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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捌拾柒 樟哥,你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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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同性恋?你都听谁说的?”丁樟一口水吐了出去,讶然地盯着荷叶,“你们看得电影讲同性恋的?”
“也不是,算是一个悬疑片。”荷叶扒了口米饭,今天水加多了,吃起来有点烂糊。
丁樟突然放下碗筷,声音很重,“谁带你去看的?”
荷叶显然被吓了一跳,第一次见樟哥生气的模样,瞬间说话都磕绊起来,“同学。”他又解释:“他们也不知道,而且主角不是同性恋,只是装作同性恋想要骗过警察而已。”
丁樟仍然蹙眉,“上次来咱们小松的那几个同学?”
“嗯……”
“那个姓屈的也在?”
荷叶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他总觉得樟哥好像有点奇怪。
“以后不许看没用的,多学习看书知道吗?”丁樟不吃了,起身拿了袖套,准备等会洗碗用。
“哦。”荷叶应了声,过了会才问:“樟哥,你见过同性恋吗?”
丁樟不知道看着他那个手机做什么,似乎并不愿意回答,留了个屁股的背影给他,“没见过。”
荷叶应了一声,“我还以为同性恋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同性恋又不会脸上写着同性恋。”丁樟道。
“所以同性恋只喜欢同性吗?”荷叶又问。
丁樟忍不住了,整个人起身撑在饭桌边,从上往下盯着荷叶,“你问这么仔细干什么?”
“我……好奇。”
“吃完赶紧进屋写作业。”丁樟又道:“还有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挺近的,记得早上别吃饭了。”
“好。”荷叶想了想问:“介绍医生的是廖哥吗?”
“嗯。他明天没空,就我们俩。”丁樟神色黯然,明显不在状态。
荷叶晚上睡不踏实,自从前天看完电影,昨天又看了小说后便有点浑浑噩噩。屈玉覃说他这是太投入了,需要换个心情调节一下。他问屈玉覃最近在看什么,他说在看一些老片子。
想到这里,他发了个消息过去:睡了没。
屈玉覃:刚洗完澡。
叶子:今晚你看什么片子?
屈玉覃:还在找。
屈玉覃:你这两天干什么了?
荷叶发了个发呆的表情过去,随即道:太热了,没出门。
屈玉覃:准备看这个。
自从家里装了网线后,荷叶老破手机的网速也快了一些,图片很快加载出来。图片上没有影片的名字,只是一张截图,他搜了搜才大概确实这部电影叫《爱在暹罗》。
百度有联动的功能,一查电影下面便翻滚出相关的介绍,这好像是一部泰国的同志电影。
屈玉覃怎么突然开始看这类电影了?
荷叶看着电影的简介,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在客厅,开着门冷气飘不过来,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微微出汗,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想把门关上。
对门丁樟问:“这么热,关什么门,吹不到风了。”
“啊,我不热。”荷叶紧张道。
“你不会要干坏事吧?”黑暗中,丁樟笑着说。
“不是。”
荷叶还是把门关上了,说不热是假的,但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可躺着躺着,他又想起那天在实验室屈玉覃问的问题,心里一阵慌张。
如果继续拖下去,会怎么样呢?
可自己真的是吗?
他好像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里过,只是觉得那就是再寻常不过的相处。
屈玉覃:最近我要去北城一段时间。
那头传来消息,荷叶举着手机,黑暗中突然不知道如何回复,最后只问:去干什么?
屈玉覃:姑姑回国了,准备定居在北城,爸爸让我去帮忙。
叶子:就你一个人去吗?
屈玉覃:嗯,屈飞雁要上课。
叶子:什么时候回来?
屈玉覃:八月中旬吧。
那差不多得二三十天以后了,到时候离开学也不远了,明明约好了一起去蛎岈山的。
荷叶显然有些不开心,并没有立即回复。
屈玉覃:等我回来去辽城玩?
说罢,那边发来一张照片,正是今天夏竹晟所提到的蛎岈吊坠。
叶子:好。
空调的风在衣袖间打转,汗水从鬓角滴落,大堂来往的人比市中心医院少许多。
荷叶坐在走廊外,樟哥不允许他进去,于是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医院的消毒水一如既往,他憋了会气,最后放弃了这个举动。
上午做了遍全身检查,比往常都要细致,甚至包括平日喝水的习惯。此时,他趴在窗边往外看,头顶正好飞过一架飞机,往北边去了。
男孩立即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
显著的云痕在屏幕上化为淡淡的一道白。
叶子:是你的飞机吗?
