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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谁料祸至天倾5 ...

  •   姬衡进来时,江望正提笔写着汇报材料。

      关于雨灵仙朝“山海条约”赔付工作推进情况的阶段性汇报(十)

      自《山海条约》签署以来,玄礼部外交司高度重视、扎实推进条约各项条款的落地执行工作。

      尤其针对雨灵仙朝赔付事项,我司始终坚持高站位谋划、高标准推进,持续加强双方对接协调,全力以赴确保赔付工作平稳有序、如期按约完成。

      当前,双方秉持相互尊重原则,已经开展了多轮深入、务实、高效的磋商对话。整体赔付进度符合预期、好于预期、优于预期。

      相关赔付事项已正式进入交付时间窗口的收官冲刺阶段,各项前置条件已基本就绪,各项准备工作已全部完成。

      外交司将秉承高度责任感,持续跟进、密切对接、全程盯办,确保后续赔付任务按约完成、赔付环节衔接到位。
      特此汇报。

      仙盟玄礼部外交司副司长江望

      仙历五十二万七千六百零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姬衡站在他身后,不知看了多久,忽然开口:三百年前,也没见江副司有这等‘遣词造句’的本事。

      江望觉得姬衡在阴阳他。

      他搁下笔,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道:什么遣词造句?我这叫有思想、有觉悟。万事万物都具有多面性,本副司长只是善于看到积极的那一面罢了。

      姬衡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很轻:“嗯,本宗主看到了。”

      江望不解:“看到了什么?”

      姬衡道:“看到了三百年后,变得更加辽阔的江副司。”

      姬衡的话转得猝不及防,江望耳尖有些发烫。他总觉得,这位姬大宗主不管从什么话题起头,绕来绕去,最后总能绕到“夸他”或者“调侃他”上面。偏他此时就会嘴笨,连反驳都找不到由头。

      江望在琼华台能做的事情不多。闲暇时,他偶尔会与之前为他带过路的那位侍者聊上几句。

      那侍者是个上品灵根的金丹期青年,生了一张讨喜的脸。江望在雨灵仙朝得知的消息,除了姬衡告诉他的,便大多是从这青年口中听来的。

      战火最近愈演愈烈。不止西南和南部边陲,如今除了离玉京城较近的一千大洲,东部、西部、北部的两千边缘州府,都爆发不同程度的动乱。

      而且不止于此。就在近些时日,仙朝各地灾乱频发,地震,大雪,灵气暴动,甚至还有的地方灵脉枯竭,而有些地方却离奇复苏。天灾人祸交织在一起,让本就动荡的局势更加雪上加霜。

      四大世家在玉京城内化神期修士已经全部派出平乱。皇室却有意阻拦,同样将之前从各大州召回的化神修士加上他们在玉京城的修士一并派出,只不过不是去平乱的,而是去阻止四大世家的人。

      玉京城内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可一旦踏出玉京城,周皇室已经和四大世家斗得不死不休。

      偌大的玉京城,顶尖战力就剩下合体修士和几十位炼虚修士了。剩下的都是元婴期以下的世家子弟,或者像他们这些从各地赶来玉京城谋求出路的人。

      这青年侍者最近话逐渐多了起来。“江副司,我家就在南平州,战火蔓延到了那里,我很想念我的家乡。”说到此,他声音低了几分,“虽然家人大多都已不在了。”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玉京城很好,是整个仙朝最昌盛繁华之地。我这份工作很好,收入很高,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但我好像是被困在这里了。”

      有一日,那青年忽然问:“江副司,您是不是从小就天资非凡,一路顺风顺水?”

      江望浅浅笑笑,回道:“也不算是吧,从小就觉得自己是铁打的,但总遇到打铁的。”

      前日,他突然说道:“江副司,我现在才知道,你在仙盟竟然是一个传奇。”

      江望莞尔道:“算不得传奇,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侍者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们也是有圈子的,有人曾听四大世家的公子提起过你,然后讲给我听的。”

      江望倒也不介意。那青年望着天空,若有所思道:“江副司,你说,普通人怎么才能翻身呢。”

      江望认真想了想,答道:“普通人想翻身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侧着睡。”

      侍者先是一愣,然后笑得肩膀直颤,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忽然话锋一转:“江副司,农民只是想种地,为什么无地可种呢?”

