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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陆拾叁 性感这个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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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跟到屋子内,荷叶都没告诉他是真的假的。
屈玉覃实在是不相信,也不太敢相信,可农村人养羊,无非拿来吃拿来卖,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但他仍不愿将今晚的晚餐和刚才的故事相提并论。
“老羊之前也生过不少小羊,基本被卖到其他村去了。”荷叶打开他和荷花的房门,本想一个人进去,谁料屈玉覃也跟了进来,他叹了口气,“你坐那边吧,我要换衣服。”
“那只也被卖了?”
荷叶的房间不太一样,挺稀奇,屈玉覃第一次见。
房间面积不大,呈长条形,南边有一扇大窗户,可能是为了防冻,窗户的边沿用黄色大塑料条贴了几道。窗户玻璃是淡蓝色,时间久了,根本看不清外头的景象。
屈玉覃坐下,他的视线便被中间的一条蓝布给遮掩住。
“你和你妹妹晚上就这样拉着帘子睡?”
“嗯。”
“平常换衣服不方便吧?”
他问着,另一头的荷叶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有点儿,不过我一般不让她进房间。”
荷叶说这话时呼吸急促,他正在脱上衣。其实无论室内多么黑,布条上还是可以看见他干瘦的影子。
风一吹,那影子便起伏。
屈玉覃试图让视线从布条上移开,这本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和屈飞雁从小就看了个光,更何况男的和男的之间不需要特意挡着。
“你们差不多该分房睡了。”他只能说话,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影子上离开。
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冒出一层鸡皮疙瘩,荷叶的动作开始加快,手肘也时不时戳在中间的布条上。
“是,她也一年级了,不过我去东城后不怎么在家,暂时不分也行,不然挺麻烦的。”
男孩的影子时大时小、时宽时窄,屈玉覃仍然被起伏的布条俘获住,他盯着,“嗯”了一声,又立即道:“也不全是,你也长大了。”
荷叶确实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显然愣了愣,最后才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你……”
男孩专注地系腰带,没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在另一个影子的窥探之中。
“我什么?”荷叶下意识地接话。
对面的影子突然起身,自顾自地拉开房门,然后留下一阵风,以及前后左右飘忽的布条。
“你那什么也不方便。”他丢下这句话,留下荷叶一个人兀自疑惑。
最终,他们还是回了樟哥家。
平躺着,荷叶腹诽刚才的那句话,他颠了个身子,沉默中听见屈玉覃均匀的呼吸。
他不是那个意思吧?
荷叶将头发衔在嘴里,发丝间还残留着沙枣树的香气,以及冷风的涩味。
不可能。
屈玉覃不是那种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可能对方只是善意的提醒?毕竟和妹妹睡一个房间,确实总是不方便。
牙齿用力了些,吃痛间,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男孩轻轻“嘶”了一声,又怕自己的所思所想被人窥见,强忍着痛意,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在那个方面,他确实很少有需求。
毕竟那个奇怪的病已经让他战战兢兢了,这种或许会让病情恶化的事,他总是比较排斥。
丁江意也跟他聊过这种话题。以前刚刚上初中那会儿,他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小人书,于是两个人躲在他的房间里翻。荷叶兴致缺缺,没有丁江意那么期待,但总归也是好奇的。
只不过他们没看多久,便被窗外敲玻璃的程小丽给吓了一跳。
小丽问他们在干什么,丁江意支支吾吾,转头看荷叶,荷叶也不说话。
小丽敲窗户更卖力了,问他们去不去汪家村看新娘子,丁江意说新娘子有什么好看的,村里就没有什么漂亮的新娘子。
小丽不太开心,荷叶只能上前把窗户打开。
丁江意立即将书往床底下藏,幸好小丽没有看见,可小丽是吃不了亏的,她大声喊:“谁说不好看了,今天新娘子盘了个很漂亮的头,衣服是城里那种流行的白纱,可漂亮了。”她还说:“丁江意,你妈妈还去给人家化妆了,份子钱也交了,咱们去蹭饭呗。”
“切。”
丁江意不屑,他当然知道江凝去了,不仅如此,他爸也去了,如果他们在,自己和荷叶还能在这里偷摸看小人书吗?
“不去。”
小丽还是想看新娘子,整个人显得不开心,只好转而问:“叶子,你去不去?”
