您觉得这样就能拯救您那些可怜的仙朝子民吗?好好看看那些每日死去的人,收收您泛滥的仁慈吧,这才是对您那些子民的真正拯救。”
周皇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四人,眼神中有厌倦,也有平静:“师伯奚,你错了。仙朝的子民不需要被拯救。他们只需要不再被压迫,如果我们做不到,他们会自己争取。”
“就像八万年前,雨灵仙朝还不是雨灵仙朝,周家也还不是仙朝皇室。”
师伯奚觉得他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位帝王,“周皇室镇压雨灵仙朝气运,我们奈何不了您。但除了周皇室,四大世家都能决定得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陛下,您的那些子民只会因为您今日的纵容,付出数不尽的牺牲,他们的反抗什么都得不到,更拯救不了他们自己。”
周皇忽然笑了。
“那些牺牲是因为反抗造成的吗?不,那是世家为了镇压反抗造成的。被压迫的人难道不应该反抗吗?如果不应该,那雨灵仙朝就不会建立。”
“死的人多,不更代表反抗是正义的、是正确的、是必须的、是不可阻挡的吗?哪怕最终在政体与世家的围剿下是失败的,他们也死在了拯救自己的路上,开创了后来之人的前路,取得了无比重要的战果。”
他眯起眼,声音变得危险起来:“不要与朕放狠话,朕可以因为仁慈放弃所拥有的一切,朕难道不比你们更狠吗?”
话尽于此。周皇与四大世家彻底撕破了脸。四位族长齐齐转身,衣袍卷起一阵冷风。殿外的玉阶上,他们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寒风之中。
“朕真的是一点都不爽啊。”周皇独自坐在龙椅之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大殿中响起珠帘被拨开的声响,姬衡从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就算不爽,也是一种主动的命运抉择,不是吗?”姬衡声音平静如水。
周皇盯着姬衡,目光复杂。最终,他释然一笑,“姬衡,你来雨灵仙朝真正的目的,是这个吧。”
说完,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上面缓缓浮现一颗幽蓝光晕流转的碎片。
那碎片不过一尺来长,却极其摄人心魄,仿佛蕴藏无尽的能量。
周皇凝视它许久,手掌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将那碎片往姬衡的方向轻轻一推。
姬衡伸手接过。幽蓝碎片在他掌心静静悬浮,像是找到了最终归宿,光芒竟更盛了几分。
他抬起头,脸上罕见浮现一丝诧异,“未曾想到,周皇当真舍得。”
周皇向后靠入龙椅,仰头望向大殿穹顶的雕刻。“舍不得的,蝼蚁尚有贪生之志,何况这是能镇压一国气运、预言中飞升仙界的必须之物呢。”
他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但这皇位,吾儿都不要了。这天下,死了这么多人。我这当父皇的、当帝王的,总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子民比了下去。”
“这仙啊,不成便不成了吧。”
他忽地看向姬衡,突兀地笑了,“更何况,我是知道一些秘辛的,姬宗主,恐怕是比朕更疯狂的人吧。”
姬衡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将碎片收起。最后一丝幽蓝的光在他眼底跳动,衬得那双眼睛像两颗幽蓝星子。
“姬某给您讲个‘愚公移山’的故事吧。”姬衡挥手在大殿中幻化出一张椅子,缓步坐了上去。
“哦?那朕要洗耳恭听了。”周皇此刻像是心中松了不少,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
姬衡似是回忆起记忆中的某个片段,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遥远,仿佛穿过层层叠叠岁月,望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故事。在故事的最后,姬衡抛出一个问题,“周皇,你说为什么愚公老了才移山?”
周皇略加思索,道:“或许是他年轻的时候,没有“移山”的长远目光,也没有“移山”的胆魄雄心?”
姬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轻松:“姬某觉得,或许年少时登上山顶的他,不觉得山高,欲与天公试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