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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浪子 她有着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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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着一个风流浪子应有的一切条件。人的长相分很多种,有一种好看叫风流,风流又分很多种,有一种风流叫冷静派,看起来不主动出手、但也从不拒绝。
有人说她的前任应该多得数不过来,这种猜测传了又传,就算不传,在她出现的地方,也会在不同人脑子里啷当:这人到底谈过多少?
都以为她风流,却又都不敢带着那种目的和她搭讪,就算公司聚餐,KTV里,对她有意思的人、对她没意思的人都不好意思坐在她身边。她总是孤零零地坐着,或者和上一辈的人坐在一起。
对此,她从十年前就懂了。
她身上生人勿近的气质与生俱来,可是十年前,她还会适当地释放一些温和。巧妙之处在于这温和看似不特属于任何一个人,好像也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她的确有过很多情人,长期待在国外,她的外形条件在那种文化氛围里发挥了淋漓尽致的作用,高挑的身材,乌黑的睫毛,高挺而精致的鼻梁,薄唇……她的眼睛嵌在眉骨下的凹陷里,看起来有些窄,但若真的用尺子去量,却又发现一点也不窄。
有人坐在她膝上用尺子量过,与此同时,还量了她的睫毛。她闭着眼,很安静地给人量。她好像没有主动亲吻过任何一个人,可她从来都不缺少这些,于是,她也不会留恋任何一个人,从不怀念什么。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几年里她在学业上的成果也使人羡慕,与其说是她没耽误正事,不如说她轻而易举就做到了这些。
本来想,人生就这样易如反掌吗?然而,生活给了她当头一棒,使她几乎要一蹶不振,使她要为了一个念想活着,使她不得已换了身份、抹去了自己在世上前二十多年的所有,回到了这片土地。
她现在叫信宁,从现在开始,要做的只有找到那个真相。
还有多远呢?第一次坐进技术副总监的办公室,原以为近在眼前了,几个月过去,发现也不过是一个新的开始。
人合科技……越走到核心圈越憎恶,她们保守的秘密,越藏越让她确定,五年前她的母亲、人合在伴侣机项目里的核心开发成员,一定是死于意外。
“信总监。”
敲门声响起,她抬起头来,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已经更新好了。”对方走进来,把一个小盒子放在她办公桌上。来人是星合项目组里的一位助理,星合项目里有很多这种助理,流动式服务于不同的人,实则直属更上级。
信宁当着她的面打开盒子,里面是她的手机。她对于某项视觉效果的更新给出了极具创新性的建议,不知道哪一层会议宣布再开通一部分她的权限,于是与此同时,也进一步限制了她的自由。
“也没什么,主要是担心你们去太‘危险’的地方。有些情况你们不知道,公司也好及时提醒。”
那时候,合同摆在面前,法务坐在她对面,温声细语地解释,好像装这个定位系统全为她好。
她当然答应了,任何假惺惺的紧张都不做,她在人合是个坦坦荡荡的野心家,是个甚至有些痴狂的科学家、工程师,以至于,看起来连恋爱都忘了?
此刻,在助理面前,她开机检查手机,一切正常,像没进行过任何操作。她点点头,助理在离开之前问她:“周末的聚餐,您要去吗?”
信宁不觉得这个问题值得一问,既然问了,就是替别人问的。她不经意地扫过助理的脸,又低下头去摆弄手机:“嗯,我打算去,如果到时候没有别的安排……”
她一定会去的,层级高了,聚会的成员也换成了另外一批。她发现饭局上有些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只不过,还是没有那位最大的领导——林总。她听过一句话,林总自以为是人合这个世界里的皇帝、上帝,当然不能参加这种场合。
她在席间总是能感到别人的目光,可她只是一视同仁地看过每一个人,没什么表情。在人合,她显得对人类没什么兴趣,这也就引得某些人说她“装”,装什么呢?装不知道自己有魅力,装清纯。
吃完饭,人们三三两两地打牌。现代人太爱打牌了,无论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还是西装革履的政治家,茶余饭后,总是陷在这几种花色里,或者就是麻将,乒乒乓乓碰成一团。
她没参与牌局,但坐在某个牌局触手可及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有人要去接电话了,随手拍她一下,小信,救个急。
她不认识那个称呼她为小信的人,但她由此确定了,她已被上层的一些人熟知。她坐到牌局里,这场应该赢吗?她的牌说得过去,赢不赢取决于她想不想。
但是,真的取决于她想不想吗?能坐在这的人都太聪明了,打牌的思路甚让她有些趔趄,她第一局打得踉踉跄跄,第二局才如数想起牌局上的招数。
可是又回到那个问题,该不该赢?没办法,最后控制了个平局,自己队的分则是全让队友拿。洗牌的时候她的队友轻轻地笑,笑里好像有很多意味,她只是道:“拖您后腿了。”
打电话的人回来,她自动下了牌桌,坐回去。她身边坐着的是和她有过交集的一位法务,叫秦帅群。她告诉秦帅群,那边有个小阳台,能看见远处的山。
“晚上还能看见山吗?”
“今天天很亮,虽然也黑,但山影更黑。”
这番对话看似没什么意义。牌桌好像不再需要她了,她便起身走向那能看见山的阳台。
阳台很静,远离各种花色与乒乓,她撑在栏杆上看远方的黑影,手里有一杯酒。过了没多久,一局牌打完的功夫,她嗅到一阵香味。
来人不是秦帅群,是刚才对话之外聆听对话的第三个人。那人靠在她身边,也往外看。
“哪里是山?”
