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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壹佰贰拾贰 坠在十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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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那么生气?”屈玉覃抬眼,里面几个男生一哄而散,“他们惹你了?”
“没有,没扶好桌子,不小心倒了。”
屈玉覃歪头挑眉。
荷叶接着问:“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说件事。”
“不能晚上回宿舍说?”
“嗯,好几天没见你了。”
荷叶低头,“才隔了一天。”
“刚才到底怎么了?他们怎么一个个盯着你?”屈玉覃抬头示意,荷叶回头道:“不用管,他们脑子不正常。”
“能让你生气的人,确实这里沾点。”屈玉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荷叶忍不住笑,屈玉覃也笑道:“我昨晚找雪枫姐要了点资料,她比较了解复选的过程,这些你可能用得上。”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荷叶看了一眼,“谢谢。”
“对了,你马上生日了,等月底考完我去考场接你,一起过生日。”
荷叶道:“不用,还有一段时间呢,到时候在宿舍随便吃点方便面就行。”
“难得一起过生日。”屈玉覃道:“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荷叶似乎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嗯。”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们没有在考试前提起,这到底是一件什么事。荷叶仍然继续他的复习,屈玉覃偶尔也会一起奋战。
这一次月考,荷叶数学137+33,语文123,英语92,物理B+,生物A。如果高考能保持这样的成绩,应该能上个还不错的985。
“数学130,语文117+30,英语118。”荷叶道:“屈玉覃,你学文比我总分还高?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个分数能上东大吧。”
暑假里,荷叶还担心屈玉覃考不上一本,现在他简直觉得自己被猪油糊了眼睛。
“你看我的史政等地还笑得出来吗?更何况这次语文简单,批得分也高。”屈玉覃没有表露太多情绪,甚至看见自己的成绩时比看见荷叶的还淡然。
“天才到底不一样,看见这么高的分还云淡风轻。”荷叶酸溜溜地嘀咕。
“你快学吧,能不能把你的英语提到三位数?”
“啊?我觉得能上90都不错了,我们班最高分才102,你这个118到底怎么考出来的?你真的是中国人吗?”荷叶忍不住去摸屈玉覃的额头,“都是人,体温也差不多啊。”
“你这个体温,是不是发烧了?”
屈玉覃的手掌贴住荷叶的额头,后者自己用手背探了探,“没有吧?”
“应该是低烧。”屈玉覃抓住他的手心,“你的手也有点烫。”
这几天东城降温得快,直到出发前,荷叶都没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师傅,旁边有没有药店?”
荷叶阻拦道:“不用了,我喝点水就好,不然等会考试时会犯困。”
“也行。”屈玉覃道。
荷叶就着保温杯喝了几口水,司机问道:“你们俩是不是去参加那个飞行员考试?我听说需要测什么视力啥的?”
“师傅,这个之前测过了,今天就是单纯的考试。”
“开飞机还要成绩好啊?这年代干什么都难。”师傅叹了口气,“你放心喝,我保证给你们平稳送达。”
一下车,荷叶确实感觉自己发烧了。
脚底有些虚浮,后脑勺涨涨得疼。
“能行吗?听说按照排名筛选。”
荷叶将手杯递给他,“没事,小毛病而已,一会儿就好了,发烧不影响发挥。”
“你昨晚不是还紧张得老跑厕所吗?”屈玉覃忍不住道。
荷叶没再说,拿好证件便进了考场。屈玉覃没有闲着,颠了颠保温杯,想着去附近的药店买点退烧药,正好再灌些热水。
屈飞雁:中午还回家吃饭吗?
屈玉覃:不了吧。荷叶他发烧了。
屈飞雁:??
屈飞雁:这么关键的时刻!不会影响发挥吧?
屈玉覃:应该不会。
毕竟身体更不好时,他都能考试。想起以前的事,屈玉覃不免笑了一声。
屈飞雁:你机票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去送你?
屈玉覃:没什么东西,不用了。
屈飞雁:屈玉覃,你有时候也蛮难搞的。
屈玉覃发了个鄙视的表情,结束了这段对话。
荷叶考试的间隙,屈玉覃也没去哪儿。附近有个公园,他便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远处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正在学骑自行车,它的自行车还是四个轮子的,妈妈在旁边推着他行走。过了一会儿,爸爸拿着一个榔头拆了一个,于是他歪歪扭扭地蹬着。再一会儿,他们又拆掉一个,二轮车让他摔了个狗啃泥。
公园哭声一片,屈玉覃却觉得身体暖洋洋的。那家人走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会话。
时间差不多了,荷叶应该做完了。
他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去公园的洗水池旁洗手。临近中午,阳光正盛,脖子间的琳琅心也透着光。
“这里!”
