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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陆拾柒 喝喜酒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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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的腿很严重,医生说她这辈子是不能下地干活了。
荷叶先给阿婆办理了住院,又买了个拄拐放在她的病床边。他和屈玉覃到底是男孩,阿婆的起居还需要女护士帮忙,他们干着急没用,只能等待小丽早点回来。
“幺叶儿,你先回去不,花儿还一个人在家呢。我不在家,她吃什么哟……”阿婆平躺在病床上,一下去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明明屈文鸣也是和她差不多的年龄,但头发还未彻底花白,身体也十分硬朗。屈玉覃抚摸着阿婆的手背,蜿蜒的、曲折的纹路让他不是滋味。
“阿婆,你担心这个干什么,她都是小学生了,没饭吃还不知道去邻居家说呀,大家都理解的。”荷叶给阿婆削了一个苹果,想起阿婆的牙掉了,匆匆咬住,又剥了个香蕉递过去。
屈玉覃立即将枕头垫高,方便阿婆咬香蕉。
“怎么我的事大伙儿都知道了?”
荷叶将苹果切开,分了半个给屈玉覃,“怎么不知道,这么大的事。”
程阿婆大声“唉”了一声,忍不住捶床,“丢人!”
“阿婆,小丽看见你这副样子又要生气了。”
“你跟她说了?不要打搅她啊,好不容易出去了。”阿婆没什么胃口,又舍不得浪费香蕉,只能将它塞在嘴里,等化了些用口腔抿了抿,最后吞咽下去。
她吃了半根,又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屈玉覃看了好一会,最后抚摸着他的手说:“好孩子,累着你了。”
屈玉覃摇头,“我个子高。”
阿婆笑起来,“是比我们幺叶儿高,你们城里小孩营养好。”她又说:“他要是再长点可不得更俊了。”
“阿婆……”荷叶无奈地叫她。
“现在也不矮了,我在东城也算高的。”屈玉覃道。
阿婆又摸了摸他的手背,“这样啊,那我们幺叶儿这样的以后会受女孩子喜欢吧?也不知道城里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小丽是配不上他,我看村里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你啊,出去了就不要回来了。”她又扭头看向荷叶。
荷叶没说话,屈玉覃静静地吃完手中的苹果。
阿婆睡了,荷叶取完药,身上最后一点钱也用光了。他倚靠在凳子上,庆幸自己打了几天工,不然他又要问屈玉覃借钱。
“医生说阿婆以后可以用轮椅,除了睡觉需要有人帮忙,日常起居还是没问题的。”屈玉覃道。
荷叶点点头,“等小丽回来,我和她商量一下,况且轮椅有点贵,阿婆可能短时间没办法适应,给她买了她也舍不得用。”
“她的腿一直不好?”
“近些年越来越严重了,说是年轻时干活太拼命,留下了病根。”
“那你妹妹以后怎么办?”
荷叶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爸呢?”
屈玉覃问完后,听不见男孩回应,才道:“你好像很少提起你爸爸。”
“他的腿也不好。”
“出了什么事?”
“摔的。”荷叶道:“以前为了赚钱,去建筑工地干过一阵子活,那天太晚了,不小心掉了下来。”
屈玉覃点头,没有再插话。
他们俩安静地坐了一会,等汪爷爷和强叔过来帮忙后,才重新坐胖哥的面包车回到小松。
路过阿宁表妹家时,她家喜气洋洋,屋里屋外贴满了喜字。他们请的一条龙是荷叶之前帮工的那家,路过时那厨子喊住他道:“好几天不见,晒黑了?我家那小子老念叨你呢。”
“朋友来了。”
“程嬢嬢身体还好吧?”
“在医院,还要观察几天。”
“你没事来帮忙呗,给你一天多二十块。”
“知道了,谢谢叔。”
屈玉覃陪着荷叶去隔壁一户人家拿了些蔬菜,又去村头买了半斤猪肉。
“别买泡泡堂了,荷花吃了不吃晚饭。”
屈玉覃还是付了钱,“我没给她带礼物,买几块糖还是买得起的。”
荷叶笑了笑,“晚上吃我做的吧,手艺不如阿婆,但也能吃。”
“猪肉炒什么?”
“大葱。”
屈玉覃皱了皱眉,“我不爱吃大葱。”
“白菜呢?”