“那儿。”她抬手在空中指。
“是云吧。”
她的手在空中顿了下,这片刻沉默,像一种尴尬的承认。两人都笑了,笑完,碰了碰杯。
对这个人的到来,信宁展现出一种若无其事,好像刚才在牌桌上绞尽脑汁给人递机会的不是她一样。她们聊了些很闲散的事,两人的酒杯都见了底,信宁想要喊服务生,对方把她拦住了。
也没说拦她的原因,只是又靠在栏杆上:“信总监,不觉得这里很安静吗?”
她们靠在栏杆拐角处的两隅,背靠栏杆,面朝彼此,聊着聊着就成了这种姿态。外面的云影变了又变,早已不像山了,交流是精神上的、无形的,但好像有种有形的力量,让两人越聊离得越近。
明明一动也没动过,却好像渐渐感到了对方的体温,渐渐有了触感。在这温钝的夜里,栏杆也成了彼此的臂弯。
不知道谁先上前,又不知是谁先倾身,就这么耳鬓厮磨,开启了一个吻。
酒杯被放在一边,这个吻漫长而克制,对于信宁来说,像牌局一样,要过几秒才能想起来以前是如何接吻。
她们分开,都因为这种无厘头的举动笑了起来,好像接吻是别人授意。笑完,对方先说,本没想这么着急,都还没自我介绍。
信宁发现,自己真的对接吻有了些生涩,不是忘了该如何进行,而是忘了接吻之后该说些什么。她的大脑有点停转了,对方冲她伸出手来:“我姓谈,是几年前人合算法派过来的,也算老员工了。”
“谈总。”信宁和她握手,想的第一件事是这人绝对隐去了什么title,想的第二件事是这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能算得上什么“老员工”?
想的第三件事是,原来国内发展出了更新奇的交际模式,先接吻,后握手。
她没有随之介绍自己,因为不需要。到这种地步,一切都心照不宣,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谈策松开她的手,刚要开口,却听见脚步声。几个服务生聚了过来,在阳台附近讨论茶水、果盘和酒。她们默契地安静下来,可是始终对视着。
信宁对于献吻的前兆极为熟悉,在这份安静、或者说隐秘中,她感觉谈策几次要向她倾身,但是一次也没有真的发生。
她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幽秘之中,她看见谈策朱唇微启,她有种幻觉,好像听见了谈策分开唇瓣的声音。
“都说你是个‘浪子’,信总监,这话是真是假?”
声音还不如服务生的对话显得响,若要听清,就得盯着她的唇,这样去分辨。她分辨出来了,视线移回谈策的眼睛,道:“这种传闻总是先于我登场,我倒总想,能不能在传播的时候再加一句‘她很热爱工作’呢?”
谈策被她逗笑了,笑完说:“你的能力不需要什么传谣。”
看着她,信宁脑袋里出了幻想,把眼前这人想作一道门、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服务生离开了,这个人再次吻上她。她习惯性先陷入亲密里,接着想到,她不是风流,她是无耻,是不择手段。
能把人合撕出一个口子的人,或许,一定要无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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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这通电话,她声音里有难掩的兴奋:“贺律师,我发现了一个小东西,虽然对我们的案子没什么作用,但很值得想想。”
说完,任安东想到一个比喻,她的发现像卤鸡爪一样,没什么肉,但嘬着很有滋味。
“具体是什么?”贺追的语调却很平。
“见面说。”
“好,我这会儿有点事,晚上见如何?”
……
两人约了时间地点,这通电话便结束了。贺追看了一眼通话结束的界面,便又埋头刚才的事务中。
“嗯,这就结束了,上传单人照……我的已经上传过了,你弄一下。”
陈质把桌上的材料收起来,且不答话,她也是没想到,贺追的工作电话能一直追到她们离婚当场。
如今离婚结婚都可以线上办理,不过证件要线下去取,线上的环节,两人刚才都已经处理完了。
这是贺追的房子,陈质的律师等在外面,很贴心地给两人一个不被打扰的道别。不过,这道别实际上已进行了太久,久到让人有些麻木了。
陈质把材料一一理好,装进档案袋里,贺追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这结束和她想象的几乎一模一样,竟有种熟悉感,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不在场似的,她在外面开车、在窗外某个树枝上站着、或者在几年前的一次夏令营,总而言之,不在当场。
收拾好东西,陈质便离开了。贺追送她到玄关,她突然意识到陈质这次到来之特殊,甚至连鞋也没换。
策划离婚和真正离婚是不是两回事?她有点想问陈质此刻的感受,然而看着陈质的长卷发、看着她的后颈、耳坠,她感觉她们是陌生人了。
“晚上怎么吃?”她脱口道,很没缘由。
陈质愣了一下,本来她的手都在门把上了。
“有点事。”她说。
贺追没说话的几秒里,她们应激一般感觉到这问答、这气氛的熟悉,吵得最凶的那段时间,贺追若听见这种回答,会说:你根本做不到自己所谓不忙,不要再幻想那不可能的相处模式了。
陈质有一种心理,若不为自己辩解,就像洒了牛奶不去擦干一样难受。
她便说:“不是工作,是和人有约。”
其实这种解释没有半点意义,因为就算这次不是工作,其它时候呢?而且就算每一次晚饭都不是工作,就能证明她有足够的时间去维系口中的完美关系了吗?
退一万步说,吵赢了,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无论多聪明、多有智慧的人,在婚姻中也难免变成这样,放着本质原因不管,对肤浅对错争执不停。
熟悉的烦躁涌上来之前,或许她们都想起来,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于是,这个被说了无数次的话题悬在了空中,戛然而止。陈质继续开了门,贺追跟出来,把她送到电梯口。
她一路在想,周律师能不能等在更外面?她又跟着进了电梯,电梯降到车库,陈质才终于说,不用送了。
看着她要离去,贺追犹豫该不该说些什么,祝你幸福?她祝不出口,最终也只是说,路上慢点。
陈质点点头,和她说,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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