      江望这次稍作思索,就给出了答案:“大概是因为种地能发家致富,所以农民才会没地可种。”

      直到今日清晨他无事,再想寻那青年侍者却遍寻不到。旁人与他说,那侍者已经背起行囊离开了琼华台。临走前,还留了一张字条给江望。

      江望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江副司,我知道了。普通人是翻不了身的,想要翻身,就得不普通,就得有地种。

      江望看完字条,远远瞥见正往琼华台上走的老亲王,手一哆嗦,赶紧把字条塞进袖子里。

      他在心里默念:请苍天,辨忠奸,这话,可不是我江望教的啊。

      老亲王虽然上了年纪,步伐却依旧矫健。他远远地冲江望招手,脸上笑呵呵的:“江副司,今日得空啊,老夫来找你探讨丹道。”

      江望赶紧把他请进来。

      说是“探讨”,可这老亲王作为雨灵仙朝最顶级的炼丹师之一,经验老道,手法娴熟,更是手握巨量丹方,基本上都是他在给江望当老师。

      活菩萨啊。

      老亲王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叠纸张,是江望从未见过的一种六品丹方。他表示要与江望一起参悟此方。

      江望当下全身心扑在丹方的领悟之中。老亲王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却不由自主望向远处皇宫方向,有些走神。

      江望觉得这人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在担心什么事会发生。他又想起前几日姬衡特意来叮嘱他,若是无事,最近最好不要离开琼华台。

      他试探着开口:“亲王,怎么感觉你有心事?”
      老亲王一愣,随即摇摇头,“老夫身份尊贵,丹道了得,一生顺遂,哪里会有心事。”

      江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竟然有人比他还嘴硬!

      他不放弃,继续追问:“亲王,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要发生大事啦。”

      老亲王故意打了个不存在的哈欠,慢悠悠道:“胡说,玉京城内有周皇坐镇,能发生什么大事。”

      “你确定吗?”江望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发现了什么。

      “这有什么不好确定的......肯定没......”老亲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玉京城中,四大家主从各家府邸升空,汇聚在皇宫上方的苍穹之上。身后还站着四大世家在玉京城内的全部三十二位炼虚期修士。

      琼华台就在皇宫正北面,江望远远看着那群明显来者不善的四大世家身影,又转头看看身边的老亲王,“亲王,你管这叫没事?你家都要被偷了。”

      老亲王叹息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江望道:“亲王,此等危急时刻,你不回去助阵?”

      老亲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还是江副司长这里安全些。周皇特意吩咐老夫来这里躲躲。”

      江望笑了,上下打量了老亲王两眼,“亲王,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虽然不知道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但江望也阻拦不了,只好和他一起抬头盯着空中。

      很快,周皇带着皇室十五位炼虚修士飞身而上,与四大家族对峙于苍穹之间。

      “陛下,你到底做了什么?”四人气势汹汹盯着周皇,师伯奚率先发难,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周皇倒是神态自若,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今日这一幕:“朕只是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师伯奚怒目而视,声音逐渐变高:“玉京城的灵气浓度在下降,世家子弟修行速度变慢。”

      “神武仙朝在西面虎视眈眈,边疆数千个州在动乱,反叛、割据、暗杀每日都在爆发。”

      “各地天灾频发,灵气紊乱,灵脉枯竭,农作物减产,灵药品质下降。锚定在仙朝的天地气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师伯奚死死盯着周皇,目光如刀:“陛下,您是雨灵仙朝第五十二位帝王,您一直想做的事就是覆灭仙朝吗?”

      周皇没有立刻回答。他平静看着眼前众人,沉默了片刻,“朕其实理解你们。”朕还是皇子时,就见先皇被世家掣肘。那时朕不明白,先皇告诉朕,权力越大,自由越小。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仙朝是周皇室的仙朝,但周皇室同样要对仙朝的子民负责。要保证庞大疆域的太平秩序,保证万亿子民有衣穿,有饭吃,最关键的,要保证他们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要做到这些,只靠皇室是做不到的。需要通过利益和权力的让渡,把所有人都绑到一条船上,于是形成了世家这个集体。”

      周皇微微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这么多年,朕也是这样劝说自己的。”

      礼玄度冷哼了一声,声音字字清晰:“那么陛下现在,怎么劝说不了自己了呢?”

      周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了礼玄度的脸上,“在问这个问题之前,诸位不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

      “税收是用来保障体制、维护治安、建设桥梁水利、调节贫富差距,从而让仙朝这台机器更加平稳运转的手段。被你们当做什么了?”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朕收你们一成半,你们收朕的子民两成!这还不够,你们还要裹挟民意对抗皇权,企图从朕这里分走更多权力与利益。朕终是被你们“拿捏”了,朕妥协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而你们呢,你们不仅要压榨他们,还要他们的命。不光要他们的命,还要打着朕唯一的儿子的名义,要他们的命。”

      凛冽的寒风从玉京城外灌进来,吹得皇宫上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周皇轻笑一声,那笑声很短,“朕这一生,最想做的事,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得到他们应得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众人,又缓缓指向自己:“而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朕最大的敌人,不是你们,是朕自己。”