“可以。”
两人又买了些白菜,回到家时正是黄昏时刻。
屋里还是前日的模样,院子里的几条裤子都干了,屈玉覃见荷叶腾不出手,便帮忙都收了进去。
荷花正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生闷气,屈玉覃敲门进去时她就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起来像个受气包。
“怎么了?”
女孩撇了撇嘴,“婆婆怎么样了?”
“她的腿不太好。”屈玉覃如实回答。
“哦。”
荷花把头埋在被子里。帘子没有拉,她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个哥哥的一举一动。
“咦,哥哥为什么换了两条裤子?”她念了一句。
屈玉覃顿了顿,“之前晚上不小心踩脏了。”
荷花回答:“那也不对呀,这条特别薄,哥哥一般夏天穿,或者没裤子了才穿这个。”
“你知道这么多?”屈玉覃笑说。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哥哥。”荷花的语气还是有些低垂,但说起哥哥,仍忍不住使坏,“我跟你说,哥哥以前每个月初半夜都会出去换裤子,他特别怕我发现,就小心翼翼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尿裤子,我也不忍心戳穿他……”
屈玉覃起初以为荷花说的是荷叶的老毛病,但听着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头。
“小屈哥哥?”
“嗯?”
“我哥哥他在学校里还好吗?他是不是成绩不太好啊?”
“你担心这个做什么?”屈玉覃问。
“我前几天看见他的卷子了,分数很低。”女孩忧愁地看着他。
“高中题目难,平均分整体都低,很正常的。”
荷花这下子放了心,像个小大人一样地站在床上,挥舞着双臂,“我就说嘛,他可是我荷花的哥哥,怎么可能很差呢!
屈玉覃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鼓掌,随后听见妹妹问:“哥哥,你是不是和我哥哥关系最好呀?”
“为什么这么说?”
“只有你留下来了呀,那个姐姐和哥哥都回家了。”荷花又说。
屈玉覃许久才“哦”了一声,“我回家也没事干,你哥说带我去吃好吃的。”
“啊!什么好吃的?”
“阿宁表姐家的喜酒。”
荷花又嘟囔:“哥哥也带你呀……不知道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去看看……”
她赤脚跑了出去,屈玉覃拿着两只拖鞋在后边追,追着追着,两个人便去了厨房。
荷叶正在凑火,抬头道:“瞎跑什么呢,今晚吃猪肉,快好了,你再等等。”
“哥哥!你还要带小屈哥哥喝喜酒!好啊,不带我去松树林,不带我去看星星,也不带我去县里玩,你们什么都不带我!我都比不上小屈哥哥了,不公平……”
荷花闹着闹着,不知怎么突然哭了。荷叶洗了把手,劝也不是,抱也不让。
“哥哥,昨天晚上,那个狗,那个狗好可怕,它一直叫,阿婆把我关在屋子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荷花哭得太凶,直接抽了气,噎得说话断断续续,“我想出去帮忙,但是阿婆把门锁了,我看见院子里有好多好多的血,好多好多的血……哥哥怎么办呀?没人要我了,你们都走了,我不上学了,我要照顾婆婆……”
一整晚的惊恐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女孩瘫坐在地,荷叶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后,他接过屈玉覃手中的拖鞋,帮她一只一只套上。
“哭什么,还有别人在呢,不觉得害臊了?”
