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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追踪 天还没亮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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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五人就出了院子。
云疏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西北方向。药粉的气味还很浓,说明那个侍从没有换衣服,至少昨晚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拇指轻轻摩挲着盘面边缘,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这药粉是他连夜配出来的,混了三种草籽和一种矿物粉,气味淡得只有训练过的鼻子才能分辨。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才调出合适的比例,又怕剂量不够被风吹散,多加了半钱。现在看来,效果比他预想的好。
“能确定多远吗?”楚饮酒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他腰间挂着的酒壶轻轻晃动,壶口塞得严严实实,一滴酒味都没漏出来,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分心,连酒都忍住了没喝。
“大概三里之内。”云疏说,“药粉的浓度够,罗盘感应范围不小。越近越准。”
苏灵溪凑过来看了一眼罗盘,又缩回去,“这东西靠谱吗?别是闻错了。”她说着,伸手拨了一下耳坠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谢寒刃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两边的屋顶和巷口,手指一直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我自己配的药粉,错不了。”云疏说着,拐进一条窄巷。他语气平静,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分。四人跟在他身后,没有人再多问,因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找到柳文渊的最后机会。
巷子两边是高墙,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地上积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水洼,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啪嗒声。罗盘的指针转了一个角度,指向巷子尽头。云疏加快脚步,靴子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四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叫声。
出了巷子,是一条大街。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摆摊了,包子铺的蒸汽白茫茫地飘起来,混着油条的香味。一个妇人挎着菜篮从他们身边走过,嘴里念叨着今天的菜价。卖菜的老头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捆青菜,正打哈欠,看见他们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是普通的早晨,如果忽略掉云疏手里那只不断颤动的罗盘的话。
但云疏的目光没有落在摊贩上。
他盯着大街尽头的一座宅邸。
那宅邸很大,门前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柳”字。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熄了,但灯罩上的墨迹还很新,像是刚挂上去不久。门口站着四个黑甲守卫,腰佩长刀,站得笔直,目光扫视着过往的行人。他们的盔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靴子擦得锃亮,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路过的百姓都绕着走,没人敢靠近那扇门,连卖菜的老头都把摊子往远处挪了几步。
云疏停住了。
“就是这里。”他说。
四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苏灵溪眯起眼,数了数门口的守卫,“四个,明面上的。暗处肯定还有。”她说着,目光扫过宅邸两边的屋顶和巷口,像在找什么。楚饮酒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表情,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沉了下来。
“正门进不去。”云疏说,“从后墙翻。”
他没有犹豫,转身往旁边的巷子走。四人跟上,沿着宅邸的外墙绕了大半圈。外墙刷着白灰,墙头覆着青瓦,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排水口。云疏一边走一边观察,在心里记下每一处可能藏人的位置。走到一处僻静的后巷时,他停下来,后墙比前门矮一些,墙头覆着青瓦,墙根堆着几块废石料,像是修墙时剩下的。
苏灵溪第一个翻上去。
她动作轻得像猫,双手攀住墙沿,脚下一蹬,整个人就翻上了墙头。她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蹲在墙头,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园子里很安静,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假山池塘打理得精致,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影。她仔细扫了一遍园子的每个角落,确认墙内没有守卫,才回头冲四人招了招手。
云疏第二个上去。他翻墙的动作不如苏灵溪利落,但胜在稳当,双手撑住墙沿,脚蹬了两下才翻上去,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楚饮酒和白芷紧随其后,两人配合默契,楚饮酒先翻上去,伸手拉白芷一把,白芷落地时顺手整理了一下衣摆。谢寒刃最后一个翻上来,落地时没有声音,像一片落叶。
墙内是一个花园。
假山,池塘,石径,打理得精致。花木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有人常年在收拾。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在水面下游动,偶尔吐个泡泡。石径上铺着鹅卵石,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但此刻园子里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那是巡逻的守卫在换岗。
云疏收起罗盘,压低声音说:“跟紧我,别走散了。”
五人在回廊里穿行。
宅邸很大,回廊连着回廊,院子套着院子。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巡逻的守卫,穿着黑甲,脚步整齐,像一队队移动的铁块。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听起来像有人在敲打铁皮。苏灵溪走在最前面探路,每到一个拐角就停下来,探头看一眼,确认没有守卫才招手让四人跟上。她的动作很快,像一只灵巧的猫,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里,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第二进院子时,差点撞上一队巡逻的。