荷叶等了一会儿,才想起飞机上没有网络。他趴着又看了会,直到这架飞机彻底消失在天边。
上午发消息时,屈玉覃正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当时荷叶忙着检查,囫囵回了几句,等想起来时那头已经没了声音。
叶子:小说我看完了,什么时候还给你?
明知道对面不会回,他却执拗地发完了这条消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迄,给屈玉覃发消息变成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不再担心会不会给别人带去负担,只是想发、想让他知道。
“辽城那边说得也没错,如果是神经性问题,那么肯定和脊椎或其他神经系统疾病有关,但从这些检查来看,身体没什么问题。我建议便秘、睡眠呼吸下午再筛查一下,以及他心理状况怎么样?”
医生对着灯,看着桌子上一堆单子,又看了眼凳子上的男人,随即递过一张纸巾,“你挺爱出汗。”
丁樟道谢,蹙眉道:“他睡眠很浅,一直需要听声音才能入睡。”
“什么声音?有固定的种类吗?”
男人犹豫不决,“孩子妈妈几年前去世了,留下一个录音带。”
“必须听妈妈的声音?”医生沉吟。
男人点头,“算是吧,不过这段时间我又观察了一下,有时候太累了也能直接睡着。”
“睡眠和抗利尿激素分泌挂钩,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医生道:“但你刚才说之前有一年他没有出现过尿失禁的情况?”
“嗯,早些年有医生说他是应力性骨折,就是骶骨那块,但属于稳定性,不需要手术干预,适当休息和恢复就行。”男人说:“所以那时我以为是骨头发育完全了。“
“骶骨的炎症和水肿确实可能影响骶神经,但不会造成严重的机械压迫,更不会持续五到六年,应该还是心理问题占多数。”
男人震了震,“他妈妈已经去世六年了,还会这样吗?”
医生又看了看单子,正色说:“我猜测他不是骨折,而是先天骶骨发育迟缓,这种情况本就比较罕见,更何况它竟然自愈了。”
“其实很多轻微骶骨隐裂或延缓的人并没有任何神经系统、泌尿系统的问题,因此即便它会影响膀胱,但不太可能引发急迫性尿失禁,但如果各种因素一叠加,加剧了分泌系统的压力,那么也不是不可能。”
“其次,从以前的单子上可以看见,他的骶骨已经正常闭合,那么一年未发病也在情理之中。可能他到了东城之后,心理压力过重,因此再次影响了正常生活。如果可以,我建议你带他去精神心理科看一看。”
“等下个月可以吗?我工作上有些事,不能经常陪着他。”
“尽早吧,这种事情不能拖,已经断断续续这么多年了,快成年了还不重视?孩子的父亲没来?”
“他腿脚不好,没让他知道。”
医生震惊道:“一直不知道这个情况?”
男人点头,“他很少回来,小孩和他的关系不怎么亲近。”
“糊涂!”医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逃避的想法,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好转。听我的,必须尽早干预和疏导,不要吃乱七八糟的药,把肝脏和胃吃坏了怎么办?”
见男人点头,转而医生又问:“今天小廖没来?他说你是他的朋友。”
“他上午有事要去趟县里,让我先带着过来看一眼,需要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吗?”
“不用不用,我随便问一下。”医生打出单子,看了几眼丁樟,随后叹气道:“小廖也是可怜,人聪明又勤快,那会儿都快和小灵结婚了,最后遇上那岔子事。你不知道刚出事时他那个状态,人都快废了。你是他朋友的话,平常多劝劝他,快十年了,是时候放下了。”
丁樟推门从诊室出时,没有看见荷叶,只接到一通廖一明的电话,那头传来牛一样噗嗤噗嗤的喘气声:“怎么样了,医生那边说什么?”
“你怎么累成这样?”丁樟转而问。
“天气这么热,能不累吗?况且今天搬货砸到脚了,他屌的,大脚趾指甲全紫了!”
“旁边有没有医院?让人先帮你把指甲拔了。”
“哪儿能有,鸟不拉屎的地方,算了,等会再说吧,主要现在穿不了鞋,难受。”廖一明抱怨了几句。
“那你晚上还回店里吗?”