荷花哭得眼睛发红发肿,男孩将她背在肩上,可这个姿势并不适合炒菜,于是他又让荷花坐在他的肩膀上。
荷花已经是个大女孩了,她个头不算小,所以荷叶扛着有些费力。女孩的双手轻轻扣住荷叶的脸颊,像是托着他一样,又轻轻地吸着鼻子。
“阿婆才不要你这种小孩子照顾呢,你还是老老实实上学吧。”
“那我能不能跟小丽姐姐一样,上完初中就不上了?”她掰着手指说:“只要再上八年学就好了。”
“不可以。”
“哦。”
荷叶一晃一晃地炒菜,于是荷花也跟着一晃一晃地颠。
农村的厨房在堂屋的外面,这是一间单独的小屋子。屋内除了灶台,还放着一张小桌,大概能坐下三四个人。今天家里只有他们三个,所以荷叶炒完菜便直接放进饭篓里。
屈玉覃几次想帮忙,荷叶都不让,于是他只能坐在板凳上,看着这对兄妹一会儿哭闹,一会儿又亲昵。
荷叶的臂膀并不宽厚,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少年,却背负着一个家庭的重担。
屈玉覃不知道这样熟练的颠铲需要练习多久,但他仿佛看见了十岁的荷叶站在灶台前,背着妹妹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那时候荷叶应该不比灶台高多少吧,荷花还不怎么会说话……
这天夜里,屈玉覃和荷叶仍睡在樟哥的房间,而荷花睡在堂屋。
屈玉覃隐隐察觉到,荷叶对自家主卧的排斥,于是他想起丁樟说过的那些话,不免觉得心惊。
第二天一早小丽回到了江北县,她直接赶去了医院,荷叶只能在电话里同她多交代几句。
早饭他们吃的鸡蛋和粥,屈玉覃在家习惯吃面包,粥消化得太快,没到中午他便饿了,正好和荷叶去吃席。
村里只有两件大事,一件是结婚,另一件便是下葬。每逢有人遇到荷叶,他们总会问起程阿婆的病情,但久而久之,这也不算天大的事,渐渐地变成每个人招呼时的任务。
阿宁表姐的喜事放在中午操办,临近吉时,新郎从村头绕到村尾,最后去丈母娘家接人。
阿宁挤在一群大人之间,穿着件雪白的棉服,胸口别了一朵喜庆的花。远远地,他看见荷叶和屈玉覃,欢喜地招手。阿宁妈立刻朝这里瞪过来,荷叶拽了拽屈玉覃,两人默默领着荷花去席宴旁坐着。
小松的婚礼和大部分婚礼差不多,新娘子在闺房里等待新郎迎亲,亲朋好友、父老乡亲们则热闹一场,再接着新人给爸妈们敬茶,喜宴便在吹拉弹唱中拉开帷幕。
新郎和新娘是邻居,两大家子人把院子围得满满当当,靠近年关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回来了,比平日闹腾,让冬日也显得没那么肃杀。
礼节还未成,席面上全了冷菜。这地儿的桌子和桌子之间挨得很近,屈玉覃一转身便碰到另一个小孩,他局促地坐着,荷叶看不下去,于是同他交换了位置。
“你和荷花坐里面,这头要端菜。”荷叶腾手端上新出锅的羊肉,正好碰见一起帮工的男孩,两个人聊了几句,那男孩又想讨手机玩,却被舅舅直接拽了回去。
荷叶正巧找到机会,偏头解释说:“咳咳,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消息是他发的,他以为你是我……女朋友。”
他又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倒是屈玉覃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荷叶忍不住道。
屈玉覃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荷叶又追问了好几次,屈玉覃仍然不愿意说出个所以然。
“有什么好笑的。”荷叶嗔怪。
村里的酒席不像饭店,桌子挨着桌子,就连出去上个厕所,都需要一排人站起来让出通道。屈玉覃毕竟是外来人,大伙儿不熟,荷叶只能挨个儿介绍一遍。
农村的大婶大叔没出过县城,东城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国外一样的存在,他们问东城的梧桐树,问东城的湖和庙,还问起他们家是做什么的……
“难怪哦,前几天看见几个小孩,还以为程小丽和丁江意回来了呢,那他们俩现在在哪儿?”
“哎呀,程家那个丫头去江凝店里做学徒咯。你们听说没,江凝这次攀上一个有钱的东城男人,和丁强真不一样。”
“江凝她那个店赚钱哩,而且她手艺好,去年在家给我妈烫的那个卷发好看的不得了,我妈刚才还在家吵着要来找江凝,她还没回来吧?”