苏灵溪猛地缩回来,冲身后打了个手势。五人迅速闪进旁边的假山缝隙里,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出。假山缝隙很窄,五个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云疏能感觉到楚饮酒的呼吸喷在自己脖子上,温热的,带着一丝酒气,他果然还是偷偷喝了一口。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见守卫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还有甲片碰撞的金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云疏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假山旁边经过,没有停。他能看见守卫的靴子从假山缝隙边走过,黑靴上沾着泥土,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共六个人,脚步声很整齐,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等脚步声远了,苏灵溪才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松了口气,“走了。”
五人从假山缝隙里钻出来,继续往前走。楚饮酒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宅子真够大的”,被白芷瞪了一眼,立刻闭嘴了。
第三进院子比前两进都大。
院子正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树皮粗糙,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看来种了很多年了。四周是回廊,回廊的柱子刷着朱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漆面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院子尽头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云疏停住了。
他盯着那间屋子,窗纸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那人坐在案前,低着头,像是在写字。影子在窗纸上微微晃动,动作很慢,很稳。油灯的光透过窗纸,把那个人的轮廓映得很清晰,清瘦的身形,端正的坐姿,低着头时微微前倾的姿势。云疏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示意四人留在暗处,自己悄悄靠近。
他贴着回廊的柱子走,脚步放得极轻。每走一步,他都先确认脚下没有碎石或枯枝,才敢把重心移过去。走到窗边时,他侧身贴墙,从窗缝往里看。
屋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穿着青色长衫,身形清瘦,正低头在案前写字。案上摊着几封信,旁边搁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他的握笔姿势很端正,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旁边还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沿有一圈茶渍。
云疏认出了他,就是之前在茶亭见过的那个侍从。
他心跳快了一拍。
找到了。
他正要退回去,屋里的侍从忽然停住了笔。没有抬头,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在等什么。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来,洇开了一小片。
云疏没有动。
侍从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隔着窗纸,两人的目光像是在空中撞了一下。
“进来吧。”侍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外面冷。”
云疏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暗处的四人。苏灵溪已经握住了软剑,谢寒刃的手按在剑柄上,楚饮酒收起了所有的笑容,白芷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袖口的银针。
云疏冲他们微微摇头,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和。
炭火在角落的炉子里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炭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墙上,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侍从坐在案后,看着云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在等一个老朋友。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就像早就知道云疏会来。
云疏在门口站定,也笑了。
“柳先生果然好眼力。”他说。
侍从看着他,笑容没有变。
“我不是柳文渊。”他说,“我只是他的替身。”
云疏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侍从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破绽。但侍从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不像在说谎。他仔细看了看侍从的眉眼,确实和之前在茶亭见过的那个侍从是同一张脸,但和柳文渊的描述对不上。柳文渊应该更年轻一些,身形更挺拔一些,说话的语气也应该更锋利一些。
“替身?”云疏重复了一遍。
“对。”侍从站起来,走到窗边,“柳先生早就料到你们会跟来。他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云疏沉默了几息。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替身,庄子,最后一盘棋。柳文渊每一步都算好了,连他们找到这里都算好了。他像是在下一盘早就布好局的棋,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云疏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被看穿了。
“他在哪?”他问。
侍从转过身,看着他,“他在城外的一座庄子里,等着和你们下完最后一盘棋。”
云疏没有接话。
“为什么?”云疏问,“为什么要等我们?”
侍从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云疏。纸条叠得很整齐,边角压得很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这是庄子的地址。”他说。
云疏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名,还有几行小字,标注了路线。字迹很工整,笔画有力,一看就是练过多年字的人写的。他把纸条收好,抬起头,看着侍从。
“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侍从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案上的信,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妻子也在那些中了毒的镇子里。”
云疏愣住了。
他看着侍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那种疲惫像是积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缝隙漏了出来。
“柳先生不知道?”云疏问。
“不知道。”侍从说,“他以为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云疏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出屋子。
四人在回廊里等他。苏灵溪第一个迎上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云疏说:“柳文渊在城外等我们。”
楚饮酒皱起眉头,“又是约见?这次会不会又是替身?”
“不管是不是替身,”云疏说,“我们都要去。因为这是唯一的线索。”
他没有多说,迈步往外走。四人跟上,穿过回廊,翻过后墙,重新落在外面的巷子里。
天边已经泛白了。
云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离禁药发作,只剩下不到两天。他把那张纸条从袖子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然后收好,迈步朝城外走去。身后四人的脚步声跟着他,整齐而坚定,像五个人踩在同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