荷叶手中还拿着一本书,不过这本的封面显然低调很多,“我家和他们家没有人情往来。”
“哦。”
小丽忿忿不平,但也无济于事,趴在墙上说:“听说新郎是南方来的,特别好看。”
“能有我们樟哥帅吗!”丁江意忍不住比较起来。
小丽努努嘴,“那是不一样的帅!你懂什么……”
“切。”他第二次不屑地说,然后朝荷叶道:“我就不信世界上还有比樟哥还帅的男人,是吧荷叶?”
荷叶点点头,看上去却一脸思索,“小丽,他是南方哪里来的?”
“不知道,看上去个子不高,头发三七分,穿个灰色西装,都有点像梁朝伟了。”
丁江意的第三次“切”彻底惹怒了小丽,小丽“哐”地从窗户那头爬了进来,丁江意吓得四处逃窜。他比小丽高太多,但还是像个老鼠一样拔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荷叶一个。
他想江凝特别挑嘴,忙了一下午未必会挤在席里吃饭,于是紧赶慢赶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书都捡起来,然后企图锁进丁江意的柜子里。
可惜丁江意实在太邋遢,柜子里还藏了两个脏兮兮的篮球,荷叶只能把篮球拿出来再放书。
那时他也有些恍惚,所以不小心没拿稳,那些书便从胳膊的缝隙中掉了下去。
其中一本砸中了他的脚。
他没穿袜子,被砸疼了,小拇指微微泛红,甚至有些发青的迹象。荷叶蹲下去揉了揉,又将那本书单独拿起来。
这是一本漫画,画风粗糙,用纸拙劣,文字出标的不知道哪国语言,瞬间挤占了视线,让人看得有点发晕。
果然是丁江意喜欢的女孩风格。
黑长发,齐刘海,瘦瘦的。
荷叶翻了两页,对此感到厌烦,或者说他更喜欢看故事,但看不懂的文字让他觉得烦躁又无趣。
不过不同寻常的是,这本书至少是有叙事的,而不是突如其来的一些奇怪画面。在这种独特的吸引之下,他坐在床边又翻看了两页。
倏然,撵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书,手臂不可察觉地微微颤动。
他又立即从床上跳下来,然后将书胡乱地塞进柜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个长头发的竟然是个男人!
荷叶被震撼了,但也没有被惊吓太久,因为没多久,丁江意和程小丽又撒了欢地跑了回来……
那天他还是看见了新郎,他确实穿着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桃粉色的塑料花,但小丽说的不对,他不像梁朝伟,或者说有些过于俊美了,比白婚纱的新娘子更为扎眼。
时间过去太久,不知道那本书到底跑到了哪个犄角旮旯,他也不记得新郎新娘的样子,但荷叶如今躺在床上,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个画面。
他记得的。
漫画中,那个男的留着很长的头发,举手投足之间分不出雌雄。
他是好看的,有着和樟哥完全不一样的帅气。
又或者说,帅这个词并不恰当,他应当相当得美。
迄今为止,荷叶仍然不知道那本书的后面,那个男的到底是和女孩恋爱,还是和男孩恋爱,毕竟他没有继续看下去。
想到这里,他睡意全无。
怕打扰到身边的人,他只能轻轻地翻了个身,然后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映出他的脸,论起长相,他应该不算是雌雄难辨的,反而是……
手指不知为何在屏幕上留下了指印,荷叶轻轻舒了口气,心跳立即加快。
屈玉覃是好看的,但不至于雌雄不分吧。荷叶立即摇摇头,不对,屈玉覃如果抛去发型、着装,确实特别漂亮……那种漂亮不是女孩的漂亮,而是有种若隐若现、无法阐述的性感。
太不要脸了。
他竟然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朋友,还是一个男性朋友。
这有点太荒谬,太逾矩了。
同一个时刻,他的身体发生了另一件令他感到绝望的事——屈玉覃的话未免过于灵验了。
他“哐”地撞上床板,又疼地立即缩回到被子里。
让他死了算了吧……
屈玉覃一晚上睡得特别不舒坦。
明明他是一个人一条被子,但身边的人一直在翻身,以至于他总听见“吱嘎”的床板声,没有睡熟。
可他太困了,也没有被完全吵醒。
“才五点多,这么早起床干什么?”他睁开眼时,荷叶正在黑暗中穿裤子。
男孩穿得很快,或者说在屈玉覃开口后,突然加快了速度。
屈玉覃不明所以,看了眼手机,里面全是夏竹晟的私聊。
“几点的车,去天文台要多久?”
