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樵夫阿山 ...
-
那人边拨开洞口的藤蔓,边嘟囔。
“这洞口的藤蔓什么时候长这么多了?”
来人是个年轻樵夫,背着满满一捆柴,身上披着的蓑衣还在往下滴水。
林溪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站起来,冷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没想到在这简陋的山洞竟然会站着一个美得不似凡人的清冷女子,一时间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破破烂烂的素净云纱长衣,却沾满了血污和尘土,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目清冷如霜。
他愣了足足有好几息,然后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便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喉结都滚了一下。
“姑、姑娘,你别怕,我、我就是来躲个雨。”他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结果脚后跟磕在自己卸下的柴捆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洞壁才稳住身形。
他的嘴里还在结结巴巴地解释,“这山洞我常来,以前来这个山洞都没有这么多藤蔓的......”
林溪瞧着他笨拙的模样,把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樵夫朝着林溪咧了咧嘴角后,踌躇着走到山洞最里侧,蹲下来在石壁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几块之前藏好的干柴和一个破旧的陶壶,很快便升起了一小堆火。
火苗舔上干柴,噼啪一声,暖光将山洞照得忽明忽暗。
樵夫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熟稔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林溪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回石壁上,和那个年轻的樵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石洞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林溪逐渐感到丝丝暖意,紧随着的就是身上的其他感知功能也逐渐被唤醒了。
林溪的肚子在火堆噼啪的间隙里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很轻,但在空旷的石洞里格外清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按在伤口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下挪了半寸,压在胃腹之间,像是这样就能把那声响摁回去。
樵夫正往火堆里添柴,手里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也没笑她,只是把放在石头上的那个干粮往她的方向又推了推。
“姑娘,你吃吧。这饼是我早上烙的,虽然凉了,管饱。”
林溪犹豫了一瞬,仅仅一瞬,就将那个饼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樵夫憨厚地笑了起来,连忙摆手,“姑娘,客气了。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个伴烤火也算缘分。对了,我叫阿山,就自个儿在山下村里住,平时打柴为生。”
林溪听到阿山也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心里微微有些动容。
这几年世间不太平,匪寇流窜,战乱纷飞,运气好的就跟爹娘一起投胎转世,运气不好的就在世上做孤儿,颠沛流离。
林溪垂了垂眼眸,没有接话,她的性子惯是这样冷清的。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火光明明灭灭地映着林溪小口咀嚼着粗饼的样子,阿山偶尔抬眼偷看一眼又迅速低头。
只是这一次,刚好被林溪逮住,两人四目相对,阿山立马偏过头,“这......这雨怕是要下到明天早上了。”
林溪抬头不是故意为了让阿山难堪,而是洞口外面由远及近响起的一阵密集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溪朝阿山做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
阿山立刻闭上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洞口,下意识抓起身边的砍柴刀。
“师兄!这里果真有脚印!”
有人朝山洞的方向走了两步,藤蔓被剑鞘拨开,发出哗啦一声响。
火把的光刺进来,照得狭小的山洞一片惨亮。
为首的逍遥峰弟子举着火把往里一探,正对上林溪冷冷的目光,愣了一瞬,随即高喊:“在这里!找到她了!”
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刀剑在狭窄的山洞里碰撞出声。
林溪没有退,拔剑迎上。
清霜出鞘的瞬间,最先冲进来的两个弟子被剑气扫中手腕,长剑脱手,惨叫着退了回去。
但洞中狭窄,她的剑势施展不开,逍遥峰弟子仗着人多将她逼向石壁,打算合力将她擒下。
林溪虽然没了真气护体,但修为还在,一般修士想伤到她,还没有那么容易。
阿山在旁边攥着砍柴刀急得团团转,他一个砍柴的,从没见过这阵仗,不知道该往哪冲。
就在林溪格开左侧三柄剑锋、右侧露出空档的瞬间,一柄长剑从斜刺里直朝她肋下捅去。
她想回剑格挡,但有些来不及了。
阿山扑了上去。
他用砍柴刀架开那柄长剑,刀口磕在剑刃上溅起火星,但逍遥峰弟子的剑锋还是划开了他的右臂。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石壁上,砍柴刀还死死握在手里。
林溪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骤然冻结,她不再留手。
身形在狭小的山洞里连转数次剑锋,清霜剑光如霜雪泼洒,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对手腕间,长剑纷纷落地。
片刻之后,十几个逍遥峰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尽数被击晕。
她收剑入鞘,走向靠在石壁上的阿山。
“还能走吗?”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除了江暮沉,她还是不习惯这样去关心其他人。
阿山摇摇头,“不碍事,能走。”
他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用牙咬着一端,右手利落地在伤口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比长庚药庐里新来的实习弟子还利索些。
他说,他一个人住,砍柴常有磕碰,这种皮外伤他早就习惯了。
林溪看着那个打得歪歪扭扭却结结实实的结,没有再问。
“姑娘,你若不嫌弃,随我回村子。我家就我一个人,屋子虽小,好歹有张床。”
说到这,阿山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慌张地补充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去柴房。明天天亮了,你要往哪走,我给你指路。这山里岔路多,外人容易走丢。”
林溪想了想,没有推辞。
反正现在也无路可去,只要藏进村子里,逍遥峰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搜村。
况且阿山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自己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太好。
于是,她跟着阿山穿过山里泥泞的小道,沿着村道,走过那口老井和歪脖子核桃树,走到最里头那间泥巴院墙的小屋前。
阿山推开门,弯腰把长凳上的灰拍了拍,不好意思地说:“屋子小,姑娘你将就歇。”
阿山家的院子很小,泥巴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井沿上搁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正屋里只有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一个灶台和一张铺着旧棉被的木床。
他从灶台下摸出一盏油灯点着,又把木桌上晾着的草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干净地方,转身去井边打水。
林溪站在桌边,把清霜搁在长凳旁。
目光扫过灶台上擦得干干净净的陶罐,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双小草鞋上。
阿山端着水进来,把水盆搁在桌上,又去把床上的旧棉被叠好抱到一边,又从柜子里翻出唯一一条干净的旧棉被,抖了抖,铺在木床上。
那条棉被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阿山铺好床,回头看她还坐着,以为她是嫌弃,连忙摆手说:“这被褥虽然是旧的,但前阵子刚洗过晒过,不脏。”
林溪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的伤,需要重新上药。”
阿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说,“不碍事。”
他在灶房捣鼓了一会儿,从一个豁口的瓦罐里抓了几味晒干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烂,敷在伤口上,又扯了条干净的布条用牙齿咬着系紧。
做完这些,阿山才抱着那床旧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到柴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犹豫着开口,“那姑娘,早点休息。”
林溪点了点头,将两道年久失修的木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