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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壹佰壹拾柒 最终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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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你们那个谁要转班?”
“啊?转什么班……14班已经是东国最好的文科班了啊……”
“他要转理科班。”
“真的假的?可是小高考都考完了,这怎么转?”
“我也是听说,上周主任都去找他谈话了。”
“他为什么突然转理科?这学期块结束了,如果转过去怎么赶得上他们的进度,除非留级?”
屈玉覃刚走进这层楼,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以为听岔了,走过去问。
那两女生瞬间脸红,结巴道:“对,就是荷叶,不过我们也是听说,说他非要转去理科班,你们班李魔头好像气死了。”
屈玉覃今天醒来就没见到荷叶。
“屈玉覃,你在这里啊!”庾音跑过来道:“你知道为什么荷叶要转去理科班吗?”
“这是真的?”屈玉覃反问。
“你还不知道?”庾音急说:“刚才副校长找他去谈话了,应该是不想让他转,但他很坚持。”
“我去找他。”屈玉覃烙下话往外走,下楼又遇见屈飞雁。
屈飞雁看着他,欲言又止:“你去找谁?荷叶吗?”
“是。”
“我刚路过校长室,他还在里面,李庭也是,你最好过一会儿再去吧。”屈飞雁说罢,道:“昨晚他送你回来时,没有提起过吗?”
屈玉覃摇头。
“那你和他……”屈飞雁没有说到底,“你马上要去北城了,还是不要和他太多接触吧,这样对谁都不好。”
“谁说我要去北城上学了?”屈玉覃问。
屈飞雁皱眉,“你不能为了一个人就随便造作自己的前途!”
“屈飞雁,我从来没答应要去上那个私立学校。”
屈飞雁从未见过他哥哥这样严肃地盯着自己,“那你为什么请假?”
“散心。”
一整个上午,“荷叶”“理科”两个词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周围的人无不提起这件事,但荷叶始终没有回来。
身边的座位空着,屈玉覃转动着黑笔,思绪飘飞。
他当然没有忘记昨晚荷叶说起的那句话。可明明说结束的是他,现在跑过来引诱他的也是他。
荷叶,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真的要付诸行动,那为什么还要去理科班?你不是说了,受到妈妈的影响,更喜欢文科吗?
十七年以来,对于很多事,屈玉覃都困惑过,可对于人,荷叶是第一个。
他自以为能像看透屈飞雁一样看透这个人,可兜兜转转,他才终于意识到,荷叶和屈飞雁不一样。
荷叶终于回来了,在午自习上课铃敲响的那一刻。屈玉覃丢过去一个纸条,荷叶弯腰写了几笔,又丢回来。
“我没事,别担心。”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而下一秒,李庭又喊荷叶出去了。
“你有没有好好想过,如果转过去,你会多累,新班级的同学和老师也许不能接受你……”
声音虚掩地传到教室内,大家交头接耳。屈玉覃趴在桌上,忽然见荷叶桌洞里有一个牛皮信封,好奇心驱使他伸手将那文件抽了出来,而在看见里面文件的那一秒,他又怔愣住。
这一天,荷叶反复地被无数老师、领导叫出教室。他神色如常,而劝说的人无不摇头。
晚自习下课后,屈玉覃站在走廊等他,荷叶才匆匆回来,他看着屈玉覃说:“我马上!”
屈玉覃看着收拾书包的荷叶,走在后门,用门框撑住腰部道:“说让我依靠你,还要我等你?”
“我好了——”
男孩拖长调子,然后贴在屈玉覃的左侧。屈玉覃微愣地看他,两个人便从教学楼往下,然后在路灯中朝着后坡的宿舍楼走去。
走着走着,影子时长时短。
屈玉覃终于问:“是因为要参加招飞,所以才转去理科班吗?”
荷叶顿了顿,然后露出笑容说:“是。”
“为什么?你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屈玉覃不解地停下脚步。
荷叶拉住书包的两端,扭头道:“我也是才下定决心的。”
“只是为了让我看着你?”屈玉覃说:“你不是屈飞雁的替代品。”
“我完全遵从自己的心愿。”
路灯下,荷叶的发丝微微发亮,他浅色的汗衫也闪着光,“但我要谢谢你和屈飞雁,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接触那些事。”
“在南城发生了什么吗?”屈玉覃问。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荷叶微微仰头,“我听说了一些舅舅的故事,也知道了妈妈离开南城的原因。其实刚听到时,我很恍惚,总觉得是在听别人家的事,可后来我一个人走遍了村子,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就是那里的一员。”
“我会想象妈妈小时候读书的场景,想象舅舅们在水池边杀鱼玩水,想象舅舅带着满腔热血离开故乡,想象他在帮助不同的人时心底里流露出的快乐……”
“我和他们是一样的。”荷叶轻轻松开嘴唇,“我向往飞行。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
夏风吹过,额角的头发轻轻晃动。
屈玉覃凝视着这双眼睛,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真好。”
“嗯?”