“没呢,听说快了。欸,她家那个小子呢,个子老高了吧,比她妈高。”
“人家小伙子初中就比他妈高了,你说的什么话呢……”
外头喊着“亲一个,亲一个”,新郎和新娘在所有人的笑闹声中给大伙儿敬酒。新娘去房间换套装,新郎便在院里招呼长辈们。
“嘶。”
“你又被咬了?”荷叶探身过去。
小松树多,冬天也偶尔有几只母蚊子在院子里折腾,才没多久屈玉覃的手背和脚裸已经被咬了三四个大包。
“你是不是血比较好喝?怎么不咬我?”荷叶问着,将自己的袖口全部拉起来,这会儿功夫母蚊子又蜇了屈玉覃一下。
“欺负我是外地人。”
这不是个笑话,荷叶却笑得异常开心,连带屈玉覃也被他带动地勾了勾嘴唇,又重复他刚才的话说:“有什么好笑的。”
桌子上的空位坐得差不多了,晚来的大多是年龄尚幼的孩子,估计刚才在家里被催着写作业,来时脸上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模样。好在小孩的不礼貌在小松是被原谅的。
一年没见的人相互攀谈,偶尔也有人问荷叶上高中感觉怎么样,荷叶淡淡地回复几句。
“吃那个甲鱼,特别有嚼劲,一定要夹壳上边边的肉。”他朝屈玉覃说。
“边边的肉。”屈玉覃重复了一遍。
“你看她,不用我说自个儿会吃得很。”荷叶打趣一旁的荷花,荷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屈玉覃又笑起来,“那让我来尝尝边边上的肉。”
荷叶这才明白他刚才重复自己话的意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边的鱼你别吃,都是很小的刺。”
“你怎么自己夹了一块?”屈玉覃指了指他的碗。
“我会剔呀,你吃了肯定卡喉咙,别怪我没提醒,村里只有一个赤脚医生,万一喉咙出血了,去县里可要好几个小时。”
屈玉覃确实没怎么吃那个鱼,但他夹了很小一块用筷子戳了戳。鱼刺密密麻麻,又细又软,不像正常人能剔的,不过闻起来味道很好。
小松和东城的饭店不一样,盘子越垒越高,后面的菜来了,之前的菜便垫在下面夹不到。荷叶不客气地移动着餐盘,这时候被照顾的反而成了他屈玉覃。
屈玉覃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时刻。
“哎呀,什么大美女回来了呀,原来是我们的村花儿呀——”
门口涌进几个人,身边的几个大婶突然起身欢迎,屈玉覃还没看清,只听见她们又说:“什么时候带我们也去东城瞧瞧你的新店呢,发达了可不要忘记老家的姐妹们……”
“欸,那不是小意吗?好久不见了,这么帅了,来来来,你坐这边,和荷叶坐一起,让你妈跟我们坐。”
这群人自觉将荷叶右边的位置让出来,于是一个大高个在簇拥之下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荷叶身边。
荷叶连眼神也没给一个,倒是荷花脆生生地喊道:“小意哥哥!”
荷花和荷叶之间还隔了个屈玉覃,丁江意的眼神扫过去时,一眼便看见了他,他没有立即问,而是道:“花略略又漂亮啦,个子也长高了吧,最近你哥哥带你去县里买新衣服没?”
“哥哥回来的时候买了,过年时我穿给你看!”
明明中间隔了两个人,丁江意却偏偏要用看似很小的声音说:“我给你买了发箍,回去再给你。”
“太好了!”
“小意,你爸今天怎么没来?”桌上有人问。
“我听说你在东城实验上学,你和荷叶的学校哪个好啊?”又有人道。
丁江意将透明包装拆掉,一一回答:“我爸早上去县里看程阿婆了。叶子成绩那么好,我肯定比不上他的,他的学校比我的好多了。”
“那你们都在东城经常联系吧,都是小松过去的,得互相帮衬点,说到底家里都是姓丁的,一家人啊……”
丁江意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觑了一眼荷叶,才点点头,“荷叶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不小丽也在我妈那边帮忙。”
“挺好挺好,好同学就要多多联系。对了,你还记得我闺女不,她比你们低一级,现在在县里的美发店洗头,和你妈那个行当差不多,你回去问问她能不能……”
大人们的话无非那些——人情世故、孩子的工作、家里老人的身体等等。荷叶默默不作声,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嘶。”
“被蚊子咬了?”屈玉覃探头。
荷叶摇头。
“卡住了?你不是说你最会剔鱼刺了。”
荷叶皱着眉沾了点醋,又咳嗽了两声,正准备咽饭,被屈玉覃一把阻止。
“不能咽饭,会划伤食道,这个鱼刺软,你再多喝点醋。”
丁江意跑去要瓶罐的醋,荷叶丧着个脸,一言不发,连荷花都对哥哥的变脸不适应了,说:“哥哥,你怎么变成哑巴了?小意哥哥回来你不开心吗?哦我都忘了,你们之前吵架了,不会还没和好吧?哥哥,你这样就太幼稚咯!”