荷叶当然要早起,他刚从家里回来,趁着屋里两个人没醒,换上第三条干净的裤子,“七点半出发,过去的话应该下午一点左右,我们可以在县里先吃个午饭。”
屈玉覃睡意朦胧地“哦”了一声,继续滑动夏竹晟的消息。
夏:要了命了,一点没睡着……
夏:屋里有一只不知道什么虫子,长手长脚的,吓死我了!
夏:好烦啊,那虫子一直叫,我也不好意思出去跟阿婆说,这屋子里还没什么信号。
夏:见鬼了!窗子外面有个什么东西在动!
夏竹晟发了个哭丧脸的表情,大概在凌晨三点多,后头估计睡着了,没有再继续发。
屈玉覃随手回了两句,忽然想起什么,“所以,那个羊到底怎么了?”
荷叶没想到他还在执着这个问题,才道:“生了病,死了。”
屈玉覃显然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开始套衣服。
曾可莘是最后一个起床的,或者说他是被屈玉覃拽起来的,他实在睡得太香,早晨七点还在磨牙,吓得进门的阿婆以为有人在屋里磨刀子。
“这个是鱼粥,洗完趁热喝。”
“阿婆,你怎么还给我们送回来。”荷叶不好意思地说。
“刚去你们家看了没人,不过你们回去过?院子里怎么多了两条裤子,我刚想着给花儿拿两条,她昨天那个裙子,腿冻得通红……”
程阿婆说到一般的话被荷叶堵了回去,幸好多嘴的曾可莘正在穿鞋,没有洞察到里面的异常,反而混混沌沌地往屈玉覃胸口靠。
“好困。”
“滚。”屈玉覃不留情面地推了他两把。
天文台在西边,与小松直线距离三十公里,但道路缠缠绵绵,他们只能先回江北县,再单独坐车上山。
年前的渔街很热闹,集市上人头攒动,从街头到街尾全是送海货的外地人。各家小店张灯结彩,窗户上红的金的糊成一团。他们在人流中逆行而上,夏竹晟背着油面小包,推着亮色的行李箱,像是蹦出的一道彩虹。
“兰州拉面的泡菜原来这么好吃,我头一次吃。”曾可莘走在最前头,撞到几个江中的女生,几个女生看了眼夏竹晟,又瞅瞅一旁的屈玉覃和荷叶,窃窃私语起来。
荷叶晕头转向,他整个人还沉浸在昨晚的阴影中,一上午颇有些抑郁之气,“小夏,你今晚回去的车买好了吗?年前票不好买。”
夏竹晟道:“来的时候就买了,你放心。”
“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荷叶担心地问。
“怕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送你去吧,主要这里不是东城,没那么安全。”
“荷叶!”
话还没说话,他突然被唬住,前头一个女生朝他挥了挥手。
“丁语?”
“好久不见啊!”
“你怎么也来县里了?”
丁语是荷叶以前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她中考考来了江中,荷叶之前经常去她家问她借高中的卷子。
“出来走走。”荷叶打量了旁边几个女生,都不认识,“你们呢?”
“我家在县里买了新房,过年才回去呢。”那女生又看了其他人几眼,“你同学吗?”
荷叶点头又摇头,“一个学校的。”
“啊!”她惊道:“你们从东城来的呀?”
荷叶彼此简单又介绍了几句,“我们准备去天文台玩,你们去过吗?”
女孩摇摇头,她旁边的女生倒是对夏竹晟格外感兴趣,悄悄地,但又用每个人都听见的声音问:“你这箱子哪里买的?好好看。”
“我爸从香港带的。”
“哦,香港啊……”那女生长吸了口气,又偷偷瞄了屈玉覃一眼,朝旁边嘀咕了几句。
“荷叶,我们准备去前面买新年的衣服,要不要给你妹妹看看?”
