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美梦 “我觉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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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野不怎么喜欢门卫王叔叔，他的牙齿黄黄的，经常向来福利院的领养人要烟。
但是从现在开始，周行野决定多喜欢他一点，因为他愿意放洛成山进来。
福利院正门进去是一个大大的假山造景池塘，池塘里面有喷泉，不过喷泉只在很多人来的日子开。
周行野经常在池塘旁边蹲守野猫抓鱼，尖尖的爪子往水里一探，肥肥胖胖的锦鲤被拖上岸，野猫抖抖身上的水，瞥了眼周行野，就叼着鱼飞快的走了。
这场景不是天天都有的，它需要一点点的运气，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耐心。周行野等的时候会拿上他的小汽车们，他把假山想象成一个危机四伏的赛车场，他举着小汽车冲刺转弯，超越不存在的对手。
周行野本没把碰见洛成山的事情放在心上，那天过去快一周，他吃完饭照常蹲在池塘边玩小汽车等野猫，红色的小汽车刚举过头顶，野猫就踩着轻巧的步子出现在视线中，周行野放下小汽车，屏气凝神。
“电脑没显示今天有你这个访客呀，我好难办的。”
门卫老王的嗓门很大，野猫被吓到，呲溜一下跑了，周行野从假山造景后生气地探出个脑袋，瞪着门卫室。
隔得有点远，周行野只瞧见站在门口的男人把一个金灿灿的方型纸盒递进门卫室打开的窗户里，阳光让盒子上“1916”几个数字亮晶晶的。
老王说话的态度好上不少，“小伙子记性怎么回事的，也不知道提前一天申请。”
周行野悄悄地跑近了些。
“给您添麻烦了，这不工作忙，我给忘记了。手机也给您看过了，半个小时前刚申请，就是现在还没通过，我也是受人所托，才来一趟的。”
男人言辞恳切，“就这院里的周谨，他叫我来给小孩送东西，我是他朋友，我相册里还有和他的合照，我翻出来给您瞧瞧……”
“你们在干嘛！”
他们吓跑了野猫，周行野抱着吓他们一跳的恶作剧心态，跳出来大喊道，
“洛成山！你怎么在这？”
周行野瞧见和老王说话的人的长相，很快便从脑子里搜寻出他的名字。
洛成山本来正准备把手机递给老王让他看合照，听见小孩的声音，动作就停了下来，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浮在他嘴角处，瞧上去像计谋得逞一样。
他和善的对老王说，“我没骗你吧，小野认的我。”
“你爸爸托我给你带了点小玩意。”
洛成山对周行野说，他变魔术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盒汽车模型，周行野的目光一下就被栓住了，渴望地盯着透明塑封膜里面的一辆辆小汽车。
洛成山隔着闸门把玩具塞到周行野手中，问，“喜欢不？和上次我送你的那辆红色的是一套的。”
老王笑呵呵地说：“小野都认得你，老头子我还要什么照片呀。”
周行野完全被那盒玩具给迷住了，大人的对话在他耳边飘过，根本没听进脑子里去。他低着头，激动的用指甲抠开包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洛成山已经跨过那扇门，站到他身边了。
洛成山顺手将他手中的包装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自然地朝院内走去，周行野小鸡一样跟在他身边。
“你刚刚说你是周谨的朋友，是真的吗？”
周行野衣服上下几个兜被小汽车塞的满满当当，羞涩又兴奋地问，“他真的让你给我带玩具？”
“真的。不然为什么上次我一见到你，就问你认不认识他？”
洛成山面不改色，“他不止给你带了玩具，我包里还有别的，你带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再一一拿出来。”
“一定要找个地方吗？”周行野眼巴巴地望着洛成山的公文包，“我现在就想拆。”
洛成山俯身，贴着周行野的耳朵，悄悄地说：“这是周谨单独给你带的，如果被别的小朋友看见了，他们会哭的。大人也不行，他们会叫你分享，但是这是周谨给你一个人的。”
“我可以分给他们一点，这样他们就不会哭了。”周行野认真地说，“周谨还会再让你给我带，对不对？”
“小野，这不一样。”
洛成山轻声说，“周谨是你的爸爸，但是他们却收不到爸爸的礼物。”
“好吧。”
周行野似懂非懂，他咬着指甲，想了一会说，“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我们去那里拆礼物。”
“你可以先带上这个，不过这个也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洛成山取出一个电话手表，滑动几下屏幕，调出通讯录给周行野，说，“这个可以发消息。诺，第一个就是我。”
“也可以给周谨发消息吗？”周行野满怀期待地问。
“不可以。”
洛成山生硬道，很快他调整好语气，温柔的解释道，“周谨在军部，联络工具是受到管控的。”
“什么叫管控？”
“就是他不能随时联系小野，小野也不能随时联系他的意思。”
洛成山回答道。
那是周行野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下午，他和洛成山躲在杂草丛生的小园子里拆开周谨的礼物，有满满一罐的巧克力豆，跑的很快的遥控小汽车，可以射子弹的玩具枪，还有一大杯冰淇淋和一整块的草莓蛋糕，不用和任何小朋友分享。