“肯定回啊。”
“没饭吃来我家吧,给你煮面条。”
廖一明嘀咕:“一点儿味没有,不想吃。”
想到对方指甲盖,丁樟终于放软些声音,“来吧,给你单独做一锅。”
“别骗我啊,骗我今晚跟你没完……”
挂断电话,汗水早就浸润全身,丁樟热得发慌,手中拿着大大小小的片子和检查单,灰色的弹力背心被卷到腹部,不知道是不是牛仔裤太闷,以至于他恨不得现在就扒掉。
“去哪儿了?”他下到门口抽烟,刚打电话问了荷叶一嘴,那头忽然挂断,后头有人大声道:“樟哥,我去买水了。”男孩又放低声音问:“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丁樟才想起将烟踩灭,“没啥大毛病,医生说下午再做几个小测验就行。”
“什么测验?”荷叶问。
丁樟不知道该怎么说,“等会儿说,我先挂个下午的号。”
“哦。”
荷叶百无聊赖地等着,不知道为什么樟哥去了那么久,只能在手机上找找附近的馆子。
“你怎么也在……”
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荷叶下意识抬头,只见戴着鸭舌帽的屈飞雁背着个小挎包从侧面朝他走来。“你今天不上课吗?”他也打了个缓。
“请假了,来医院做针灸。”屈飞雁指指自己的眼睛,又道:“前几天听见屈玉覃说要出门看电影,原来是和你。”
“还有其他同学。”荷叶莫名紧张起来。
“小雁,阿姨还没来,咱们先等一会儿。”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传入。
荷叶第一次见到屈玉覃的母亲,“阿姨好。”
“你好。”孟秋问:“小雁,这是你同学?”
“嗯。”
荷叶想要感谢阿姨上次雨天收留了他,即便他们当时不在,可还没开口,屈飞雁先一步将她支开道:“妈妈,我饿了,你先去买个面包吧。”
“好,那你们先聊。”
孟秋刚走,屈飞雁便道:“屈玉覃今天去北城了,这段时间都不在家。”
“嗯,他跟我说了。”
“是吗。”屈飞雁走了神,“对了,你今天怎么来这家医院了?”
荷叶沉吟,“家里人带我来的,身体有个老毛病。”
屈飞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荷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东西,忍不住摸了摸,“怎么了?”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屈飞雁忽然道:“我估计三点半结束,你要不要来桦山林院坐一会儿?就是之前你和屈玉覃去过的那个地方。”
“我?”荷叶不解。
屈飞雁打断了他的迟疑,“三点半,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如果有事,记得提前给我发消息。”
“刚才和你说话的是谁?”丁樟心事重重地缴完费,还不知该如何跟荷叶提起生病的事,
“同学。”
“有点像姓屈那小子?”
“那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他来这里做什么?”
“好像来针灸,他眼睛不太好。”
“哦。”丁樟又抬头望了一眼,“走吧,咱们去吃饭。”
天气太热,两个人没什么胃口,随意找了家店炒了两个菜。荷叶一口接一口地扒着,他忍不住盯着碗筷,终于在风扇中擦着汗问:“樟哥,我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你跟我直接说吧。”
看着少年一脸沉重的模样,丁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都说了是小问题。”
“今天从诊断室出来,你一直在发呆。”
“有吗?”丁樟的皮肉笑了两下,随后将筷子搁在碗筷旁,“医生说是心理问题。”他欲言又止。
荷叶呆愣地坐着,“我得了精神病?”
“不是一类,没有那么严重,只是需要一些疏导。”
荷叶抠住手心,再道:“樟哥,我觉得我精神上没问题。”
汗水从二人的额角滚落,明晃晃的白炽灯闪着,电风扇机械地旋转,连带中央被吹起的红线。男孩紧紧盯着自己的碗,他当然知道樟哥不可能骗他,但大脑本能地排斥。
如果真是精神有问题,那么是不是他所做的事、产生的感情,连带都是错误?
如果是这样,那什么才是正确?
“小叶子,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它和精神疾病也不一样。”丁樟抚摸他的发鬓,那布满老茧的指腹将男孩的眉眼摩擦得泛红,“相信哥,好不?”
丁樟当然也不能确定,但他是成年男人,他必须扛着,并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二人没有再动筷子,午饭后坐在长椅外等待医生叫号。荷叶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不知和没怎么吃东西有没有关,整个人开始犯恶心,“樟哥,我去一下厕所。”
他撑在水池旁干呕,最后将脸埋进手掌窝起的水涡之中。镜中人的几蹙发丝卷了起来,他又拂了几把水,因为呛住,然后拼命地咳嗽着。
他又打开手机,像是寻求安慰一样地翻出那个头像框,几经纠结后道:你到了吗?
那边的人并没有回复,樟哥找不到他人,打来电话催促。
“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