“不用了,我回来的时候给她买了。”
“那……我们走了?”女孩告别说,刚走出两步,又突然折回来,或者说她是被旁边那个女生推回来的。
“你说天文台那边有水喝吗?”曾可莘正低头摆弄着他的裤腰带。
屈玉覃道:“买几瓶吧,可能上面也没厕所。你刚才泡菜吃多了,那个挺辣的,别到时候肚子疼。”
“你别咒我。”
“荷叶!你朋友……那个朋友他有没有QQ啊?”女生示意他身后最高个的那个人,终于把句挤了出来,“我同学想要……”
她说得冷汗直流,荷叶也尴尬地站着,随后腾出几秒瞅了屈玉覃一眼。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屈玉覃朝他挑了挑眉,显然没有主动化解危机的意思,荷叶断断续续说:“这个得……问他,我也不能擅自做主。”
“怎么跑哪儿都有艳遇?”曾可莘咬牙切齿地干瞪了一眼屈玉覃。
刚说着,下雨了。
雨淅淅沥沥,一会儿变成了豆大的中雨。他们只好找临近的奶茶店躲雨。
“不是吧,我们运气这么差?我看天气预报没雨啊。”夏竹晟抱怨道:“屈玉覃,你去点几杯奶茶吧,不然光坐着多不好意思,我要加珍珠。”
屈玉覃起身去点奶茶,荷叶拨了拨头发,头顶被淋得塌软。刚才几个女生和他们一样在店内躲雨,可能加QQ的行动被中止了,所以一时半会没再上前。
过了一会,丁语又拐过来,悄悄摸摸地戳了戳荷叶问:“他们俩是一对?”
“谁?”
荷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
“就他,还有她!我刚才问QQ时,她的表情好像不太自然,是不是不开心了?也是,你同学那么帅,不可能没人追吧,看来名草有主了。”
男孩讪笑两声,抬头看向远处正在等奶茶的屈玉覃和夏竹晟,他们的相貌和家庭确实挺合适,可是都没听说过。
“我们学校没人早恋。”他毅然回答。
“真的假的?”女孩不可思议地瞅着他,“东城这么时髦的城市,没人谈恋爱?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荷叶撸了撸头发的水,真不知道如何回复。他突然想,说不定呢,万一屈玉覃和夏竹晟真有什么,他们也没必要告诉自己吧……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
“算了算了,你同学一看家里就有钱,我们哪里高攀得起。”丁语说完,屈玉覃正好从他们身边路过,顺手将奶茶递过去,“多买了三杯,你们分分,都是热的。”
“谢谢谢谢!”
女孩吓了一跳,立即朝荷叶使了个眼色,随后不知道回去嘀咕了什么,三个女生笑闹着跑进了雨里。
“欸,她们不要QQ了?”曾可莘把珍珠咬得嘎吱直响。
“你能不能不要喝得这么恶心,搞得我一点儿胃口没了。”夏竹晟道。
“不是,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个珍珠和平常吃的不一样,都嚼不动。”
“怎么不喝?”
荷叶还在愣神,他觉得同学说的也不无道理。
“热珍珠还是软的。”
奶茶色的饮料在眼前晃了晃,荷叶终于回过神,“啊?”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从早上开始就这样。”屈玉覃无奈地问。
“哦没事,我在想什么时候停雨。”
屈玉覃看了眼外面,又看了看手机,“快了,天气预报说半小时后放晴,之后大概率不会下了。”
“嗯。”
不出所料,胖哥送他们到县西时,雨确实刚停。可惜天气预报中的晴天终究没有出现,反而愈发燥热且湿闷。
荷叶之前一直以为天文台在小土坡上,毕竟江北县附近没什么很高的山,但到了目的地才知道,这真的是一座山。
这座山并不知名,也未被开发过,因此只能从南侧的小道一路上爬。
“标牌上确实写着‘天文台’。”曾可莘指了指远处。
夏竹晟还在和她的行李箱纠缠,“要爬上去吗?就没有缆车什么的?”
山脚下还立有一亭子,看起来像管理员休息的地方。荷叶跑去看了一眼,没人在,牌子上没显示门票费,只标着营业时间为10:00-22:00。
“这是单行路,应该没事。”屈玉覃爬了几步探路说:“你把行李箱放那个亭子上,写个电话号码,里面没贵重东西吧?”
“没。”
现在下午四点,上下山估摸四个多小时,还来得及。四个人中除了曾可莘,三个昨晚都没睡好。荷叶睡眠浅,和屈玉覃一张床本来就很不适应了,后来又发生那种事……
一开始,他是想要靠意志力强压下去的,但后来发现自己的意志力也消极怠工,只能去院子里吹风。
冷风是个好东西,脑子被吹醒了,身体却半冷半热。荷叶吹到凌晨三点,见身体仍然兴致勃勃,勉强回床上躺了一会,谁知道……最后只能回去换第三条裤子。
他劝诫自己,有些不正常是正常的,毕竟他很久没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