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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肆拾 这份小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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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一时间无语,刚想要打字澄清,就听见前排一阵响,“滚到后面去坐。”
“方老师,坐不下了,您去另一辆车吧。”毛擎航细软的声音响起,后排一片男生开始起哄:“方老师,您和毛擎航挤挤吧,他看上去个子高,其实也不是很胖。我们最后一排都五个人了,实在坐不下了!”
“就是方老师!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今天表现多好啊,评委脸上都乐开花了!”
“方老师,咱们初赛到底过没过呀?”
“这点出息?怎么不问第几名,就想着过,苦练这么久没点志向!”方桐说得不利索,“毛擎航,今天唱歌就属你小动作最多,滚到后面去!”
“喳!”
还没等方桐继续骂,毛擎航“腾”得往最后一排撞去。瞬间,六个人闹成一团,司机正好发动大巴,他们没站稳一个个磕到了脑袋。
窗外另一辆大巴车忽然驶过,两车同排,荷叶透过车窗看见了朝他们这里挥手的秦老师。
“超过他们!”
有男生喊了一声。
司机猛地一踩,最后一排六个人摔得四仰八叉。隔壁那个司机更猛,直接一个油门,与他们擦肩而过,扬长而去。
对窗的同学发出欢呼,露出一副“我们赢了”的表情与他们作别,这下刚安静几秒的车厢再次嘈杂起来。
“司机师傅咱也太搓了,连他们都比不过!”
“哎呀妈,屁股疼,你们扶我一把啊……”
方桐觉得吵,骂道:“他奶莱的,开个车还装上逼了。”
“方老师,n、l发音发错了。”
“滚,不要以为过了初赛就为所欲为了!”
车子太颠,荷叶胸闷气短,一股淤气无处可释。他又晕车了,没工夫再看手机讯息。
“你先睡吧,到了喊你。”屈玉覃道。
荷叶点点头,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他好久没做梦了。
梦里白茫茫一片,他站在一间屋内,腿间扫过风,对面是一片芦苇丛。他看见一个很瘦很瘦的孩子,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他朝他招招手,孩子没看见。
再然后,他听见一阵呼救声,“着火了。”
那孩子忽然跑过来,荷叶感受到一阵灼烧,他低头,原来是这间屋子着了火。他觉得好热,火却没有蔓延到身上,只是身后忽然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正在争吵,其中一个拿起东西拍向另一个,孩子从他身体里穿过,喊:“阿妈!”
他猛然感受到一阵窒息感,脖子和手臂像被牢牢按住,无法动弹。他开始挣扎,开始呼救,眼前黑成一片。
好疼,要呼吸不过来了,他听见了哭声,像荷花,嗷嗷待哺的婴儿的哭声,可他看不见任何人。
他只能呼救:“爸爸!”
“爸爸,你在哪里?”
“樟哥,小丽,丁江意!”
“屈玉覃!”
猛然惊醒,车子内暖气游走。
“你没事吧?”
眼前忽然伸出一个脑袋,荷叶汗淋淋地看他,手心、后背、还有腰都是汗。
“同学们,收拾收拾东西,到学校了。”司机响了两声喇叭,全车人都醒了。
被暖气附着的车厢烘人得紧,大巴门一开,冷气嗖得窜进来。一瞬间,咳嗽、吸鼻涕的声音挤成一团。
荷叶打了个冷颤。
“天哪,比赛完还要回去上晚自习,什么待遇,真是比牲畜都惨……”
“我看是畜生还差不多。”
“荷叶,走啦。”庾音催促。
车上的人差不多下了,男孩茫然一片。
“刚才后座好几个男生打呼,吵死了,一点儿没睡踏实。”曾可莘抱怨说。
荷叶惊魂未定,腰间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一抖,只见屈玉覃正帮忙解开安全带,他的手指刮过自己衬衫的袖口,很痒。
“你身体不舒服?”
荷叶摇头,“有点热。”
屈玉覃想探探他的额头,男孩却起了身。
“真没事吗?”
他继续摇头,“车里好闷,我先下车了。”
冻疮膏和手机忘了拿,屈玉覃起身帮忙收好。刚才在睡梦中,荷叶眉头紧蹙、呼吸困难,甚至时不时捏住自己的手腕和脖子,像呼吸不过来一样。
他是做噩梦了吗?