考试中心围了很多大人老师,不像之前体检,反倒只有屈玉覃一个少年。
荷叶红着一张脸出来了,他朝这里挥手,书包上的蛎岈挂件甩啊甩啊,“考得很简单,都会做。”
“真的假的?”屈玉覃道:“我刚看见一个男生出来都哭了。”
“这么夸张?”荷叶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屈玉覃立即夸张说:“哎呀,我们荷叶不会是天才吧?”
“哎呀,和天才在一起就会变成天才吗?”荷叶也夸张道。
两个人笑成一片,而天才和天才现在急需找个地方吃午饭。
“这里太贵了吧?”荷叶吸了吸鼻涕,“而且我发烧还没好,可能吃不回本。”
屈玉覃找了一家半自助餐厅,里面的装潢把荷叶吓了一跳,他直缩头道:“这么贵的,要不等高考后你再请我吃?”
“我已经定好位置了,不吃也要花钱。”
荷叶是被屈玉覃推进去的,推都推进去了,他再矜持也显得做作。
“你上午干什么了?一直在门口等我吗?”
屈玉覃道:“也还好,旁边有个公园,里面不少老人在晨练,还有个小男孩在学骑自行车,半天都没学会。”
“我也不会骑车。”荷叶有些不好意思道。
“爷爷家有一辆我和屈飞雁小时候用的,要不等会下午去学?”屈玉覃立即又道:“算了,你发烧了,还是回家睡觉吧。”
“别啊,我去学。”
荷叶其实头还是晕乎的,但他怕一睡又是一下午,那时间都浪费了。
“这是什么菜?”
“东城本帮菜。”屈玉覃道:“小时候我和屈飞雁过生日,爸爸妈妈就会带我们过来。”
男孩吃了两口,想道:“屈玉覃,你生日离高考太近了,正好是第一天,到时候我们提前过,还是等考完过?”
“考完吧。”屈玉覃道:“这样比较安心。”
“也是。”荷叶道:“你今天没给我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吧?”
“你害怕了?”屈玉覃问。
“有点。”荷叶道。
屈玉覃摇头,“没什么礼物,你放心吧,别等会儿吓得不吃了。”
“我也没那么怂好吗?”荷叶说:“我现在想通了,大不了以后赚了钱再请你吃回去不就行了。”
“轮到你赚大钱,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荷叶道:“我高考完就去打工了。”
“就那么点钱,够给我买什么的。”
“怎么就那么一点点钱了!”荷叶不服气,“我是会省钱,不像你那么爱浪费。你看你,吃要吃好的,穿要穿好的,还怕热,你真的是很难养,我都有点心疼伯父伯母。以前还说我娇气,到底谁是真的少爷!”
荷叶乱说一通,抬头,屈玉覃却一脸含笑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
屈玉覃摇摇头。
荷叶瞬间觉得不好意思,安静地低头喝小米粥。
“嘶。”
喝得太快,这汤碗下还有蜡烛,他被烫得眯了眯眼。
屈玉覃凑过来,用勺子将里面的海鲜先舀出来,然后用加了几勺小米粥。金灿灿的,很漂亮。
他们俩靠得很近,荷叶微微侧头。
“你头发长了。”
“是吗?好像有点。”
荷叶意识到两个人太近,收回身子。
屈玉覃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摸了摸头发,“那留长一点吧,反正冬天了。”
“哦。”荷叶喝着小米粥,偷偷抬头瞄他。
最近屈飞雁剃了一个很短的头,说是被他们班班长烦怕了,直接整了个比较丑的发型。这下他和屈玉覃反而不太像了。
虽然在荷叶眼里,他们向来不太一样。
“18岁了,荷叶。”
屈玉覃拿起饮料杯贴了贴荷叶的杯子。
还没到荷叶的阴历生日,但昨天农历的刚过。
“我先成年了。”
“嗯。”
两个人彼此碰杯。
秋意愈浓,两人坐着公交车回到桦山林院。屈玉覃取来车子,他们在院内骑车。
小松太小,只需用脚丈量大地。江北县太远,自行车也到达不了。荷叶曾经骑过,可惜那时刚下过雨,田里的土太软,他跌了一身的泥。
没想到十八岁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骑自行车。
车头拐来拐去,推车的屈玉覃也走来走去。
“别摔了,等会有伤口我就是罪人了。”屈玉覃道。
荷叶笑说:“不会的,而且樟哥说了我恢复能力很快,不会留疤。”
“复选是什么时候?”
