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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送药 天刚亮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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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的时候,五人已经在竹林外的岔路口站着了。
晨雾还没散,裹着山间的湿气,沾在衣襟上凉丝丝的。远处的镇子轮廓模糊,像一笔淡墨洇在宣纸上。云疏把药瓶从怀里掏出来,看了又看,三个药瓶,贴着胸口的温度,瓶身还带着一点温热。
“分三路。”云疏把药瓶分出去,“苏灵溪和楚饮酒去东边的镇子,谢寒刃去北边,我和白芷去最近的镇子。”
苏灵溪接过药瓶,掂了掂,咧嘴一笑:“没问题,保证送到。”
楚饮酒把药瓶塞进怀里,拍了拍:“路上小心。”
谢寒刃没说话,只是把药瓶收好,点了点头。
云疏转向白芷。她站在晨光里,脸色白得像雾,嘴唇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察觉到他看过来,笑了一下,说:“走吧。”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白芷已经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稳。
云疏跟上去。
山路两旁的草叶上挂满了露水,走几步裤脚就湿了。鸟在林子深处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有人在用哨子打暗号。白芷走在前头,白衣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云疏发现她的步子慢下来了。
像是脚底下粘了泥,每一步都要多花一点力气才能抬起来。云疏没有说,只是放慢了自己的步子,跟着她的节奏走。
又走了一段路,白芷的脚步开始发飘。
云疏忍不住了:“白芷,要不要歇一会儿?”
“没事。”白芷没有回头,声音听着还算平稳,“赶路要紧。”
云疏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他知道白芷的性子,她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她说赶路要紧的时候,就是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也知道,白芷不会停。
因为药瓶在她怀里,因为镇子上的人还在等。
云疏咬了咬牙,跟上去。
又走了一刻钟。
路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被枝叶挡了大半,山路暗得像傍晚。白芷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声也越来越重,是气不够用的呼吸。
云疏伸手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他知道白芷不喜欢被人当成病人。
镇子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灰瓦白墙,炊烟袅袅,能听见鸡鸣狗吠的声音。云疏松了口气,快了,再走一里路就到了。
就在这时,白芷忽然停下了。
她扶住路边一棵老槐树,身子微微前倾,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云疏快步走过去,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树皮,指节发白。
“白芷?”
白芷没有马上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了云疏一眼。她的嘴唇已经完全发白了,像覆了一层霜。额头上全是冷汗,发丝粘在脸颊上。
她笑了一下。
“云疏,”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有点走不动了。”
云疏心里猛地一沉。
他扶她坐下来,让她靠在树干上。他伸手搭上她的手腕,脉象很弱,跟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一样,若有若无地跳着。他翻开她腕上的衣袖,看见那道结痂的伤口,周围泛着一圈青紫色。
“你失血太多了。”云疏说。
白芷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云疏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送药,回来接你。”
白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好。”她说。
云疏把药瓶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里,站起来。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芷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白鸟。
他攥紧药瓶,转身,快步往镇子里走去。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旁是各种铺子。云疏找到镇上最大的药铺,推门进去,把药瓶放在柜台上。坐堂的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接过药瓶闻了闻,脸色一变。
“这是...”
“解药。”云疏说,“镇上有多少人中了毒?”
老大夫的手抖了一下:“少说也有七八十人...”
“这瓶药能救一百人。”云疏把用法用量交代清楚,“温水送服,半个时辰见效。如果还有多的,分给附近村子的人。”
老大夫捧着药瓶,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云疏没有等他开口,转身就往外走。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那棵老槐树下的。
白芷还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白衣上,照得那身衣裳白得有些刺眼。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云疏心里一紧。
“白芷。”
他轻声叫她。
白芷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她看见是他,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很淡,像一朵开在深秋的花,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回来了。”她说。
云疏蹲下来,看着她,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白芷想站起来,身子刚一动,就晃了一下。云疏伸手扶住她,她没有推拒,只是靠在他手臂上,轻声说了一句:“有点晕。”
云疏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
白芷愣了一下。
“我背你。”云疏说,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白芷手臂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趴在他背上。
云疏站起来,托了托她的身子,很轻。轻得像背着一件空衣裳。
白芷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很轻很浅,带着一点微弱的温热。
云疏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进镇子。
长街上有人来来往往,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云疏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是怕颠着她。
白芷趴在他背上,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云疏,我是不是很没用。”
云疏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他说。
白芷没有再说话。
云疏背着她穿过整条长街,走进镇子东头的医馆。医馆的大夫是个中年妇人,看见白芷的脸色,赶紧腾出一张床来。云疏把白芷轻轻放在床上,退到一旁。
大夫给白芷把了脉,皱起眉头:“失血太多,得补。”
白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轻声说:“有当归和黄芪吗?”
大夫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自己就是大夫?”
白芷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大夫转身去抓药,熬了一碗浓浓的补血汤。白芷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后把空碗递回去。她的手指还在发抖,碗沿碰着嘴唇时,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喝完药,白芷躺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云疏坐在床边。
医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芷的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胸口一起一伏,像潮水一样缓慢。
云疏看着她苍白的脸。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那是在一座破庙里。他走进去躲雨,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姑娘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受伤的乞丐包扎。乞丐的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肉模糊,臭烘烘的。那姑娘一点也不嫌弃,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平一片皱了的纸。她一边包扎,一边轻声说“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那个声音,他记了很久。
云疏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手腕上的布条。
那条布条是白芷给他包扎的,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起了毛,但他一直系在手腕上。他摩挲着布条的边缘,轻声说了一句。
“别死。”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白芷在梦里似乎听见了。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心的姿势。
云疏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心里有一个地方,空荡荡的,灌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