两个人继续前行。
“你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荷叶停下来,“屈玉覃,你看,不是谁都和屈飞雁一样从小就能找到自己的路,但是走着走着、走着走着,它自己就会出现。我甚至不知道这条路是对是错,可是如果只是想着,那么我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条在哪里。”
“你也试一试好吗?”
男孩略带嘶哑的声音,像风低吟,屈玉覃觉得自己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荷叶。
比他曾以为的更坚韧。
“等你去了北城,我抽空就去看你,不过北城很远,我只能寒暑假过去。”荷叶低头,“我们仍然可以在各自的轨道上并肩而行。我会做给你看的,只要我想做到的事,我一定可以到达。”
屈玉覃移开视线,拉了拉他的手腕,两个人贴得更近一些。
屈玉覃加快了速度,荷叶便跟着他。
“你小高考怎么办?”
“我申请了九月份的补考。”
“这样高考就不能再加分了。”
“那我再更努力一点。”
“荷叶,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
“可是你没什么钱,怎么来北城看我,奖学金也用得差不多了。”
“我有一点积蓄,火车可以。”
“万一我很忙,没时间去见你呢?”
“我等等嘛。”
“荷叶。”
“怎么了?”
“你没有我想象中聪明。”
男孩歪过头,“我不理解。”
“如果你让我把你当成新的支点,那么我们离得那么远,还有什么用呢?我的自控力那么差,离开了你,真的能好好学习吗?到时候就没有人监督我了。”
“啊。”荷叶轻叹,“不会吧,你也不能那么自暴自弃……”
风的触感渐渐消退,粘腻的汗渍让彼此缄默,两个人从光亮走到黑暗,又从黑暗步入光亮,然后在最后五十米的路程中隔开一些距离。耳边嘈杂,人影绰绰。
夜里,屈玉覃睡了一个很深的觉。
他梦见自己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满树的玉兰花抖动。
“哥哥。”
屈飞雁喊着他,手中拿着一架飞机模型。飞机“咻”地路过他的跟前,然后随着屈飞雁的手臂飞入玉兰树底下。
阳光很大,屈玉覃静静地坐在那里吹风。
玉兰花落了几朵,屈飞雁还在放飞机。
他就看着他放飞机。
春意祥和,花意缠缠。
一切的生命力,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这样有趣,这样充盈。他好像在那里可以看很久很久,直到老去。
屈玉覃醒来时,身边的人还在熟睡。
梦里的生活彻底远去了,那样的春天也再也没有来过。可他朦胧地意识到,有个人慢慢取代了它。
在新的梦里,他不再是静静坐着观察的人。那个人总是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说:“一起走走吗?”
走走?
可以走到哪里?
屈玉覃开始思索从小到大的生活,回忆凝视着屈飞雁的时光。那样一双窥探的眼睛,终于在两年多之前,被隔绝在外。
人生变得乏味,变得失去了秩序,他必须再寻觅、寻觅,可没有一个人是有趣的。他们单薄、枯燥,像干瘪的玉兰,直到一根小松树在他面前渐渐抽芽。
松树有自己的脾气,他会甩甩松叶,扎一扎身边的人,也笨拙地向自己示好。
他仍然坐在那里看他,时不时地浇浇水,时不时地除除虫。
松树的生命力在身体内流窜,好像回到了玉兰树下晒太阳的日子。
他天真地以为和那时候一样,但渐渐地,自己不再满足于当一个索取者。别人越旺盛,自己越枯萎;别人越热烈,自己越虚妄。
如果有人也能给他浇浇水就好了。
“你醒了?”荷叶懒懒地睁开眼,“睡不着吗?”
“没有,做了两个梦。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
“你还困吗?”荷叶起身拉了拉掀起的被角。
屋内的窗帘掩着,彼此的表情在黑暗中模糊。
“还好。”沉默片刻,屈玉覃道:“荷叶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在你身上找寻过屈飞雁的影子,也天真地以为从民办到公办,自己就会有所变化,但很快地,什么都没有发生。当那天你打电话给我时,那种无法掌握的不安全感又回来了。”
“那现在呢?”荷叶道:“有习惯一点吗?”
