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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谢寒刃的剑 谢寒刃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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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刃骑马走了两个时辰,才翻过第一座山。
山路窄得像条裂缝,两边是密密的松林,风从树梢上刮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他骑的是一匹老马,是临行前从镇上的骡马市买的,跑不快,但稳当,走山路不颠。马蹄踩在碎石上,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药瓶。
瓷瓶不大,用蜡封了口,塞在衣襟内侧的暗袋里,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瓷瓶的温度,被体温捂暖了,像一小块温热的石头。他伸手按了一下,确认还在,然后继续赶路。
白芷把药瓶递给他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失血。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洇出淡淡的粉色,像一朵没来得及开就谢了的花。她把药瓶塞进他手里,轻声说“小心”。他接过药瓶,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他知道自己走的是最远的一条路。
翻过两座山,才能到北边的镇子。路上要经过一片开阔的河谷,没有任何遮挡,如果有人在半路设伏,那是唯一的地方。他知道,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接过药瓶,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往北去了。
走到河谷入口时,马停下了。
老马喷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不肯往前走。谢寒刃勒住缰绳,抬头看了看前方。河谷很宽,两边是光秃秃的石壁,中间一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风从河谷那头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他看见了。
河谷那头,一字排开,十个人。
黑甲,黑马,面甲拉下来,只露出一双双眼睛。他们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他。阳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风把他们的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谢寒刃没有停。
他拔剑,催马,冲了上去。
马蹄踏在鹅卵石上,溅起一片碎石。风从耳边刮过去,把他的衣角吹得往后飘。他看见那十个人也动了,马蹄声震得河谷都在抖。距离在缩短,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他一剑劈下去。
第一个黑甲骑兵举刀格挡,剑刃和刀锋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谢寒刃的剑没有停,顺着刀锋滑下去,一剑削断了对方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第二个冲上来,他一剑刺穿对方的咽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剑很快,快到那十个人还没来得及形成包围圈,就已经有五个人倒在了地上。血溅在鹅卵石上,很快就渗进了石缝里。老马喘着粗气,四蹄在原地踏着,像是也被这场杀戮惊到了。
但剩下的五个学乖了。
他们不再正面冲锋,而是散开,拉开距离。谢寒刃看见其中三个人从马鞍侧面摘下了弓,搭箭,拉弦。他没有犹豫,催马往前冲,想拉近距离。但河谷太宽了,他的马又老又慢,跑不过那些黑甲骑兵的战马。
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石壁上。
第二支箭射中了他的马。
老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一软,跪倒在地。谢寒刃从马背上滚下来,在地上翻了一圈,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他抬头,看见那五个骑兵已经重新整好了队形,正朝他围过来。
又是一箭。
这一次他没躲开。
箭矢扎进了他的左腿,从小腿肚穿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他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箭杆还在颤,血顺着箭杆往下流,滴在鹅卵石上,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他单膝跪着,没有倒。
那五个骑兵没有急着冲上来。他们放慢速度,像猫戏老鼠一样,慢慢逼近。其中一个骑兵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刀,朝他走过来。那人走得很慢,靴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谢寒刃盯着他。
那人走到三步外,举刀,劈下来。
谢寒刃没有躲。他迎着刀锋,一剑刺出去,剑刃刺穿了那人的喉咙,从后颈穿出来。但刀也落下来了,砍在他的左肩上,刀刃卡在骨头里。他咬着牙,把剑往外拔,但拔不动。剑刃卡在了喉骨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他松手了。
弃剑,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
第二个骑兵冲上来时,他一石头砸在对方的鼻梁上。那人惨叫一声,鼻血喷出来,仰面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疼得在地上打滚。谢寒刃没有停,又捡起一块石头,砸在第三个骑兵的面甲上,石头碎了,但面甲也凹进去一块。那人晃了晃,没有倒。
谢寒刃站起来。
左腿的箭伤让他站不稳,他只能用右腿撑着身体。他看了一眼地上,他的剑还插在第一个骑兵的喉咙里,剑柄朝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剑刃出来了。
但剑刃上多了一道裂纹。
他知道这把剑撑不了多久了。这把剑跟了他十年,剑刃上的缺口一个接一个,像是他这些年走过的路。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剑刃,然后转身,面对最后两个骑兵。
那两个人一起冲上来了。
他举剑格挡,第一刀砍在剑刃上,裂纹扩大了一分。第二刀砍在同一个位置,剑刃终于承受不住,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剑刃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几丈外的鹅卵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谢寒刃看着手里的半截断剑。
他没有犹豫。
扔掉断剑,赤手空拳迎上去。
两个骑兵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一个人愣了一下,被他一拳打在太阳穴上,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另一个人反应快,一刀砍在他的肋下,刀刃划破了衣衫,划破了皮肉,血涌出来。
谢寒刃没有退。
他一膝盖顶在那人的小腹上,趁对方弯腰的瞬间,用手肘砸在对方的后颈上。那人扑倒在地,不动了。
河谷安静了。
十个人,全都倒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有的已经没了呼吸。血渗进鹅卵石的缝隙里,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风吹过河谷,把血腥味吹散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新的血味盖住。
谢寒刃坐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腿的箭伤还在流血,左肩的刀伤深可见骨,肋下的刀伤也在往外渗血。他的黑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衣角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
他从怀里掏出药瓶。
瓷瓶完好无损。蜡封还在,瓶身没有裂纹,连一点磕碰的痕迹都没有。他把药瓶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笑。
很轻,很短,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
他把药瓶重新塞进怀里,用手按了按,确认它还在。然后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左腿一用力,箭伤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老马死了,他只能走。
他走过河谷,走过第二座山的山脚,走过一片荒草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到山后面。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泡过一样。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瘸一拐的,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左腿的箭伤就疼一次。他低头看了一眼,箭杆还在腿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每晃动一下,伤口就多流出一丝血。他没有拔,因为拔了会流血更多,他会在赶到镇子之前就失血而死。
他只能让它留在那里。
天黑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镇子的轮廓。
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晃着。他看见医馆的招牌,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回春堂”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声。
一个老大夫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柜,听见声音,抬起头。
谢寒刃站在门口,浑身是血。
他把药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瓷瓶上沾着他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解药。”
老大夫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去。
谢寒刃看着老大夫把药瓶收好,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医馆门口。
老大夫把他抬到里屋的床上,剪开他的衣裤,发现他浑身都是伤。左腿的箭伤已经感染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像被火烤过一样。左肩的刀伤深可见骨,肋下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
老大夫给他清理伤口时,他醒了一次。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但还是看着老大夫,问了一句:“药送到了吗?”
老大夫点头:“送到了。”
他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镇子另一头的小院里,云疏已经回来了。
他把白芷安顿在医馆里,确认她喝了药、睡下了,才回到小院。苏灵溪和楚饮酒也回来了,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脸色都不太好。苏灵溪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弄着耳坠上的银铃,没有笑,没有说话。
云疏清点了一下人数。
白芷在医馆,苏灵溪在院子里,楚饮酒在石阶上。
少了一个人。
“谢寒刃呢?”云疏问。
苏灵溪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门口。门还开着,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灯笼晃了晃。门口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那个沉默的身影。
“他还没回来。”苏灵溪说。
云疏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