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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苏灵溪的发现 苏灵溪和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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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溪和楚饮酒赶到第二个镇子时,天已经过午了。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柳河镇”三个字,字迹被风蚀得有些模糊。楚饮酒站在石碑前,眯着眼往镇子里看了看,脸色变了。
“不对。”
苏灵溪也看出来了。
镇子里太安静了。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小孩的哭闹声,没有妇人洗衣时的说笑声。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吹不进巷子里。街道上空荡荡的,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然后贴在墙根不动了。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板从里面闩得死死的,窗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苏灵溪摸了摸耳坠,银铃没有响,她忘了动。
“我敲门试试。”楚饮酒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抬手拍了拍门板。
没人应。
他又拍了几下,力气大了些,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是没人应。
“老乡?”楚饮酒提高了声音,“我们是路过的,想讨口水喝。”
门缝里传来一点动静,像是有人往后退了一步,踩碎了什么东西。然后又是一片死寂。
楚饮酒回头看了苏灵溪一眼,眼神沉了下来。
“我上去看看。”苏灵溪说完,脚尖一点,身子已经轻飘飘地跃上了墙头。她踩着瓦片,几步翻到那户人家的屋顶上,蹲下身,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院子里躺着三具尸体。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男人趴在门槛上,一只手还伸向门外,像是想爬出来求救。女人倒在井边,身上全是抓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衣服被撕成了布条。孩子蜷缩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背上有几道深深的口子,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痂。
每个人的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碎肉和血迹。
苏灵溪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她跳下来,落地时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出事了。”她说,声音发紧。
楚饮酒看见她的脸色,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往镇子里走。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往里走。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但门缝里、窗缝里,时不时能看见一双眼睛,浑浊的,发红的,带着恐惧或疯狂的眼睛,一闪而过。
苏灵溪攥紧了腰间的软剑。
“去医馆。”楚饮酒说。
医馆在镇子中央,门板半掩着,门框上溅着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楚饮酒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医馆里一片狼藉。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药材撒了一地,混着碎瓷片和干涸的血迹。诊案歪倒在地上,上面压着一具尸体,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长衫,胸前的衣襟被撕开,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大夫死了。”楚饮酒蹲下来看了看伤口,“死了至少两天了。”
苏灵溪站在医馆中间,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她的呼吸有点急,但她在努力稳住自己。
“后院。”她说,“我去后院看看。”
后院比前厅更乱。晾晒的草药被踩得稀烂,晾衣绳断了,几件白衣掉在地上,沾满了泥和血。角落里有一个柴房,门关着,门闩从里面插上了。
苏灵溪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有人吗?”她压低声音,“我是大夫,来救人的。”
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闩动了一下,很慢,像是犹豫了很久。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又黑又亮,带着恐惧和警惕,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是个少年。
苏灵溪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那只眼睛平齐,轻声说:“别怕,我不是坏人。”
少年看了她很久,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楚饮酒。然后门闩被拉开了,柴房的门慢慢打开。
少年缩在柴堆里,浑身发抖,脸上沾着灰和干涸的血迹,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他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指节发白。
苏灵溪没有往前走,只是蹲在门口,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福。”
“阿福,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目光扫过那些被踩烂的草药和沾血的白衣,眼眶忽然红了。
“三天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三天前,镇上的人开始发疯。”
苏灵溪和楚饮酒对视了一眼。
“怎么疯的?”楚饮酒问。
“就是...突然就疯了。”少年攥紧烧火棍,“一开始是几个人,在街上大喊大叫,见人就打。后来越来越多,他们互相咬,互相抓,像野兽一样。我爹...我爹也疯了,他咬了我娘,我把他锁在屋里,然后躲到这里来了。”
少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你们吃了什么?”楚饮酒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镇上的人,这几天吃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少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
“水。”
“什么水?”
“镇上的井水。”少年的声音发颤,“三天前开始,井水的味道变了,有点苦。我爹说可能是天旱水浑,多烧一会儿就好了。但喝了井水的人,都疯了。”
楚饮酒和苏灵溪对视了一眼。
禁药被投进了水井。
“井在哪里?”楚饮酒站起来。
少年指了一个方向。
两人赶到井边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井口用一块石板盖着,但石板被掀开了一半,旁边扔着几只水桶,桶里的水已经浑浊了。
楚饮酒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苏灵溪也凑过去看。
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色的粉末,像细雪一样,在水波间浮浮沉沉。粉末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苦味,和少年说的一样。
楚饮酒从怀里掏出那瓶解药,拔开瓶塞,犹豫了一瞬,然后全倒进了井里。
白色的粉末被解药冲散,在水里打着旋,慢慢沉下去。井水开始变清,那层白色粉末像是被什么东西溶解了,一点一点地消失。
苏灵溪盯着水面,声音发紧:“这样有用吗?”
“不知道。”楚饮酒把空瓶塞回怀里,“死马当活马医。”
井水慢慢恢复了清澈。
但镇子里还是很安静。
苏灵溪站在井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听见了什么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镇子的另一头传来的。
她转头看过去。
街道尽头,一个人影出现在转角处。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巷子里、从门缝里、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们的动作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地朝这边挪过来。他们的眼睛是红的,嘴角流着涎水,指甲缝里塞着暗红色的东西。
苏灵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走。”楚饮酒拉住她的手腕。
“解药还没起作用。”苏灵溪说,声音发颤。
“来不及了。”
楚饮酒拉着她跑起来。
身后传来一阵嘶吼声,像野兽的咆哮,又像垂死的哀嚎。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苏灵溪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镇民已经追了上来,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条街道。他们的眼睛发红,嘴角流着涎水,指甲在墙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苏灵溪跑出镇口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镇子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那些疯狂的身影在光里扭曲着,像一群被困在炼狱里的鬼魂。她的眼眶发酸,但她没有哭。
“我们救不了他们了。”她说。
声音被风吹散了。
楚饮酒没有说话,只是攥紧她的手腕,拉着她跑进了路边的树林。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但苏灵溪知道,那个声音会一直留在她的耳朵里。
一直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