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与私生》沥青油

5、电话 “骗人是小

　　这样的日子差不多持续了快一年。

　　一天下午，周行野吃过饭，难得乖乖地躺在小床上准备午睡，房间关着灯，有的入睡快的已经轻轻的打起了呼噜，周行野收了收脚，避开隔壁床小朋友的腿，刚闭上眼睛，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行野睁开眼睛，小梅姐姐手指抵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周行野会意，穿上鞋子，静悄悄地跟着她出了门。

　　“小梅姐姐，你找我干什么呀？”周行野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是我找你，”

　　小梅姐姐压低嗓音，“是院长奶奶叫我带你去她办公室。”

　　“她知道我偷偷摸野猫了？”

　　“应该不是这个。前几天她让我把它们都抓起来送去打疫苗，你以后可以放心摸它们了。”

　　小梅姐姐说，“你再仔细想想最近还有没有犯错，我看院长奶奶这次特别生气，不像你随便撒个娇就能混过去的样子。”

　　“我最近没犯什么错呀。”

　　周行野心里直犯嘀咕，不情不愿地走到办公室前。

　　“快进去吧。”

　　小梅姐姐帮他打开门，略带怜悯地说。

　　“我要是被打了，你一定要冲进来救我。”

　　周行野深呼吸给自己壮胆，不舍地同小梅姐姐告别。

　　院长奶奶办公室空调打得很足，周行野一进来，胳膊上的绒毛马上就竖了起来，他抠着手指紧张地走到办公桌前，轻轻唤了声奶奶，院长奶奶正伏案写着字，她放下笔，目光如炬。

　　“我听芳姨说，她前几天午休回家给小孙女做饭，路上瞧见你在拐角的小卖部吃棒冰。”

　　院长奶奶摘下眼镜：“我不记得我最近有放你出去玩。”

　　周行野松了一口气，本来站得笔直等挨训的身子立马歪了，他大声地说，“是周谨，他拜托洛成山带我出去玩！我在小卖部等他的车呢。”

　　“小野！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院长奶奶受惊似的站起来，粗糙又干燥的手伸过来，上上下下检查着周行野的身体，紧张道：“告诉奶奶，他没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他是周谨的朋友，怎么会害我？”

　　周行野往旁边躲了一下，孩子气地说，“洛成山特别好，我特别喜欢他。”

　　“回答奶奶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他的？”

　　周行野省略掉弹弓，一五一十地向院长奶奶讲了他们认识的过程，讲到洛成山带他出去玩的时候，他忍不住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院长奶奶却不像平常听他讲事情一样微笑着看着他。她神情严峻，整张脸乌云密布，渐渐的，周行野声音也小了下来。

　　“你以后再也不允许和他出去，等会把那个电话手表拿出来给我，你不准再联系他。”

　　院长奶奶吩咐道。

　　“为什么？！”

　　周行野委屈地叫起来，他瘪着嘴，好像马上要哭了。

　　“没有为什么。”

　　院长奶奶轻柔地抹去周行野脸上的还没流出来的泪珠，又残酷地说：“你现在给我在办公室罚站，我没教过你可以随便和陌生人出去。”

　　“洛成山不是陌生人，他是——他是周谨朋友！”

　　周行野因为憋泪，小脸红扑扑的，“我要告诉周谨！”

　　“周谨会同意这个做法的。”

　　院长奶奶怒气冲冲地说，“现在我要去一趟门卫室，如果我回来发现你偷偷溜走了，那你今天晚上就别想吃饭了。”

　　门砰的一声被院长奶奶摔上，周行野鼻头红红的，背着手贴在墙角站着，他突然好想好想洛成山，想要他过来把他接走，然后两个人坐在只有两个人的影院，含着甜甜的冰淇淋，看着新出的蜘蛛侠大片放声尖叫。

　　只要在院长奶奶回来前，跑回房间拿手表给洛成山打电话，他肯定会来接我……

　　周行野的内心蠢蠢欲动。

　　他一点一点挪动脚步，手跟做贼一样扶上门把手，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叮铃作响，周行野一咬牙，狠狠拧了一下门把手，电话不依不饶——几秒后，它停下了。

　　周行野接起电话。

　　“秦阿姨，是我，周谨。”

　　“我人现在还在国外，前些日子在出任务，刚刚看见您的消息才知道他找了过去。我想说您不用因为我对洛成山有成见。他的大方对福利院的小孩来说是件幸运的事情，他家的能量很大，有他的帮助，福利院在很多事情上会方便许多……”

　　周谨那边很吵，风声烈烈，螺旋桨轰鸣作响，好像还有人在他身边不停的走动呼喊。

　　周行野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下一秒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小朋友，秦院长不在吗？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谨冷淡的声音一下慌乱起来，他用周行野很小的时候听过的哼唱摇篮曲的声音哄道：“你、你先别哭好吗？”

　　“周、周谨，院长奶奶她不让我吃、吃饭，”

　　周行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讲不清，“我要去找洛成山，她不让我和洛成山玩，你帮我去跟她说好不好。我想吃晚饭，我喜欢洛成山。”

　　“噢，小野，你喜欢洛成山。”

　　周谨认出了自己的孩子，轻轻地说，“我以前也喜欢洛成山。现在……”

　　“以、以前？你们现在不是、是朋友吗？”

　　周行野抽抽噎噎地问。

　　“他是我最喜欢的朋友。”

　　周谨声音缥缈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嗯……大人的事情有些复杂。”

　　周行野吸了吸鼻涕：“有多复杂？”

　　“他伤害了我，就像你打针的时候流血了一样，我也流了很多很血，差点死掉。”

　　周谨换了个说法，他的语气轻快，仿佛在和小孩开玩笑，周行野听不出来他话里的真假，“但是因为有小野，所以我活了下来。”

　　“那、我不喜欢他了。”

　　周行野说，可他一想到蜘蛛侠，又忍不住哭起来，“就算他带我去看蜘蛛侠，请我吃冰淇淋，我也不喜欢他。”

　　“他说要带你去看蜘蛛侠？”

　　周行野用力地点点头，周谨喃喃自语道：“他倒是很会带小孩。”

　　也不管有没有人能看见，周行野又用力地点点头。

　　周谨温温柔柔地说：“小野，他有他自己的家庭，他很忙，以后不会有时间陪你的。”

　　电话那头，周行野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我带你去看好不好？等我过一个月回来，我带你去看。小野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看？”

　　周行野翁声翁气，仿佛感冒了一样：“骗人是小狗。”

　　周谨笑起来，周行野听着他的笑声，终于止住了眼泪。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周谨那边传来慌乱的叫喊声，然后周谨抱歉又温柔地说：“小野，我得挂了，你等会和院长奶奶说，周谨让她看一下语音留言。”

　　嘟嘟两声，周行野彻底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乖乖地站回墙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