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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有色眼镜 “杨经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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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经理,下午好。”
“下午好。”她点点头,面前有两人一机,机器人在场,是为了实时判断她是否撒谎。
这是人合对她的第四次考察,所有问题她都答得坦诚,因为她的确坦诚,没什么好隐瞒的。问题都回答完,对方说她可以走了,正当她要起身时,对方却又说抱歉,让她等等。
她重新坐好,对方按了按耳机,向耳机里的人道:“好、好……”
过了一会儿,小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来人是秦帅群,如今专门服务于星合项目的法务,几乎在干法务总监的工作。
杨熠和她致意一下,秦帅群也回以礼貌的问好,她坐下,把刚才的问题原原本本又问了一遍。杨熠觉得这几人准有点毛病,但还是控制情绪一一答了,若她真在脑里骂个不停,万一被机器人识别成撒谎呢?
再次答完,再次通过,原本在的两人一机先行离开了,秦帅群留下来,和杨熠叙了叙旧。她们本来是同一级的同事,都很优秀,却又是最直接的竞争关系。
见过彼此最耀眼的时刻,也见过彼此偶尔的狼狈,很少在工作之外交流,却一个眼神就能懂……她们之间永远有种微妙的尴尬,不过现在杨熠离职、秦帅群升职了。按照她们本来的职位,轮不到秦审她。
随口聊了几句,杨熠忍不住说:“你最该知道我不可能泄露,她还在人合手里。
“而且,”她接着说,“我现在动这种心思,不是砸自己饭碗么?”
秦帅群点点头,又摇摇头:“第二个理由可没什么说服力,杨熠,你不该不知道外面为了情报有多舍得下本。”
杨熠又尴尬又无奈地笑了笑:“也是,不过我不喜欢给自己的生活添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然也不会离职了。”
“这倒是你,”秦帅群叹了口气,“不是我想为难你,最近上面查得严,磁场又不对了。”
她们都懂这是什么意思,星合项目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核心技术的开发者林总,十分敏感于地球磁场,声称能感觉到不对劲。最近此人又感觉到不对劲了,于是引得下面草木皆兵,非要抓出什么不对劲来印证她的直觉,讨好她。
她是个极度专制的“皇帝”,不讨好她就像违背一样。都是打工人,杨熠也不会真的记恨秦帅群。她以为她们要没话说的时候,秦帅群瞥了一眼文字资料,突然说:“去哪个海边?”
刚才的记录里,杨熠在某一个回答里说:下周准备和朋友去海边。
“和哪个朋友?”
杨熠抬了抬眉:“还没结束吗?”
她环视四周,言外之意,接下来的审问,还有谁能判断她是否撒了谎?
“我只是怕你和她走得太近难免暴露——她们做律师的,都很谨慎吧。不过这种话也说了好多遍了,”秦帅群笑了笑,摇头道,“除此之外还有个人好奇。你不懂,我现在看你,像是看被放飞的鸟。”
“那我们换?”杨熠直接忽略了她的前半句话,开玩笑道。
秦帅群挑了挑眉,像是自嘲:“还真不想换,像话吗?”
她说完便笑了,杨熠这才回答了她的问题:“去西滨,这个季节那边的海最漂亮。”
“哦?夏天呢?哪里的海最漂亮?”
看着她,杨熠竟然真的有了一丝同情,人合把人压榨成什么样子了?像坐牢一样。
她为秦帅群介绍了夏天该去哪里看海,又说了周边怎么玩,接着问:“和谁去呢?”
“我女儿明年夏天小升初,我把这两年的假都挪到那时候了,好好陪她玩一个暑假。”秦帅群道。
杨熠深深点了点头:“小孩子都喜欢玩水。”
她是个太不懂得拒绝别人的人,偏偏又很敏感,别人没明说的需求也能尽数捕捉,然后下意识去满足。她不知道秦帅群最近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她需要什么,于是她说,你已经是个很好妈妈了,我当年高考,我妈我娭都没想着陪我玩一个暑假。
秦帅群看着她,万语千言,也只有点点头。
杨熠再次抬头环视四周,依然没看见什么监控。秦帅群摆摆手:“这间会议室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说也没有录音了,怪不得刚才带了专门的录音设备,怪不得她敢说这么多。
杨熠嗯了一声,在这个话题与话题的间隙里,秦帅群好像后知后觉了现在的状况:她在和这个已离职的竞争对手说些什么?
真是糊涂了,她太没有朋友了吗?精神不正常了吗?