      周皇嘴角扯开一个弧度,笑意里没有温度,“所以朕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朕终于下定了决心。”

      众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帝王。

      篁竹渊眉头紧皱,向前迈了一步,“陛下,您当真那么仁慈吗?那日出手控住局势,任由您的子民在玉京城上纵身一跳的,不正是您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也是您眼睁睁看着您的大将军背负您的罪过,自裁而死。”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站在周皇身后的那位大将,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皇。他想过是姬衡,是四大世家家主中的某一位。却从来没想过,当□□他到绝境的会是周皇。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泛红,屈膝行礼,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重:“陛下,臣不会信这种挑拨离间的。

      臣在您是皇子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您,臣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臣两千五百年间所有的荣耀,都是您亲自赐予的。”

      周皇侧身看着那大将军,目光平静,毫不在意道:“他说的对。就是朕,就是朕做的。”

      那大将的身体僵住了。

      周皇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投向远处沉默的玉京城墙,“朕说过,朕这一生最想做的事,就是让所有人都得到他们应得的。”

      “那青年想要用命来换正义,朕就成全他。你们说朕不配“仁慈”。可没有朕这个仙朝至高的帝王,他连那一跃都做不到。”

      他微微抬头,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身上扫过,不徐不疾,“除了朕,你们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成全他?谁肯用仙朝的“荣耀”成全他?朕还不够仁慈吗?”

      “至于你,”帝王双手交叉合拢在身前,俯视那大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大将军,“罗浮散”的滋味好吗?军中的兄弟们,还都喜欢吗?”

      那大将脸上的悲痛瞬间化为惶恐。他猛地跪地,向前匍匐几步,攀上周皇的靴子,声音中带着哭腔与哀求,带着一个老臣轰然破碎的尊严:“陛下......陛下,臣错了,臣错了!”

      周皇面无表情将脚从他手中抽出,又狠狠踹向他的胸口。那人被踹飞出去几米远,砸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周皇低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令人厌恶的东西,“大将军,你说,你该死吗?”

      那大将躺在地上,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缓缓爬起来,匍匐在地,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臣该死……陛下,臣该死。臣罪该万死,臣对不住您,对不住军中的将士,对不住仙朝子民。”

      他身体剧烈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挣扎的枯叶:“臣那日就应该死在那里......死在玉京城下,才是您赐予臣的最好的归宿。”

      四位世家族长对视一眼,谢观岳拧着眉头,向前一步,抬手拍了拍掌。谢家族中几人押着一人来到皇宫上空。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江望和周秉老亲王同时站了起来。

      竟是周也。

      此时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似乎就剩一口气了。

      周也吃力地抬起头,看清身前那道玄黄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几乎听不见:“父皇......父皇,儿臣对不住你。不要管我......不要答应他们任何要求。”

      周皇用力地看着周也,似乎要看清他的每一处。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不像是一个正看着自己儿子被压在刀下的父亲。“你们以为,用他就能威胁朕么?”

      谢观岳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陛下何出此言,大皇子殿下包庇反贼,对抗州府,助长反叛气焰,实在是寒了世家的心。”

      “这天下苍生,周皇室不放在心上,四大世家还是放在心上的。”

      他声音沉了下去,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请您交出镇压国运的至宝。”

      周皇看着谢观岳,声音没什么波澜:“你们还没发现吗?你们要的那东西已经不在了。”

      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皇室气运在流失,世家的气运在流失,仙朝气运在流失。你们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
      师伯奚猛地扼住周也的咽喉,指节泛白,“陛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周皇嗤笑一声:“动手。朕给你机会杀了他,给你一个与朕不死不休的机会。”

      师伯奚的手指此时却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三人一眼。

      周皇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你看,你们世家总想要权利,却又瞻前顾后。朕来教教你,朕是帝王,是君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师伯奚脸上扫过,“帝王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只要能达成目的,任何人都能牺牲。”

      师伯奚的手在周也的咽喉上松了松,又紧了紧,终于,他咬了咬牙,“既然周皇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那么接下来,便承担后果吧。”

      一团血雾兀地在众人眼前炸开。

      周也连最后一眼都没来得及看周皇。

      满城寂静。时间像是被定格在这一瞬,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远在琼华台上的周秉亲王,下意识伸出手阻止,手掌停在半空中,却只触碰到一把冰凉的空气。两行清泪从他眼中涌出,无声滑落,砸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

      然后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身子一软,直直朝江望方向倒去。

      不是,这对吗?你一个炼虚大修,碰瓷啊?