“年前。”
“今年真早。”
“嗯。”
荷叶很快就学会了骑车,这辆车没有后座,屈玉覃跑着跟他。骑车骑得快容易,骑得慢却难,荷叶有时候等他等得快要摔下车去,只能加速一段,然后停下来等待屈玉覃。
秋天来了。
银杏落满了地。
荷叶吹着风,银杏淋在脸颊。
他停下车,大大小小的分叉和小径,已然全是。
天渐渐黑了,荷叶下车推行。
“丁樟最近在干什么?”屈玉覃问。
“他说到处跑,辽城、县城,有时候也去北边。”荷叶也问:“廖哥还在店里吗?”
“应该吧。”
他们朝店的方向走去,路过白鹭公园。
公园的沙土上也蒙着一层银杏,几个孩子从滑滑梯上下来,几片银杏叶飞到了他们这边。
荷叶拈下头顶的一片,又甩了甩衣服。
“我准备申请国外的大学了?”屈玉覃道。
倚靠在荷叶腰间的车身晃了晃,他问:“去私立吗?”
屈玉覃摇头,“不去。我自己申请。”
“会不会太难了?还要考试吧?”
“雅思我之前考过,还剩SAT,下个礼拜就考。”屈玉覃道:“其他的我找小姑再问问,她之前留学知道得比较多。”
自行车又开始转动,两个人走着走着,路过博览基地,今天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扫银杏叶。
大扫把呼啦呼啦地刮过去,没一会儿,几片银杏又坠下。
他们不厌其烦地重复,累了时,便坐下来喝水。
“怎么突然想通了?”荷叶也累了,两个人坐在石阶边,自行车便停在银杏树下。
“那天你和屈飞雁去参加初选,前一晚我没睡着。”屈玉覃道:“我翻遍了小时候看过的书,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才能。唯一值得讲讲的,好像是每一次陪屈飞雁去展览,都能替他翻译一些纯英文的专有名词。”
“然后呢?”
“你说的没错,我没办法找到一个准确的目标。可是第二天,当我看见你们俩从那里出来,那一刻,我感觉屈飞雁变了,你也变了。”屈玉覃捏了片银杏,放在手心,将它吹了起来,“你们都在前进,所以我也产生了一种不想被落下的感觉。”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总要尝试走走其他路吧。”
荷叶笑了笑,“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那件事吗?”
“算是吧。”
“那我肯定会支持你。”荷叶道:“我都允许自己坐二十个小时的车去见你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屈玉覃扭头,“我准备去一趟美国,估计下个礼拜出发。”
荷叶诧然。
他想过屈玉覃会离开,也许是北城,他也想过屈玉覃会出国,但应该是明年。
可现在不一样。
是马上,是国外。
“那我没办法去找你了。”他道。
“等确定了学校,我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荷叶问。
“也许一月。”
“明年一月?”问出口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但或许更久。”
“跟李老师说过了吗?”
“明天妈妈会去学校一趟。”
“知道了。”
屈玉覃起身,朝荷叶伸出手。荷叶坐了一会儿,撑着他的胳膊起身。
两个人继续往一个方向走。
“小特种兵记忆手信”的招牌还亮着,“小特种兵夏令营”的招牌则被摘了下来。店铺没有开,玻璃门用大锁锁着,屈玉覃凑近看,里面只有几台电器,没有人。
“廖一明不在。”他道。
荷叶说:“那算了。”
最后他们来到了老军校,屈玉覃道:“不能陪你复选了。”
“没关系。”荷叶道:“只是有点突然。”
“抱歉。”
“如果申请顺利,你还参加高考吗?”
屈玉覃摇头,“一般二月面试,三四月出结果,五月底一切就结束了。”
“那还能回来过生日吧?”荷叶停下来,朝他道。
屈玉覃看着他,“嗯。”
天渐渐暗了,他们继续骑自行车。
“对了,这个给你。”
屈玉覃拦住车头,荷叶从车上下来。
屈玉覃将脖子上的琳琅心取了下来,“省得你一直觊觎它。”
“那你怎么办?”
琳琅心挂在了荷叶的脖子上。
“我是天才,天才不需要护身符也很厉害,但你比我差点儿,留给你了。”
荷叶摸了摸,没有拒绝。
“还有这个。”
屈玉覃将一个磁带塞给荷叶。
这一天,他们悄然骑了一晚上。车轱辘转啊转啊,停啊停啊,城里的地很硬,不会留下车辙,不会裹上水泥地。
十一月,屈玉覃飞走了。
荷叶留在这座城市,夜里依旧明亮。
漫长的异国,悄然而至。
秋天的结尾,混杂着轮胎的焦灼味,一点点弥漫、扩散,占据了荷叶整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