“好像有吧。”
“其实我觉得很多轻松寻常的事,在未来某一刻或许会成为某个不可扭转的关键,而小时候许下的诺言,在若干年之后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真的吗?”
荷叶手靠着床板,“当我坐在西香的田里时,看着狗尾巴草被风吹过,看着飞机在风中停驻,看着小孩在游戏打闹时,我就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没有意义的。它们指引我前进,尝试去完成很多不可能的事。一个人旅行也好,一个人坐飞机也罢。我只要面对当下,那么新的世界便会向我敞开。”
荷叶起身,他走了两步,蹲在屈玉覃的床边,握住对方的手,“我们一起走走?”
“怎么走?”
“等你在北城上学后,多给我说说那边有意思的事。”
“荷叶,你说的话真奇怪。”屈玉覃笑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那里上学了?”
“啊?”
男孩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屈玉覃看着他这个傻样。“怎么了?我不走,刚才那些话不算数吗?”
绯红从脖颈处向上顺延,男孩道:“我去刷牙了。”
屈玉覃也掀开被子往外走。
“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看你刷牙。”
“神经病。”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我一直看着你……”
荷叶转科成功是在第二周周一下午,李庭告诉他学校领导开过会了,尊重他的个人意愿,但这是最后一次。
当下,他有两种选择:第一,复读一年高二;其二,开学后直接升入高三物化班,缺下的课程自己想办法补上。
男孩选择了第二种。
对他而言,时间就是一切。
屈玉覃留在了文科班,等暑假过后,他们便要分别。于此之前,二人的相处模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们还是形影不离,但显著的是,屈玉覃开始愿意接受一些管束了。譬如,每次上课,荷叶都会提前备好书和卷子,然后侧头望向屈玉覃,于是屈玉覃或许主动、或许被动地也有模有样地取出来。
在高二的最后一场期末考后,屈玉覃终于认真地答完了所有试卷,以至于庾音拿着答题卡,兴致勃勃地冲到班级门口:“屈玉覃,你终于开窍了!”
他拿了英语的满分。
开不开窍荷叶不清楚,但他一直相信,这本就是屈玉覃原有的实力。
只不过,自从他选择让屈玉覃“看”着自己之后,屈玉覃那双视线便过于炽热。他不习惯,只能故作镇定。
暑假前,他趴在桌上写纸条:
第一,尝试多和同学们交流,而不是天天封闭着自己;
第二,感受具体的学习生活,放弃时时刻刻要照顾人的角色;
“第三,不再追求一个宏伟的终极目标,把每天跟着荷叶学习也当作是一件有意义的事;第四,每天夸自己一次,学会看见自己的优点,并和荷叶分享。”
屈玉覃站在他身后,将后面两点念了出来,还擅自主张地将“他人”改成了“荷叶”,荷叶听得指尖发麻,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不是去洗澡了吗?”
“哦,有点渴,我倒水先凉着。”屈玉覃指了指,“这是写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看?”
“我还没写完。”荷叶嘀咕一声。
屈玉覃自然不再去洗澡,他拖出一张凳子坐在边上,凑着台灯的光看荷叶写字。他指了指下一行,“再加一点,荷叶去了理科班之后,屈玉覃必须每天大课间去找他汇报前一天的学习成果,如果不合格,就不允许回班级。”
“我又不是李庭。”荷叶嘟囔。
“那不在一个班,我怎么时时刻刻看着你,你还怎么成为我的支点?”
荷叶是发现了,人可以适当改变,但是性格里的顽劣是很难改掉的。
算了,也不影响。
他劝慰自己。
“第五,屈玉覃要变得独立一点,哪怕离开了荷叶,也不会一个人自暴自弃。我想在更高的地方看见他,和他真正地站在一起。”
荷叶轻轻写下这一点,屈玉覃静静看着,谁也没有出声。
这是他们心脏跳得最快的一夜。
没有太多话语,没有浮华的承诺,甚至没有未来详细的规划。
只是告诉对方,彼此已经是对方很重要的存在。
“不要把我写得像个变态一样好吗?”屈玉覃忍不住道:“再说了之前你给我打了电话后,我也没怎么样。”
“庾音告诉我,你那段时间闷闷不乐。”
“她的话你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