稚嫩的童音在屈玉覃耳边回荡,丁江意将醋瓶递给荷叶,又道:“叶子,这是你东城的同学?我听我爸说了,你带同学回来玩了,还把树上的灯搞没电了。”
荷叶只是点头,丁江意有些不得趣,继续问:“小丽在阿婆那儿?阿婆怎么样了,还是老毛病吗?”
“估计没办法走路了。”
听罢,丁江意沉默了一会,荷叶也不说话。
热菜一道接一道,剩菜也越来越多,屈玉覃吃得差不多了,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屈飞雁:夏竹晟都到家了,你还不回来?
屈玉覃:荷叶家邻居的腿摔断了,我帮忙送去医院。
屈飞雁:你现在连他家的邻居都管?
屈飞雁:听说你发烧了,好点没。
屈玉覃:退烧了。
隔了一会,那头又来了消息。
屈飞雁:夏竹晟给我看你们天文台拍的照片了,挺好看的。
屈玉覃:后悔没来吧。
屈飞雁:也还好,和在东城看的差不多。
屈玉覃:这里有一片很大的巨松林,你肯定没见过。
屈飞雁:我对植物没兴趣。
屈飞雁:哦对,爸妈让我跟你说在外小心点,回来那天跟他们说一声,年初一爷爷家聚餐。
屈玉覃:知道。
“你也高一吗?”这次朝他说话的人是丁江意,他隔着荷叶问屈玉覃。
荷叶不说话,一个人坐着,谁也不看。
屈玉覃点点头,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人。
他有点黑,和荷叶差不多的肤色,头发很短,应该刚剃过,露出两只招风耳。他的眉骨深邃硬朗,坐着看个子很高,站起来可能比自己还要再高一些。
“你是体育生?”屈玉覃问。
丁江意笑了笑,全然没有跟荷叶说话时的小心谨慎,“这你都看得出来,你也是?”
屈玉覃摇头。
荷叶突然插话道:“你练体育了?”
“嗯,老师说我不练考不上本科。”丁江意说得结结巴巴,“我现在练短跑和跳高,都没时间打球了,叶子,下次来看我训练呗……”
那头喋喋不休,荷叶更不理他了。
宴席结束后,一大半人留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荷叶领着荷花他们回家,丁江意就在最后头跟着。
“叶子,你去看过阿婆没?明天我们一起坐我妈妈的车去看看她吧。”
没人说话。
“阿婆怎么突然摔了,樟哥和你爸还没回来吗?”
荷叶突然停下脚步。
屈玉覃拉着荷花回头等他。
中午的风有些暖,拂得皮肤痒痒的。
“你现在惺惺作态干什么?”
荷叶说。
“我……”
“我们走。”荷叶拉住屈玉覃的胳膊。一大一小像是两条尾巴,跟随着他在小路上穿梭,路过前几日的那条活溪时,鸭子嘎嘎地散开。他们一起跨过去,这次荷叶没看稳,一只脚掉进了水里。
屈玉覃将他从水里拉出来,两个人的头发在风中吹得蓬松且凌乱。
“哥哥,你太不小心了……”
荷花嘟嘟囔囔:“生气也不能不看路呀。”
荷叶气得拔了一把芦苇玩,他低头看看鞋,又回头望两眼。
“没跟上来。”屈玉覃说。
“我没看他。”荷叶立即否认。
“荷花,我们去汪家村骑牛,你去不去!”
远处的小朋友朝这里挥手,荷花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可怜巴巴地盯着荷叶。荷叶朝他挥挥手,于是她“耶”地飞了出去,就像草垛间扬起的一朵小小的蒲公英。
“坐会儿?”屈玉覃一屁股坐下来,那几只鸭子好奇地围在他身边,他伸手想摸,鸭子又瞬间散开。
荷叶不情不愿地蹲在他身边,抬抬头,“有点晒。”
“还好吧,难得晒晒太阳,让身体多呼吸呼吸。”
“我又不像你那么白。”
不远处,一只小鸭子掉进了水里,大鸭子跟着也飞进水里,后边几只跟着一齐扑腾,哗啦啦,全部变成了落水鸭。
荷叶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起立,“去不去巨松林?”
“不是去过了吗?”屈玉覃抬头看他。
“白天不一样。”荷叶停顿,又说:“带你去见另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