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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谁也不准一个人扛 云疏蹲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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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疏蹲在地上,指尖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他盯着那几滴暗红色看了很久,久到连谢寒刃忍不住开口。
“走。”
云疏站起来,没有多问,没有多说。两人沿着凌乱的脚印继续往前追,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夜色很暗,荒草没过膝盖,踩上去沙沙作响。
脚印拐了个弯,绕过一个土坡,然后突然消失了。
云疏停下来,目光扫过四周。荒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没有脚印,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就像那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谢寒刃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树很高,枝丫茂密,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长满了青苔。
云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树丫上坐着一个人,两条腿晃来晃去,银铃耳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好戏。
苏灵溪。
云疏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忽然松了,松得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像被人抽走了支撑的骨头。
苏灵溪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声音很轻,像猫一样。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说:“你们怎么才来。”
云疏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灵溪那张笑嘻嘻的脸,看着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看着她脚边躺着的那几个黑甲骑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被打晕了,有的被绑在了一起,嘴里还塞着布条。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苏灵溪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见过云疏笑,见过云疏叹气,见过云疏无奈地摇头,但她从没见过云疏这种表情。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冷得像冰,嘴角没有一丝弧度,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云疏哥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云疏没有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慢,很稳,压着气的。他走到苏灵溪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苏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我这不是没事嘛。你看,我把他们都打晕了,一个都没跑掉”
“下次不准一个人去引开追兵。”
云疏打断了她。
苏灵溪的笑容收了收,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她看着云疏的眼睛,看见那双一向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压不住的情绪。
“我不去引开,你们怎么进仓库。”她说。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云疏说。
“别的办法要花时间。”苏灵溪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两人对视着。
谁也不肯让步。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起苏灵溪的衣角,吹动云疏的袖口。远处的荒草沙沙作响,在替他们着急。
苏灵溪咬着下唇,目光倔强得像一头小兽。她很少跟人吵架,更少跟云疏吵架。她总是嘻嘻哈哈地糊弄过去,用玩笑话化解所有的紧张。但这一次,她没有糊弄。
因为她是认真的。
她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她去引开守卫,他们才能拿到解药。她跑得快,轻功好,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她不想让任何人替她去冒险,因为她知道,如果换一个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所以她去了。
而且她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做得很漂亮。
但云疏不这么觉得。
云疏看着她倔强的眼神,胸口那股气翻涌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沉了下去。他知道苏灵溪说得对,他知道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他知道她做得很好,但知道归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担心。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响。
“咔。”
谢寒刃把剑插回了剑鞘。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在安静的夜里,在两人僵持的沉默里,那声轻响格外清晰。
苏灵溪转过头,看向谢寒刃。
谢寒刃站在月光下,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他没有看她,没有看云疏,只是把剑插回剑鞘,然后垂手站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灵溪听懂了。
她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故作轻松的笑,而是真的笑了。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好啦好啦。”她说,“下次我带着你们一起去引开。”
云疏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
“走吧,回去。”他说。
他转身往回走。
苏灵溪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快,银铃耳坠叮当作响。她走了几步,忽然凑近云疏,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云疏哥哥,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云疏没有回头。
但他的步子慢了一拍。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没有否认。
苏灵溪在后面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三人回到院子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月亮挂在头顶,清冷的光洒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白芷坐在灯下,面前摆着那瓶解药。瓷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封蜡完好,瓶身干净。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在确认什么,又在犹豫什么。
楚饮酒靠在门框上,手里没有酒壶,手指在腰间摸了一下,又放下了。他看见三人回来,目光先落在苏灵溪身上,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才松了口气。
“回来了就好。”他说。
白芷抬起头,看了苏灵溪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那瓶解药。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瓶解药的分量。”她说,“大概只能救一百个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楚饮酒靠着的门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凝重。
“那其他镇子的人怎么办。”他问。
没有人回答。
白芷低着头,看着那瓶解药。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楚饮酒看向云疏。
云疏站在院子中间,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夜空。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像纱一样遮住了月亮。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门槛边,坐了下来。
门槛是木头的,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坐上去有点凉。他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夜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四个人看着他,等着他。
过了很久。
云疏开口了。
“我们只有一瓶解药。”他说,“但我们可以用这瓶解药,换到更多的解药。”
四人愣了一下。
楚饮酒皱起眉头:“换?跟谁换?”
“柳文渊。”云疏说,“他把解药放在仓库里,说明他手里还有更多的解药。他不可能只准备一瓶。这瓶解药,是他用来钓鱼的饵。他以为我们会拿着这瓶解药去救人,然后被解药的数量困住,不得不分头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
“但我们不按他的棋路走。”
白芷问:“你的意思是...”
“我们找到他。”云疏说,“让他交出配方,就能救所有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楚饮酒摸了摸下巴:“你知道他在哪儿?”
云疏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罗盘。
铜制的,巴掌大小,表面磨得发亮。指针正在微微转动,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云疏看着罗盘,嘴角浮起一点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他约我们见面的时候。”他说,“我留了一个心眼。”
他抬起头,看向四人。
“我在那个侍从身上放了追踪的药粉。”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白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楚饮酒看着云疏手里的罗盘,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佩服。
苏灵溪凑过来,看着罗盘上转动的指针,眼睛亮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放的?”
“他递茶的时候。”云疏说,“我起身接茶,袖子擦过他的衣角。药粉无色无味,沾在衣服上,三天内不会掉。”
他站起来,把罗盘收进怀里,目光落在院门外。
指针指向的方向,是京城深处。
“走吧。”他说,“去找柳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