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起身道:“我送送你吧。”
——————
她没能在那个晚上赴约见任安东,她说有急事,说了抱歉,任安东只是道,没关系。
她在那晚把自己灌了个半醉,说真的,她有时候很讨厌自己的为人,到什么程度呢?如果她遇到自己这种人,绝对避之不及。但是话又说回来,她求之不得一个像自己一样的工作伙伴,如果她团队里全是自己,不知能做出什么样的功绩。
因为灌了个半醉,有点影响了第二天的工作,第二天也没能见任安东。她在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多,对着房间里的表暗下决定,就让这段感情对她的影响到此为止吧,生活还需稳步向前。
第三天任安东没时间了,第四天也是,她忍不住问任安东去了哪儿,任安东说:“贺律师,我也偶尔要出差呀。”
哦,她都快把任安东当成个闲散人了。
她们最终约到下一个周,任安东的营地看起来翻新了,换了个帐篷。她先确认没有星合四在场,任安东笑道:“它在力科的‘手术台’上呢。”
她所说的小发现是,星合四的某个很小的模块被独立了出来,从物理意义上也独立了出来。进过多轮调试,力科判断这个模块有自毁功能。
“我们猜测,它是机器人的‘伤人锁’。”
机器人产品许可法规定了这种东西,要求有能力对人类造成伤害的机器人需要上三道锁,第一道在初始程序里,将伤人行为视为绝对禁区;第二道是指令上,不接受以任何挑唆为由的伤人行为;第三道是保底,设置一条凌驾于所有代码的指令,一旦前两条因故失效,机器人立刻启动自毁,将内部在物理意义上彻底破坏。
“机器人的不同功能由不同模块控制,一般集成在几个主要芯片上,很少有这种完全独立的情况,”任安东神情微妙地笑了笑,“这有利于使它不受任何指令、代码影响,绝对优先执行。但是,也有利于定点报废,在不作出任何其它改变的前提下屏蔽这个功能。”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正方形,方方正正,循环画了三遍,才抬起头:“很有趣吧。”
贺追听迷糊了:“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人合是反社会公司,有朝一日要让她们的机器人满大街杀人?”
她有些无奈:“就算她们真想这么干,我不觉得这种把戏能通过质检。”
“人合很聪明的,她们比你想得聪明得多,所谓质检,也不过是在技术层面进行,如果人合的大脑比质检的大脑聪明,从技术层面瞒了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贺追觉得自己白来一趟了,她顺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人合能不能直接从后端控制这个独立模块?你们能研究出来吗?”
“质检都没研究出来!”任安东提醒道。
贺追喝了口水,摆手道:“人合没有做这种事的动机,你要怀疑也得讲逻辑。如果她们有这种本事,也应该用在和商战有关的事上。让机器人乱杀一气,有什么意义?”
“贺律师,我一直说的就是‘有点意思的发现’,”任安东摊了摊手,好像在说,是你自己在来的路上提高了期待,“而且,你知道吗,人合那位林非臣也相当有意思,传说年轻时候是个反社会人格呢。”
“谁传出来的?”
任安东努了努嘴,略表遗憾:“道听途说,也忘了什么时候听说的了。”
“人合入选了国家口口口工程奖,是以前和上面合作的某个保密项目,不知道能这样参选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公开了,”贺追兀自换了话题,“我在想,突破口会不会在这些保密项目里,我们一直在公开资料找不到头绪……”
说着话,她远远看见有个人向她们走来,她的手指在眼镜架上一滑,左边的镜片成了望远镜:“那人你认识吗?”
她本以为是星合四走来了,结合刚才任安东的猜测,还真是吓了一跳。
任安东朝那边看去,哦了一声:“认识。打个招呼吧,就说是朋友。”
“啊?”贺追看了她一眼,还没具体串供,任安东却已经站起来,向那人摆手。
来人个字很高,三十岁上下,看她的表情,似乎也有些诧异任安东这有另一个人。贺追也只好做好打招呼的准备,另外,调回镜片的焦距。
“您好,”她主动伸出手去,“我是任经理的朋友,姓贺。”
“您好,”信宁握住她的手,脸上是很熟稔的笑,“我姓柳,您叫我小柳就好。”
任安东不动声色地看了信宁一眼,信宁故作没有察觉。信宁入座,聊天气、聊虫子、聊鱼,没一会儿就把贺追聊走了。
“她是致一的那位律师。”
看着这位律师远去的背影,任信两人迟迟没再说什么,等到这背影消失了,任安东才叹了口气:“我倒不想让她见到你,你也不该撒那种慌。”
“她难道能在哪里知道我的工作吗?我戴着帽子,她下次都未必认得出我来。”
“她的脑子不一般,记忆力像机器一样,”任安东收回视线来,不管怎样,见到了就见到了,“不是说六点左右来吗?”
