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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壹佰贰拾壹 属于他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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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回来吃午饭吗?”
“看时间吧。”
“自己打车小心。”
“知道了。”
孟秋送来背包,屈飞雁自觉地坐在门口换鞋。里屋,屈玉覃至今没出过房门,屈义琛正在客厅准备下午的视频会议。
屈飞雁关上门,等待电梯的期间,他撑了撑鞋底。
“叮——”
电梯到了。
“我快到了,大概还有十分钟。”
他看着手机上荷叶刚发来的消息,又在书包里摸了摸,眼镜盒在的。
“我打车,差不多时间,门口见。”
十月的天渐渐凉了,屈飞雁套了件薄薄的白色毛衣,这是前几天才新买的,单穿还有点扎。
“哇,这么多人呢!”
“你别说话,我紧张得想尿尿。”
“怂不怂,说不定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
“别咒我,万一我命中注定就是未来的机长。”
“嘁。”
“不过你别说,这个检测点比我想象中小。”
“走了走了。”
屈飞雁看着横幅上“初选检测站”几个字,下意识拽了拽书包带。
“屈飞雁,我在这里!”
远处,荷叶向他招手。
“巧克力,等会儿结束后吃。”荷叶塞给他两块。
“谢谢。”屈飞雁问:“你从学校来?”
“昨天回租的房子了。”
“哦。”
“走,进去吧?”荷叶问。
“嗯。”
进去后,厅内安静许多。一个男生手中拽着一张视力表,张嘴正念着,屈飞雁看了他一眼。
“陪同的不能进。”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他。
“你好,他也是来选拔的。”
荷叶话语刚落,那双眼睛便停在屈飞雁的眼镜上。那人没再说什么,“进去吧,手上拿好表,十人一组,找对应的位置,保持安静。”
他们俩是同一个学校,号码挨得很近,正巧在隔壁组,前后几乎都是东国的学生。
“你是一班的屈飞雁吧!”一个人同他搭讪,“你怎么也来了?”
“强基班竟然也会有人来?”另一个人也道。
屈飞雁打开包,喝了口矿泉水,没有回应。那些人自讨没趣,没有再开口。
“好,我们马上要开始了,请大家安静一点。”
工作人员说罢,指了指墙上的指示牌,“检查顺序看好了,身高体重、视力、血压、色觉,然后才是外科、耳鼻喉科检查。整个流程实行单向淘汰制,一项不过关,大家回到这里把联表留下,就可以走了。”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挤满,工作人员早在楼梯边拉上了警戒线。跟随着指挥,荷叶那组先走了,屈飞雁组跟在后面。
“身高不行,可以走了。”
刚才还在笑闹的人,当听见一个人被宣判结束时,瞬间安静。所有人目送着他走到刚才的入口。
屈飞雁喝了一口水。
“我去测血压了。”
屈飞雁刚进屋,荷叶正出来,两个人对视,荷叶说了一句,屈飞雁点了点头。
屋内的窗帘拉着,灯明晃晃地亮着。先是身高体重,然后是视力。
灯箱靠墙,面前是熟悉的视力表。
屈飞雁取下的眼镜,将它放在口袋中。
“表给我。”
医生写下编号。
“站那边,遮好。”
“嗯。”
右眼勉强。
左眼看不清。
第一行。
第二行。
“这个。”
第三行……
“快一点。”
医生催促。
他硬着头皮指了两个。
医生放下指表棒,在表上划了一道。
“好了,下一个。”
检查表回到他的手中。
“送到进来的地方就行,遮眼板放下。”
医生又在催促,屈飞雁重新取出眼镜,戴在鼻梁处。
他出去时,下一组的人正进来,一个外校的拉住他问:“怎么样,难不难?”
“你别问他了,刚才他们说谁吵,直接请出去。”另一个劝住。
刚出这扇门,那头的荷叶刚测完血压。
“我出去等你。”屈飞雁朝他道。
“嗯。”
检查刚开始不久,入口处几乎没人。方才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见他来,立即道:“交这里,可以走了。”
屈飞雁将表递过去,工作人员翻了翻,抬头又看了一眼他,“没事,明年好好高考。”
“谢谢。”
屈飞雁没有立即离开,他找到厕所洗了把脸,然后又在水池里将镜片洗净,最后用眼镜布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怎么样……怎么样!”
