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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残害同 ...

  •   林溪自从那夜之后,就一直在追踪那个黑影的下落。

      黑影右臂被她划了一剑,那一剑她记得很清楚。

      剑锋入肉三寸,切断了某条经脉,那道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整条右臂都会废掉。

      她沿着青木镇周围的村镇挨个打听,问村民有没有见过右臂受伤的陌生人,问郎中有没有人来医馆医治手臂,问在河边捣衣的大娘有没有看见过生人来洗过染血的绷带。

      问到第七天,终于在渡口一个老船夫那里听到了线索。

      老船夫说那天夜里有人高价雇他的船过河,那人蒙着脸,右手裹在斗篷里,上下船时脚步很沉,不像寻常赶路人,倒像是身上带伤。

      老船夫回忆说他往东岸去了,下船时踉跄了一下,扶了扶腰侧。

      林溪追问腰侧有什么,老船夫想了想,说没有什么,倒像是行走不便的样子。

      可林溪皱眉沉思,那夜和黑衣人缠斗时,分明没有伤过他的腰腹。

      东岸往山的方向走,便是逍遥峰的地界。

      林溪顺着这条线又追了数日,一路查访一路掩藏行踪。

      她没有亲眼见过那个黑衣人的正脸,但从身法和剑招来看,此人虽刻意掩盖门派痕迹,有几式却隐约透着逍遥峰“流云剑法”的底子。

      而这种痕迹在低阶弟子中不明显,只有嫡传弟子才做得到将本门剑法融入别家招式中而不露破绽。

      逍遥峰嫡传弟子不多,恰好陆晓就是其中之一。

      她很快便将线索锁定在了陆晓身上。

      逍遥峰的后山,有一眼药泉,利于修行之人增长修为,更利于伤口愈合。

      林溪估摸着,得先去那里看看。

      就算扑空了,自己也可以在那里泡一会儿澡,利于胸口处的伤口恢复,这几天她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处理。

      再加上这几天的疲命奔波,纱布下老是反复渗血。

      可惜她泡温泉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林溪找到陆晓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天色擦黑时,林溪刚到药泉,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循着药泉的方向摸过去,拐过一块山岩,却看见一身黑衣的陆晓正背靠着松树坐着,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眼底的青灰比宗门大比时的模样深了许多。

      林溪警惕地靠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却发现他已经没气了,而断气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好在她赶到之前。

      陆晓的右手伤势未愈,草草裹着的绷带下隐约可见溃烂的皮肤边缘。此外,身上再无其他致命伤痕。

      林溪的脚步往后退了两下,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一路上得来的线索似乎太顺了,总在自己迷茫时就会被自己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幂幂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故意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密林四周便亮起了一排火把。

      火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照亮了地上陆晓的尸体,照在林溪那张苍白却依旧冷静的脸上。

      “林溪!”段城举着火把,身后跟着十几个逍遥峰弟子,个个手持长剑,将山坳团团围住。

      他的声音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你竟敢!你竟敢残害同门!此前宗门大比上你一再打压逍遥峰,如今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有杀他。”林溪声音沙哑,却咬字极清晰,凛冽的目光落在段城脸上。

      逍遥峰弟子上前检查陆晓的尸体,又快步折返到段城跟前低声说着什么。

      段城脸色一沉,音量陡然拔高,“陆晓身上只有一处剑伤,伤口边缘凝霜,分明是你手里的凝霜剑留下的伤痕!而陆晓定是因失血过多而亡!你还想如何狡辩!”

      林溪没有再辩解。

      因为她知道,跟一群不愿听真相的人解释再多也是徒劳。

      他们不是来讲理的,他们是来指认的。

      这些人早就准备好了罪名,准备好了证人,准备好了让此地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段城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剑锋直指林溪。

      “残害同门,其罪当诛。拿下!”