“同学,就剩你一个了,我还要去还车。”
屈玉覃拿上包下了车,荷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各回各班,各找各的班主任。”曾可莘说:“咱们都是十二班,任课老师也差不多,有机会一起吐槽江远詹云金跃官!”
庾音不舍道:“要月考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排练。”
“别这么想,咱们教室其实离得这么近,你下课无聊可以来找我玩。”夏竹晟安慰说:“再说了,这次放假不还要出去玩吗,群里联系!”
从大门吹了一路冷风,那种头晕的感觉终于渐渐消退。
荷叶竟然没有一点实感,今天就像一场梦,从早读课下课去排练厅开嗓,然后又是换衣服、画眉毛,吃过午饭又坐车去比赛。
时间真快。
冬天的东城夜黑得越来越早,下车才七点不到,现在天色已经全部暗下。荷叶没胃口再去小卖铺买晚饭吃,直接回了教室。
晚自习七点上课,本以为教室应该安安静静,谁知道刚推门便闹哄哄一片。今晚晚自习第一、二节课是英语课,詹老师正坐在讲台上,看上去少有得和蔼。
荷叶以为自己还没梦醒。
“荷叶,听说你们过了初赛,总分排全市第三!恭喜呀!”一进门,秦小咧着嘴朝他挥手。她的刘海又别上了脑门,和期中考前一样。
“刚,刚才喇叭里通报你们进复赛了,校长可高兴了,说是以前初赛咱们学校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前的名次,次,还有人在班群里传了你们比赛的视频。”展越鹏接话。
“这么快?”荷叶感慨,随即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把糖,还没来得及问,秦小连神秘莫测说:“你看詹云今天有什么不同?”
他抬头,“心情好?”
“再猜!”
荷叶摇头。
“这是喜糖!她领证了!”展越鹏抢答说:“刚刚我,我们还在猜到底什么样的人能震住咱们詹老师,可以这么说,开学至今,我都没见过她笑得如此亲切过。”
荷叶再度环顾,喜糖是班长和詹老师一起发的,估计是刚发完,班长正和最后几排几个男生在说话。他再转头,屈飞雁不在。
“我同桌,桌去化学办公室了,听说他这次竞赛模拟卷做得不好。”
“啊?屈学霸这么厉害,化学周测几乎都满分,竞赛还不行?”秦小道。
展越鹏说:“你们是不知道他们高二理科强化班多变态,咱们本来许多知识点就没系统学过,高一哪,哪里比得过高二,更何况三班班长太牛了,化学一直压人一头……”
他越说越磕绊,一直为屈飞雁鸣不平,说话间秦小凑过来,“荷叶,你不在咱们班级群,我拉你进去,刚有人转了你们合唱团比赛的视频。”
“好。”
之前在宿舍,蒋理也说要拉他,但醉翁之意不在酒,荷叶知道对方是想同他缓和关系,便找了个借口回绝。现下他刚通过群邀请,班级群突然跳出一条群公告:
蒋理:为了恭喜我的亲亲舍友通过初赛,我蒋理准备重新开业!这次业务内容有细微调整,最主要卖这个。
这条消息下,直接弹出几张图片。
蒋理:初赛俊男靓女的照片,一张照片只有一份哦。大家可以在别的群里帮忙宣传一下,凡是宣传者我都打折!
展越鹏:蒋理,你又卖我同桌的照片?狗改不了吃屎!
蒋理:说谁呢?有没有素质!看清楚,这是人家民办部的屈玉覃,另一个是夏竹晟。不过屈玉覃和屈飞雁长那么像,咳咳,班里有谁喜欢屈飞雁的也可以找我买,代餐代餐……
有人钻出问:你到底哪里弄到的?他们刚比完赛没多久,你就有打印好的照片了?
蒋理:嘘,有门道。
秦小:蒋老板,你卖多少钱一张?
蒋理:看款式,角度越近越贵,都是绝版,肯定亏不了!