“我没你想得那么自由,能精确到天已经很好了。”信宁把一个小接收器放在桌面上,她此番出来露营不符合她平时的生活习惯,因此,得有个理由。
此时此刻,谈策正在几百米外的另一个帐篷里睡着。信宁往帐篷里放了个自己以前做的传感器,能检测到人脱离深度睡眠。
任安东给她拿了点小柿子,她带过来的,信宁本没想吃,看了两眼,还是吃开了,边吃柿子,她边开了口。
“要想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核心的东西,恐怕得爬到四把手,五把手,真等到那时候,估计也没什么意义了。”
信宁的语气很平淡,但任安冬懂得她的意思,这人恐怕要靠自己铤而走险,用不名正言顺的方式寻求真相。
“不要有太大压力,还有我在。”任安东道。
想到她那个荒谬的策略,信宁笑了笑,不说话。她现在在研究内网里的信息,这里面大有东西,但她还没有思路。另外,她此前偷带出来了一个测试模块,给任安东回去试了试,任安东告诉她,没有任何收获。
这也是能想到的,任安东到帐篷里拿出一个包,把那没用的模块还给她。
一递一拿中,任安东发现,信宁锁骨下面有枚红痕。她坐回去,笑道:“还有这种精力吗?”
信宁低头看了一眼,把领口合起来,不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想在任安东面前袒露自己的情事,就像她不想承认自己身上流着这个老浪子的血。
本来从小到大在心里恨着的人,意外成了同盟,真是可笑。
她们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半碗小柿子已经被吃完了。任安东自己种了这种小柿子,比市面上卖的更有柿子味。柳素月爱吃小柿子,她没机会这样爱柳素月了,只好这样疼信宁。
她是个烂人,有机会爱柳素月的时候也没爱。她的分开说得那样决绝,怎么也没想到柳素月会自己生下这个孩子。
信宁频繁地盯着接收器,接收器没动静,她却忍不住担忧。任安东后知后觉,这人身上的红痕即是她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便问:“对方是人合的高层吗?”
信宁摇摇头,否认了。
她起身要走,任安东又说:“如果再见到贺律师,就和她坦诚,说你之前是开玩笑的。”
“……”信宁好像有话要说,但还是答应了。
接收器一直没动静,回到她们的营地,帐篷里的人果然还在熟睡。她也很困,但是没再进去打扰,她把刚才放过安眠药的杯子又冲了一遍,才接上水自己用。明明有多的杯子,偏用这一个,其实有点欲盖弥彰。
她坐在天幕下,看着云层一点点变化,看着地上的影子被一点点拉长,她就这样一直出神,直到听见帐篷里传来说话声。
她的身子一紧,片刻分辨出来,谈策在打电话。
“……没有这种说法,你没必要担心……无稽之谈,她犯过那么低级的错误,蠢货,一点小事走做不好……也能泄露,引得上上下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剩下的话,信宁也完全听不到了,“好在那个小经理没有异心……当然,现在是有对策了,那时呢……”
电话结束了,信宁在外面坐着,一动不动。她等到了谈策走出来,走到她身后,臂膀圈住她的脖颈,脑袋耷拉在她颈侧。
“因为晒了太阳吗?好困。”
信宁握住她的手,用脸颊蹭了蹭她:“怎么这么热,该不会是发热了?”
她想把谈策牵到身边的椅子上,谈策却顺势侧坐在她膝上,信宁不以为意,一只手习惯性地搂着这人的侧腰。
“热吗?”谈策把额头贴在她额头上。
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信宁为自己有些意外,有一个瞬间,她真的在认真感受这温度。她以为她不会骗人的,没想到反而骗术高明,能把自己也骗过去。
她摇摇头:“还好。”
“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那儿看她们钓鱼。”信宁往河边转了转头,示意道。
谈策把她的脑袋转回来,笑道:“不仅这么久不亲我,连看我也不看了?”
信宁懂了她想要什么,但还是不主动凑上去,她展示出独属于自己的那种冷静,一直到谈策攥住她的领子吻下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谈策说。
信宁笑了笑,她不会主动,却会在谈策吻下来时轻轻撩拨她的侧腰、脊背,她感受着谈策背部的肌肉在她手心里起伏,因这吻难以保持平衡,这起伏比平时要重。
“明晚来打牌吗?”
信宁拒绝了,这是她第三次拒绝。谈策歪了歪头:“为什么?你怕她们用有色眼镜看你?不会的,没人在乎这些。”
信宁像被她戳中了似的,笑着说不是。谈策却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必须来,都拉帮结派的,我总是输,也不是个办法。”
“我只会给你拖后腿。”
“装什么?现在又不要你奉承了,”谈策笑着拎了拎她的耳朵,“喂好上家喂下家,侬吃力伐?”
她当然看得懂这位新晋副总监在牌桌上的殷勤,此刻也没有第三个人,她直白拆穿了。
信宁语塞几秒,脸红了:“那我更不能跟你去了,我一到牌桌上,还得喂好上家喂下家。”
谈策从她膝上下来,拿起一个小橘子来剥:“可以殷勤,只准殷勤我。要是不赢,唯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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