      逍遥峰弟子一拥而上,林溪没有退。清霜剑出鞘,剑光如水,在月光下连挡三剑、四剑、五剑,每一剑她都稳稳接下。

      此前,她有护体真气,能无后顾之忧地轻松挑飞迎面而来的长剑。

      可现在,她的脚步从乱石滩退到溪水边,又从溪水边退到来时的山道。

      她格开左侧刺来的剑锋,却来不及挡开右侧砍来的剑柄,整个人被砸得撞在身后的树干上,五脏六腑像移了位,喉间涌上腥甜。

      她咽下那口血,横剑挡开迎面劈落的剑锋,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地势。

      身后是一道陡坡,坡下荆棘丛生,隐约可见灌木遮掩的狭窄山坳。

      她没有犹豫,借着最后一剑的反震之力,纵身一跃,朝那道陡坡滚落。

      碎石和荆棘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树枝折断的脆响混着坡顶传来的喊杀声,她徒手抓住一根粗藤,借力把自己的身形荡进灌木深处的山坳夹缝里,将整个人蜷进那片黑暗之中。

      坡顶上火光晃动,逍遥峰弟子举着火把在山道上来回搜寻。

      段城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让众人搜仔细些,说她受了重伤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溪浑身是伤地藏在山坳夹缝里,左肩脱臼,右膝磕在溪石上肿得老高,胸前的旧伤又在往外渗血。

      她咬牙接上肩膀,撕了衣摆扎紧膝盖,靠着石壁喘了半宿。

      她没有动,也没有闭眼,只是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敲着,像在数她还能撑多久。

      今夜没有回长庚的路,明日也不会有。

      但在被押到戒律堂之前,她必须找到铁证。

      陆晓为什么要穿着夜行衣把自己引到江家?

      杀害江家的幕后主使是谁?

      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把躲在那个黑影揪出来,一定会给暮沉一个交代,也要为自己洗清冤屈。

      -

      林溪杀了陆晓的消息,天还没亮就传遍了整个长庚。

      段城以“残害同门”为由,发下通缉令,传讯各峰各派。

      长庚剑宗各峰的传讯玉符几乎在同一刻亮起。

      落霞峰接到通缉令时,沈素音正在静室打坐。

      她没有传给任何人,而是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反正逍遥峰和落霞峰向来不对付,她老早就看秦鹤不顺眼了。

      别说是林溪,就算是通缉令的对象是其他人,沈素音都不一定会通传弟子。

      但消息走得比风还快。

      落霞峰的弟子们清晨练剑时已有人在交头接耳,说:“逍遥峰那边传了通缉令,云顶峰的大师姐杀了陆晓,人证物证俱在,段城发了文书要各峰协查和缉拿。”

      有个弟子压低声音说,“听说陆晓死的时候伤口凝霜,只有清霜剑才能留下那样的剑痕。”

      另一个接口道:“可大师姐不是那种人,她宗门大比的时候连段城都给留了余地,怎么可能去杀一个陆晓。

      前一个沉默了片刻,说:“可她确实好些天没回云顶峰了。”

      江暮沉从后山回来,经过校场时,将这些话听了个真切。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走过去追问,只是把祝焰往腰间挂稳,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总是会出现那天夜里,林溪笔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个混蛋,护体真气都没了还便要装作一无所谓的样子。

      想着想着,江暮沉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出来了,她的眼泪早在家人惨死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现在听到关于林溪的消息,不过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田的苦海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却再也翻不起浪花。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管林溪的事了,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提升自己的修为然后去揪出凶手,亲自结果了他为家人报仇。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却不是怎么做的。

      很快,她七拐八拐地还是站在了沈素音的静室前,尽管她根本不相信林溪会残害同门,但她此时的心里乱得不行。

      整个宗门,她唯一能找的人,就只有自己的师尊沈素音了。

      江暮沉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静室的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顿了顿,又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门上,声响不大,却有些急促。

      她很少这样敲师尊的门。

      从前她来静室,要么是沈素音喊她来训话,要么是她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来讨好,敲门都是漫不经心的。

      可此刻她不知道门里等着她的是什么。

      门开了。

      沈素音站在门口,侧身让江暮沉进屋说话。

      屋内烛火摇曳,书案上摊着几张纸,压在最下面那张露出半截朱红色的印鉴。

      江暮沉认得,那是逍遥峰通缉令的落款。

      “你都听说了。”沈素音边说边走回书案前,把那张通缉令从纸堆下抽出来,摊在江暮沉面前,指着右下角的印鉴说:“段城发的,措辞很刁,‘残害同门,其罪当诛’。”

      八个字就把林溪的罪名钉死,不给任何辩驳余地。

      江暮沉低头看着通缉令上刺眼的朱红印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祝焰放在膝上,和她每次来静室时一样,只是持剑的人不再像从前那样漫不经心地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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