语文课代表:三班班长让我问问有没有屈飞雁的照片,她不要屈玉覃的。
蒋理:我想想办法吧,你让她再等等。
发喜糖的间隙,班里闹成一锅粥,有人拍照留念,詹云少有地睁一眼闭一只眼。荷叶点开蒋理发的那几张照片,有一张角度很远,中心是屈玉覃,画幅却同时框住了前排的男生,包括他自己。
他们两个,一个在左上方,一个在右下,脸的细节有些失焦。
低分辨率让荷叶有些晃神,往常排练男高音都站前排,他确实没见过屈玉覃演出时的神情。
眉间微微隆起,让寻日略翘的眼尾愈发上扬,表情认真而凌厉,全然没有旁日的漫不经心。屈飞雁其实也有一张认真的脸,但皱眉时眼角下垂,反而比往常显得委屈。
荷叶刚准备印证自己的猜想,扭头才想起屈飞雁去了化学办公室。
看一会照片,手机内存满了,视频格式无法打开,最后他随机找了两张照片,转发到小组群:我们班有人卖照片,你们的。
曾可莘:谁这么大的胆子?
荷叶将蒋理的话转发过去。
曾可莘:牛,太牛了,太会赚钱了!
夏竹晟:把我拍得好丑……我等会下课我去找他理论,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
夏竹晟:屈玉覃看起来还挺人模人样,看来又要欺骗纯情小姑娘喽。
“荷叶,你上来一下。”
看到一半,詹云忽然喊他,荷叶一紧张,将手机塞进桌肚。
“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没被排练耽误吧?”詹云前两天办的酒席,今天才领证,白天的专项选择题卷刚读完答题卡,这时候正在根据每道题的错误率备课。
“嗯,还行。”荷叶老老实实道。
“这张卷子做得还可以,基础题几乎没错。”
他的卷子果然再度被拎出来,其实还是错了很多,大概四分之一。
詹云继续说:“没几天又要月考了,这次有信心上75分吗?”
荷叶不敢回应。詹云没恼,塞了两颗牛奶糖过来,“既然比赛完了,那就收收心。你最近选择题和任务型阅读进步都很大,但听力真的不行,别人错一两个,你得错一半,还有阅读理解,做题速度太慢了,到时候考试作文怎么来得及写?”
见荷叶一直低着头,詹云于心不忍道:“英语需要长期积累,急也急不来,现在才高一,还有时间。我不在你可以问问庾音和屈飞雁,说不定他们讲题比我有用。”
说着,她再度看向这个少年。
薄薄的身躯塞在膨胀的衣服里,仍然显得瘦长。他很挺拔,即便是低着头,也站得笔直。
詹云喜欢荷叶的脾性,觉得这孩子有傲气、有韧劲、有决心。想到这里,她严肃道:“抬头,眼睛看着我,不准害怕。”
男孩下意识地抬起头。
詹云转而露出笑脸,“这才像样,老师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
荷叶愣了愣神,詹云却移开了视线,继续批改着手中的作业,严肃道:“时间不早了,少和秦小他们聊天,快去写作业吧。”
“嗯。”
这个字,荷叶回答得很用心。他没有时间耽搁,月考迫在眉睫。考卷不会体恤他花了多少时间唱歌,又费了多大功夫练习旁白,它只呈现一个客观的分数,一个阶段性的结果。
晚自习后,群里仍然热闹。
曾可莘:哥出名了,不要太迷恋我。
夏竹晟:少臭屁。
庾音:小夏,好像是真的,今天晚自习好多人讨论他的发型呢。
夏竹晟:那就是嫌他太丑了,拉低咱们合唱团的颜值。
曾可莘:夏竹晟,你这叫嫉妒,毕竟我一直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你只能默默站在最后一排。
夏竹晟:你指的是背对大家的最显眼的位置吗?
曾可莘:不跟你说话了,没意思……
夏竹晟:被戳穿就没意思了,逼王。
曾可莘:没屈玉覃爱装逼。
屈玉覃:你还挺会制造新矛盾,可惜我不吃这套。
曾可莘:你好烦,等等你不是去洗澡了吗?
屈玉覃:早洗完了,刚才我还进过宿舍,你在玩游戏。
曾可莘:不会吧,你又去外头浪啊,我不允许——
荷叶笑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份小小的兴奋从来不只属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