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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师尊,我 ...

  •   沈素音看着默不作声的江暮沉,不打算逼她说些什么,但她想的什么,自己能猜到个大概。

      沈素音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把抽屉里的剑谱拿出来递给她。

      “我不想瞒你,你身为祝焰剑主,理应知道你和清霜剑主之间的渊源。”

      江暮沉接过剑谱,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斑驳,前几页写的是清霜与祝焰的铸炼之法,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这些她早就听到过传闻了,同炉而生,一水一火,相生相克。

      她翻到后半册,手指突然顿住了。

      那页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时光,却每一个字都像剑锋划过冰面。

      “双剑合璧,可共生。然合璧之时,若一方稍弱,弱方形神俱灭,不可复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沈素音把烛火端近了,久到窗外的夜风都停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素音,声音很轻,却不带一丝犹豫:“师尊,师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暮沉开始怕了,她担心林溪早就知道了。

      所以,那天晚上,林溪宁愿自己被祝焰剑伤到,宁愿自己的护体真气消散,也要成为弱势的那一方,就是为了保自己周全。

      沈素音看着江暮沉那双干涸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了。

      这孩子从前只会在桃林里哭鼻子,如今却在后山拼了这么久的命,她的剑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连握都握不稳的小徒弟了。

      她看得懂剑谱上每一个字的份量,也看得懂那天夜里林溪为什么没有躲她的剑。

      “是。”沈素音开口,声音很轻,但一个字就是一刀,“她从接过清霜那天起就知道,你的剑是唯一能杀死她的东西。”

      “她也知道,双剑合璧时,弱方形神俱灭。所以她宁愿自己的护体真气尽散,宁愿被祝焰刺伤,也不能让你在将来的某一天,替她去死。”

      江暮沉抬起双手覆面,胸口开始起伏,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尽数泄出。

      “师尊,你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做?

      提升修为,她只会比没了真气的林溪越来越强,有朝一日双剑合体时,林溪必死。

      不提升修为,就无法手刃仇人,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做一个废修了。

      江暮沉哭得浑身发抖,双肩耸动,一声声接近崩溃的呜咽从她喉里溢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合上剑谱,半蹲下来,递给江暮沉。

      “你师姐从来没让你停下。让你停下的是你自己。”

      “你说你怕修为高了会克死她,可你修为不够,那天夜里还是刺伤了她。这把剑能不能克她,从来不在你修为高低,在于你的心。”

      “你现在心乱成这样,我不逼你。你今夜把剑谱拿回去,从头到尾看完。”

      沈素音顿了顿。

      烛火在书案上轻轻跳了一下,将她半明半暗的明艳侧脸映得格外清晰。

      她把手掌放在江暮沉后背突出的骨节上,轻轻拍着,语气更加轻缓。

      “我知道你想下山,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下山?如果你是为了寻仇,那为师自然不会拦。”

      “如果你下山只是因为担心她,那你找到她之后能做什么?把她带回长庚?她现在是被通缉的人,你把她带回来,逍遥峰立刻会来要人。”

      “你护得住她吗?如果你下山是因为愧疚,那你找到她之后说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她不要你的道歉,她要的是可以为她正名的人。”

      江暮沉渐渐平静下来,把头从掌心里缓缓抬起,双眼通红地看着沈素音。

      “师尊,我知道了。”

      说完,她强撑着清瘦了许多的身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出静室。

      只是她走到门口时,身子差点瘫软下去。

      身后的沈素音赶忙站起来,却看见她及时扶住了门框,便也没了多余的动作,只是目送着她单薄的身影朝着住处一步一步走去。

      月光也将江暮沉的影子拖在石阶上,越来越细,越来越淡。

      -

      林溪从逍遥峰后山那片密林脱身之后,她不敢走官道,不敢御剑,不敢在任何有人的地方停留。

      她本想去附近的城镇,把身上沾满了脏污的衣物换下来,可段城的通缉令比她预想中传得更快。

      沿途的坊市关口都贴着她的画像,连山野间的猎户都在谈论那个“残害同门的长庚叛徒”。

      她只能往更深的山里走,往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走,往连飞鸟都不愿落脚的荒岭走。

      她找了个隐蔽的洞穴藏身,开始包扎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胸口那道久久不会愈合的剑伤。

      祝焰的火毒自从那夜开始就从伤口处散开,在她的四经八脉游走,尽管要不了她的命,但隔三差五的总会疼得她连呼吸都不畅。

      随后,她起身,扯下不远处的藤条将洞穴门口遮掩得更严实了些。

      做完这些,她靠着石壁缓缓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小包沾了血的蜜渍梅子。

      油纸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梅子上,几颗梅子早已在打斗中被压碎,只剩最后一颗还勉强完整。

      林溪看着手里的东西,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虽说修仙之人都是吸风饮露,但她此刻她饿极了也舍不得吃仅剩下那几颗梅子。

      随后,她在自己衣袍的下摆撕下一块布,将梅子再次包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怀里的衣兜,把头埋进膝盖,阖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

      此刻,山下灯火通明,大概是镇子上的人家在过什么节,隐约有鞭炮声顺着溪水漂上来,碎碎地响在夜色里。

      但这林溪没有什么关系。

      她向来是一个人,在江暮沉没上山之前。

      每逢年节,长庚宗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下山回家,只有她独自留在云顶峰的竹林边练剑。

      白玄瑟常年闭关或者外出,偶尔关心她也只问剑招,穿云式练到第几重了,然后和她过几招,探探她的实力。

      那些年里,林溪习惯了把节日当成普通的日子来过,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可后来暮沉来了。

      那丫头会在大年夜抱着一碗饺子爬上云顶峰,说是我娘包的,师姐你尝尝。

      她会在元宵节提着两盏兔子灯站在静室门口,非要拉她去山顶看镇子里的烟花。

      她会在中秋夜搬两张竹椅放在院子里,指着月亮说,师姐你看,像不像我娘烙的饼。

      她会笑意盈盈地抬头看着林溪的眼睛说:“师姐,以后过节,我都陪你。”

      林溪问:“为何?”

      “因为你看起来,好可怜,我想好好照顾你。”

      这话从江暮沉嘴里说出来时,没有任何施舍的味道,有的只是赤裸裸的真诚。

      可怜吗?

      林溪五岁被师尊捡回山上,瘦得像只流浪猫。

      师尊说她根骨好,她便日夜苦练,每一步都走得比旁人快,也走得比旁人孤独。

      可在自己长大的那些年里,她从未觉得自己可怜过。

      直到遇见江暮沉后,短暂地过了一段甜蜜得像梦一样的日子。

      现在梦醒了,她又回到一个人生活。

      短暂的甜像偷来的,梦里有多热闹,醒来就有多空。

      林溪一想起江暮沉那天站在江家院子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得发疼,她把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想让自己没那么难受,却无济于事。

      忽然,山洞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漉漉的落叶上。

      林溪猛地睁开眼,手已按上清霜剑柄,绷紧的身子往石壁上贴了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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