“妈,我都说了我身高不够,你非要我来。”
“没事,反正就来试试。你又没准备,不就浪费一个早上的时间吗?又不亏,走,回家写作业。”
“啊,我都答应来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
今天天气格外好。
早上有些风,此时已经出了太阳。
屈飞雁看了眼时间,才过了半个小时。
外面围了很多人,他从“初选检测站”横幅下走出,有些家长立即围上来想问情况,但很快身后忽然传出一阵欢呼:“爸,我过了!我是第一个过的!”
所有人被他吸引走目光。
屈飞雁在人群中拥挤,他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处适合等待荷叶的地方。
“小雁!”
他却看见了妈妈。
孟秋捧着一束花,身后是爸爸,还有哥哥。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此时此刻,他们在那里等待。
是屈玉覃先看见了他,他告诉妈妈,然后妈妈大声地呼唤,爸爸朝他挥了挥手。
其实,好几年前,他也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早上,爸爸妈妈和哥哥送他去参加初选,爷爷在桦山林院担心地等待。他要踌躇满志地冲进他的战场,然后兴奋地冲出大门,告诉他们:“我过了!”
爸爸妈妈会拥抱他、祝福他,说:“小雁,你又离自己的梦想进了一步!”
他会骄傲地看向哥哥,然后打电话给夏竹晟,大大方方地炫耀,让她现在就过来请他吃饭,最后兴致勃勃地等待复选的到来。
可今天,属于他的这场战争彻底结束了。
他打了一场必输的仗。
“妈妈,我有点饿了。”
嘈杂中,他对妈妈说。
“好啊,那我们现在去吃午饭吧!”
“时间太早了吧?我才吃完早饭。”屈义琛朝孟秋道。
孟秋说:“那就慢慢吃!”
“我想吃烤肉。”屈飞雁又说。
“大早上吃烤肉啊……”屈义琛吸了口凉气。
孟秋将鲜花送到屈飞雁的手中,屈义琛在查哪家烤肉店这么早开门,而屈玉覃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哥哥总是这样注视着的。
屈飞雁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彼此都明白,那场噩梦结束了。
十七年的梦想,得到了掷地有声的回应。
三年来,彼此的愧疚,在这一刻迎接它的告别仪式。
“荷叶,我们在这里!”没一会儿,屈飞雁看见了人群中的荷叶,他朝他挥舞双手。
荷叶也挥舞着手臂,做了个胜利的姿势。
“等等,我去叫他一起去。”
屈飞雁刚说罢,荷叶却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荷叶:你们先走吧,我想回去睡一觉,昨晚紧张得没睡好。
“屈玉覃,荷叶说他……”
“你让他回去吧。”屈玉覃凑在屈飞雁面前看完了这条信息,“今天是我们家庭聚餐,他暂时还不是。”
“啊?”
轮不到太多的反应,他已经被带离这个地方。
屈玉覃粗暴地勾着他的脖子,义愤填膺道:“屈飞雁,有时候我真的蛮想揍你的。”
“我做什么了!”
“那个欠揍的表情,还有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天天恶心谁呢?”
“明明是你阴阳怪气好吧……”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屈飞雁踉跄地、佝偻地向前,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错怪荷叶了。他的哥哥从来没被抢走过。
“叶子,听樟哥说你去参加招飞了?还听说你过了初选!恭喜啊,咱们家也有飞行员了!”
“这才是最简单的选拔,文化考试还没考呢,你乱说什么。”
“哎呀,开心的时候让我说点喜庆的话嘛。”丁江意又道:“我告诉你一件事哦,我们班竟然才三个女生,而且我们系都没啥好看的女生。”
“你们不是才刚军训完?”
“开学一个月了,我舍友都摸清了。”
九月后,丁江意去了北方读体育大学,前些日子大学生活太过新鲜,很少跟荷叶联系,今天才终于想起他来。
“对了,小丽那死丫头真去江城了?”
荷叶回答:“嗯。”
“她可真牛掰,我都不敢填江城的学校,那边竞争太激烈了。”丁江意念道:“不过她跟野花似的,根扎下去拔都拔不出来,说不定以后我们都要仰仗她……你知道吗?她走之前送了个她签名的篮球给我,说万一以后她发达了,让我记得卖了。她真是太狂妄了!”
荷叶笑了两声,上午回来后他大睡了一场,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现在正在准备煮速冻水饺。
“叶子,大学生真是太吓人了,我们班里有个男的,才刚开学几天,已经和人家英语班的妹子谈上恋爱了……我真是害怕……”
锅里的水开了,荷叶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脖子间。热水溅到他额角,他嘶了一声,“不想听你们学校的八卦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别啊,叶子……”
荷叶将手机挂断,筷子不小心掉进了锅里,他匆忙用锅铲去捞,最后端出一份一人份的热气腾腾的水饺。
他拍了张照片,给屈玉覃发过去。
那边也回了张图给他。
图片里,屈飞雁正在和夏竹晟抢夺一包薯片。
“他们在干什么?”荷叶问。
“小狗们为了一些吃的在打架。”
荷叶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过去。
“那另一只在干什么?”