昂贵的西服外套被垫在泥地上，周行野一开始只坐在洛成山旁边，同他一起看手机相册里周谨和他的合照，不知什么时候，他就被洛成山抱在怀里，听他讲述他们以前的故事。
“这么说，你们又是同学又是队友？”
周行野猛地抬头，撞到洛成山的下巴，洛成山吃痛闷哼一声。
“现在不是队友了，我不喜欢军部的生活。”
洛成山点点头，他眯起眼睛，陷入回忆，轻声说， “几乎是厌恶。”
“那周谨呢，他是不是很喜欢？”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只知道他十分适应那里的生活。”
洛成山垂眸，他沉默片刻，仿佛自言自语般， “他好像什么都能适应。”
周行野撇撇嘴，显然对这个抽象的回答不满意，“他肯定很喜欢，不然他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周行野撅着嘴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他想起展览室闪闪发亮的勋章，马上又炫耀地说，“周谨很厉害，他有好多亮晶晶的胸针，我可以带你去看。”
鬼使神差的，洛成山答应了这件有风险的事情。他跟在浑然不觉的小孩身后，来到展览室所在的楼层。
“就在这里面。”
周行野指了指紧闭的门，“你看见绝对会大吃一惊！”
洛成山没说话，他面色苍白，周行野却没注意到这些，小孩的手往把手上一拧，昏暗的房间展露在眼前，正对着门的展柜里就是周谨的勋章。
它们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军部的勋章不同于儿童奖杯的涂金油漆，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洛成山见过它们在阳光下璀璨夺目样子，他把玩过周谨绝大多数的勋章，像了解它们主人一样了解每一块勋章上的花纹。
房间里散发着许久没人踏足的的时间气味，门外鸟虫叽喳，门内静谧沉闷，洛成山胸口发紧，一时间竟有点呼吸不畅。
周行野迫不及待把洛成山扯到展柜前，“我没撒谎吧，周谨有五个呢！”
“是六个，周谨有六个。”
洛成山出声，纠正道。
“一、二、三、四、五。”
周行野数了一遍，嘲笑洛成山，“你好笨呀，怎么数数都不会!”
“我没骗你。”
洛成山眼睛发红，目不转睛地盯着勋章。
周行野手隔着玻璃又认真地数了一遍，“那你告诉我，第六个在哪？”
“我家。”
洛成山转头，费劲地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可这个笑容因为他僵硬的脸反而显得格外变扭，周行野打了个寒颤，可再定睛一看，洛成山的笑容又和蔼可亲起来，他大大咧咧地笑了，说：
“我才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洛成山承诺道。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弯下腰摸了摸周行野的头，“我该走了，我等下还有事情。”
“噢，我才不在乎呢。”周行野说。
洛成山看出他的失望，他指了指周行野的手表，说，“你忘记了吗？这个可以给我打电话，你想不想去游乐园，下次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噢，我才不想呢。”周行野说。
洛成山笑了。
从那以后，周行野最开心的时间从晚饭后的酸奶变成了洛成山出现的时刻，他塞给门卫老王金灿灿的小纸盒，周行野问过那是什么，洛成山调皮的眨着眼睛说那是老王喜欢的礼物，就像周行野喜欢的小汽车一样。
老王接过小纸盒后就会大方的打开闸门放周行野出去，周行野像小鸟一样快活地扑到洛成山身上，洛成山有力的胳膊接住他，就像他梦里梦见过的父亲一样。
洛成山领他去游乐场，两个人一起拍下做鬼脸的照片，又带他去电影院看刺激的冒险片，给他买大杯的可乐和焦糖味的爆米花，然后在他吃的直打嗝的时候轻柔的拍着他的背。
周行野有问过洛成山知不知道他父亲是谁，他小小的脑瓜子自从知道洛成山是周谨的好朋友后，就一直在盘算这个事情，他设想了好几种套话的方法，因为大人总对这些事情讳莫如深，闭口不谈。
他不敢去问周谨，只敢问院长奶奶。院长奶奶不喜欢他问这个问题，她也不愿意回答，一听见周行野问这个问题，院长奶奶就会生硬的叫他去看绘本。
久而久之，周行野就不问了。
洛成山也没有给他答案。听见这个问题后他先是愣了一会，然后半跪下来，捧着周行野的脸，认真地告诉他，这个问题应该由周谨来告诉他答案。
可是周谨肯定不愿意。周行野说。
那他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洛成山说。
你肯定知道。周行野摇着洛成山的胳膊，撒娇道。
乖，听周谨的，我也得听周谨的。洛成山下颌紧绷，他讲完这话站起身，牵着周行野的手，准备送他回福利院。
我觉得他做的不会比你更好。周行野小声地说。
谁，周谨吗？他很忙，小野，你不能这么想。洛成山说。
周行野摇了摇头，被洛成山握住的小手汗津津的，我说的是另一个人。
他只是一个小孩，经由老人带大，又长期在福利院里厮混，然后洛成山出现了，他从天而降带来周行野喜欢的玩具，又温柔有耐心的陪着他，就好像美梦成真一样。
这并不能怪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美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