      本来还沉浸在震惊中的江望,急忙扶起眼前的老亲王。周秉脱力般靠在他身侧,嘴里嘶哑地念叨着:“周也......周也......”

      姬衡忽然出现在两人身旁,抬手一道灵力定住周秉。他看看江望,又看看靠在他身上的老亲王,语气平静:“别装了,死不了。”

      那老亲王似是听到了,悠悠“转醒”,恍恍惚惚睁开眼。看清面前人是姬衡,脸上的悲戚瞬间收了大半,声音中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有姬宗主这句话......老夫就安心了。”

      江望一阵无语。原来这老亲王早早跑来琼华台,这么紧急的情况还跟他在这里耗,是早知道周也有危险,在这里等着呢。

      “也别太放心,”姬衡撇了他一眼,淡淡道:“现在你该担心你自己,和你们的周皇陛下了。”

      空中,师伯奚心中一沉。周也的死只会激怒周皇,他一向稳重,今日怎会如此冲动?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定下心神,“陛下,我四人本以为那镇压国运的至宝是你的底牌,可如今看来,是真的没有了。”

      他的声音一点点提起来:“那你一人,如何对抗我们四人呢。皇室的十六位炼虚,如何对抗世家的三十二位呢。”

      说着说着,师伯奚笃定起来,“至于仙朝那点叛乱,只要玉京城中的炼虚修士出去镇压,连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周皇静静看着眼前四人,眼中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朕本来想和你们多叙叙旧的,毕竟这样自由的时刻,每一秒都很宝贵。

      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息,“不过既然你们这么着急看朕的底牌,那朕就给你们看看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浑厚到令人屏息的灵力从他脚下涌出,脚下亮起一圈蓝色涟漪,向四面八方荡开。

      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大。从皇宫中心蔓延到四大世家的府邸,从四大世家府邸蔓延到琼华台,从琼华台蔓延到整座玉京城的边缘。

      蓝色的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与此同时,江望注意到,立在琼华台最高处的姬衡,双手负在身后,双眼正一点一点变成幽蓝色,有摄人心魄的极度恐怖感。

      “不好!”篁竹渊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快走!”

      他第一个朝玉京城外飞去。四大世家的修士虽然还不明白周皇在做什么,但本能地跟着他往外冲,数十道身影划破天际。

      合体修士不过几个呼吸就能飞出玉京城。但那道道幽蓝的光芒扩散得更快。几乎是眨眼间,一道巨大的阵法帷幕从天而降,如铁桶般将整座玉京城罩了进去。

      阵法成型的瞬间,刺目的白光炸开,整座玉京城都在颤抖,建筑倒塌,地面陷落,砖瓦砾从半空中坠落,砸出沉闷的轰响。城内所有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席卷一空。

      篁竹渊冲到玉京城边缘,拼尽全力打出一道灵力轰在阵法上。蓝色的光幕荡起一层涟漪,随即恢复如初,纹丝未损。

      四位家主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四道毁天灭地的灵力轰在同一处。阵法剧烈震荡了一下,光幕上泛起剧烈的波纹,可那波纹只持续了几息,便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们身后刚刚赶到的炼虚修士,面对这闪动着无数符文、如天幕般笼罩玉京城的阵法,更是束手无策。

      灵宝、秘法、术法,数不尽的手段砸在大阵上,轰隆隆的巨响在玉京城上空回荡了大半日。众人终于认清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出不去了,他们被困在这阵中了。

      师伯奚死死盯着篁竹渊:“这是什么阵?”

      篁竹渊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很难看。他觉得这大阵有种无比恐怖的熟悉感,在脑海中拼命翻阅着他看过的所有古籍。

      其余三人皱眉,纷纷摇头。没见过,谁都没见过。

      玉京城内,数万皇室与四大世家的人,此刻人人惶恐。因为这数万人都试过了,无论是飞、是撞、是用法术轰,那困住他们的大阵帷幕都纹丝不动。

      他们似乎是被困在玉京了。

      四人只能阴沉着脸,回头去找周皇,试图逼问出破阵的方法。

      而这时,他们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礼玄度忽的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那大阵,瞳孔骤然紧缩,声音发涩:“这阵......会吸我们乃至整座玉京城的灵力。”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大阵似乎比刚落成时更厚了一分。

      而他们灵力的恢复速度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更惨,几乎感觉不到灵力的补充。
      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化。大阵的压制会越来越强,阵中的人会越来越弱。

      理论上,如果他们破不了阵的话,此刻,就是他们未来所有生命中最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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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吾日三醒吾身: 实力不够,时间管够。十年磨一剑,一剑破万丑。 死手,赶紧写。 下一本:《爱欲煎人寿》同生同病同做鬼 同死同冢同碑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