屈玉覃立即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过来,过了会他回:“挺无聊的,要不我去找你?”
“算了吧,我刚吃上饭,晚上还要做题。”
“笔试什么时间?”
“十天后。”
“大忙人。”
当忙碌成为一种生活的秩序,荷叶好像也能从中找到呼吸感。
隔天,他去街上买了个西瓜,回来后自己尝试做西瓜汁。可惜家里没有榨汁机,他用刀切得很细仍不够用,最后只能将这些碎渣放在碗里舀着吃。
因为招飞,这次假期勉强延长到一天半,荷叶洗完碗,开始整理书包。
“数学卷子……”
“英语错题本。”
“作文素材。”
“物理公式……生物实验题……”
包边的蛎岈吊坠荡在手心,他伸手抚了抚,不知何时缝隙处沾上了灰尘。他拿去水池用肥皂冲洗,最后用两个小夹子夹在阳台。
午间的风带着冷意,荷叶吹了会,忍不住将窗户关上。
他看了眼手机。
“学校又改作息了?从下周开始高三没有活动课了,早读课提前十分钟,晚自习延迟了半小时。要命了。”
班级群里有人正在牢骚。
“估计马上要建议我们走读了。”
“啊都住两年,习惯了。”
“高三时间不够用,希望大家回去多学一会儿,这样家里人也能管管。”
“反正我不回家,回去太不自由了。”
荷叶关上班级群。
消息栏静悄悄的,他刷新了两下。
做完这个动作,他将手机塞进口袋,然后背上书包出门了。
“你物理卷子借我抄抄。”
“不借,我辛辛苦苦写的。”
“等会给你买牛肉干。”
“谁要你的牛肉干。”
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吵,荷叶放下书包,自觉地拿出作业。
“荷叶,有人找你。”
他起身。
是屈飞雁。
“这个给你。”屈飞雁递过来一个盒子,“恭喜你。”
男孩拆开,竟然是经典战斗机的拼装模型,还是透视版的。
“太贵重了,我宿舍也没地方放,你拿回去吧。”
屈飞雁推拒,“拿过去吧,我家里有了。十一月初我请了假,去珠海航展看飞行展示。我都能看见实物了,谁还瞧得上这个小模型。”他揉了揉鼻子,又道:“对了,前两天谢谢了。”
荷叶笑道:“其实你都想好了,谢我干什么。”
“复选加油。”
“嗯。”
“刚才那个是强基班的屈飞雁吧?”荷叶刚回到位置上,便听见身边的人问:“他送你礼物?你们关系这么好?”
“我们高一同学。”
“难怪。”那男生道:“欸,我听其他班说他也去参加招飞了,荷叶,体检他过了没?”
“啊?他不是近视吗,怎么参加啊?”另一人大呼小叫道:“哦!听说他爷爷很厉害,不会是……不会是!”
荷叶打断道:“他没过,只是去试试。”
“近视有什么好试的,真怪。”男生又道:“对了,我还听见一个关于他的八卦。”
话音刚落,周围凑过来一群人,荷叶皱皱眉,但仍然有几个趴在他桌上。
“我听说他和他哥哥不对付,初中时他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喜欢他哥,所以他们俩就闹掰了。后来啊,他就发疯图强,从吊车尾突然考上了东国,但他哥运气不好,发挥失常,连公办都没考上。”
“真的假的?他哥是不是那个屈玉什么的,就是上学期那个拿了口语特等奖的?这几次考试他基本都是满分吧,文科班几个女的把他迷死了……
“嘁,英语好管什么用,现在是理科掌管天下的时候了,一个男的学屁个文科。”
“就是就是!我还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你们听说没?”那人把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初中的……是个男的……”
“啊?”
众人喧哗。
“欸,荷叶,你去哪儿啊?你高一不是和屈飞雁一个班吗?有没有听他说过这件事?他不待见那个女班长是不是因为这个啊……”
那话还未落地,这边一脚踹在课桌上。
“哎呀,压到我大脚趾了,疼,疼。”
“你干什么,荷叶!我们聊八卦,你有病吧?”
男孩站在原地,还未出口,只听闻有人道:“荷叶,有人找你。”
他扭头。
屈玉覃正站在门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