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城外庄子 庄子坐落在 ...
-
庄子坐落在城外的小山上,四周种满了竹子。晨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语。五个人沿着山路走上来,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庄子,灰瓦白墙,掩在竹林深处,安安静静的,像没人住。
苏灵溪第一个跑到门口,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她回头看了云疏一眼,云疏点了点头。她推开门,迈步走进去,四人在后面跟上。
院子里很干净,石板路扫得没有一片落叶,墙角种着一丛芭蕉,叶子绿得发亮。正堂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桌椅和案几。一切都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刚打扫过。
“有人吗?”苏灵溪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她提高了声音:“有人吗?我们是来赴约的”
还是没人回答。
楚饮酒皱起眉头,走到院子中间转了一圈,看了看两边的厢房,又推开一扇门往里瞅了一眼。他退出来,摇了摇头:“空的,没人。”
白芷走到正堂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云疏。”她轻声说,“你来看。”
云疏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
正堂正中央摆着一张棋盘。
棋盘上是一盘残局,黑白棋子交错,像是下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棋盘旁边放着一壶茶,茶壶是紫砂的,壶嘴还冒着热气。茶壶旁边压着一封信,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
云疏迈步走进去,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破此局,得药方。”
楚饮酒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骂了一句:“他娘的,拿我们寻开心呢。”
苏灵溪也凑过来,歪着头看了看棋盘:“你们谁懂下棋?”
没人回答。
楚饮酒挠了挠头:“我只会喝酒。”
苏灵溪看向谢寒刃,谢寒刃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她又看向白芷,白芷轻轻摇头,说:“师父教过我认穴位,没教过认棋路。”
四个人一起看向云疏。
云疏站在棋盘前,低头看着那盘残局。黑子和白子交错在一起,像两军对峙,谁都不肯退让一步。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我不懂棋。”他说。
四个人一愣。
“但我懂人心。”云疏说完,在棋盘前坐下来,伸手从棋罐里拿起一枚白子。
苏灵溪瞪大眼睛:“你干嘛?你都说你不懂了。”
“正因为不懂,才要下。”云疏说,把那枚白子随手落在棋盘上。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四个人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云疏抬起头,看着四人,笑了一下:“柳文渊不是要我们破局,他是要我们坐下来想,想清楚自己为什么来。”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顿住了。
他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杯子,说:“茶是温的,他刚走不久。”
四个人愣住。
苏灵溪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外面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看不见一个人影。
“你确定?”楚饮酒问。
“确定。”云疏站起来,“茶壶是紫砂的,紫砂壶散热快。如果是隔夜的茶,早就凉透了。这壶茶还冒着热气,说明他离开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走到窗边,站在苏灵溪旁边,看着外面的竹林。
“他就在这附近,看着我们。”
四人沉默了一瞬。
云疏深吸一口气,对着竹林,声音不大,但很稳:“柳先生,出来吧,茶还没凉。”
竹林里安静了片刻。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个穿着白衣的中年男子从竹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题着诗句。他走到窗前,看着云疏,笑了一下。
“云公子果然聪明。”
云疏看着他,说:“柳先生,久仰。”
柳文渊走进正堂,在棋盘前坐下。他看了一眼棋盘上那枚随手落下的白子,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云疏:“既然云公子破了我的局,那药方我可以给你。”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云疏伸手去拿。
柳文渊按住了他的手。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柳文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分。他看着云疏,说:“但有一个条件。”
云疏没有缩手:“什么条件?”
“你们五个人,只能走一个。”
四人同时变色。
苏灵溪的手按上了腰间的软剑,谢寒刃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楚饮酒骂了一句“他娘的”,往前迈了一步。白芷没有动,但脸色白了一分。
云疏没有动。
他看着柳文渊,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腕骨上的旧伤处,声音很平静:“什么意思?”
柳文渊笑着摇了摇折扇:“药方只有一份。你们五个人,谁拿药方走,谁就能活下来。剩下的四个,要留在这里陪我下完这盘棋。”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疏看着他,没有说话。
柳文渊合上折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怎么样,云公子?你想好了吗,你们五个人,谁走,谁留?”
正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竹叶的沙沙声。
五个人都没有说话。
云疏看着柳文渊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在等,等云疏做出选择,或者说,等云疏暴露弱点。
云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柳先生。”他说,“你算错了一件事。”
柳文渊挑了挑眉:“哦?”
云疏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四人,四人也在看着他。苏灵溪的手还按在剑上,但眼神已经从紧张变成了专注;楚饮酒收起了骂骂咧咧的表情,站直了身子;谢寒刃的剑没有出鞘,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柳文渊的咽喉;白芷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那是她最温柔的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云疏回过头,看着柳文渊,说:“我们五个人,从来都不是谁走谁留的问题。”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张纸。
柳文渊没有拦他。
“因为我们不会留任何一个人在这里。”云疏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站起来,看着柳文渊,“药方我收下了。至于这盘棋”
他看了一眼棋盘。
“你一个人下吧。”
柳文渊没有动。
他坐在棋盘前,手里的折扇轻轻摇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终于褪去了一分。他看着云疏,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云公子。”他说,“你让我很为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风吹动他的衣摆,他背对着五人,声音不紧不慢:“你们走出这个庄子,黑甲骑兵就会追上来。你们拿到药方,也来不及配药,因为禁药后天就要发作了。你们就算配出了解药,也只能救一百个人,其他镇子上万人的命,你们救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云疏。
“你们能做什么?”他问,“你们五个人,能做什么?”
云疏看着他,没有回答。
柳文渊笑了一下,摇着折扇,说:“你们什么都做不了。你们只能选,是救这一百个人,还是救那一万个人。是让一个人活下来,还是五个人一起死。”
他的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云疏脸上。
“云公子,你聪明,但你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