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而叁》譯词也

7、风尘女子 佐颖查赴会

　　手机震了一下。

　　佐颖查靠在沙发上，下午没什么人，她划开屏幕，是一条消息。

　　“放假怎么没有声音？不开心，还是档期已满？”

　　后面跟了个表情。

　　她指尖往上滑了滑，好几条信息都没回。一张公司假期截图，“就一天假”又问“被绑架了吗？”配了一串表情包。

　　这会儿看着这条新的，依旧没回。她把聊天界面划掉，靠在沙发上。

　　手机又震了。

　　另一个头像，叫皓竹，发的是一张照片。超市货架，摆满了零食饮料。

　　“想吃点什么？”皓竹问。

　　她坐直了一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挑了几样，打字发过去。发完又点开红包，输了金额，按出去。

　　对方回得快：“干嘛呢，给我转红包干嘛啊”

　　“客气点。”

　　皓竹：“没事，追女生哪有不付出的，这钱我真不能收。”

　　隔了两秒，又来一条：“就这些吗？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佐颖查：“没有。”

　　皓竹：“看来你什么都吃，只是喜欢程度不一样喽？”

　　佐颖查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对方又发了一条：“今晚有几个朋友，待会来接你，一起去玩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几点。”

　　皓竹：“晚上来接你，大概几个小时后。”

　　几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店外。
　　皓竹去前台结账，她站在旁边等着。前台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刷卡，打单子。皓竹接过单子，转头冲她扬了扬下巴，走吧。

　　绕到街角，拉开车门坐进去。皓竹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皓竹：“见到我，开不开心。”

　　佐颖查：“开心。”没下班就可以出去玩，是有点开心。

　　车里放着她听不懂的英文歌。
　　佐颖查望着窗外，霓虹灯，小街摊，高楼大厦挨个往后倒退，皓竹专注开车，没和她搭话。

　　车停在酒店门外。

　　包间在五楼。
　　门一推开，烟气铺面而来，里头坐着两个人，见她进来，目光都往这边扫了一下，又移开。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皓竹给她介绍，这个是宥霖，那个是建或。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宥霖戴着帽子，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往下一点。建或看着文静些。

　　牌桌已经摆好了。
　　她被安排着坐下，麻将码起来，哗啦哗啦响。几轮下来，有输有赢，她赢了两把，输了三把，气氛倒还行。

　　皓竹摸了一张麻将，没看牌面，抬头问宥霖：“你明天上班不？”

　　宥霖正盯着手里的麻将，闻言抬起头：“上啊。”

　　“那还玩这么晚？”皓竹问。

　　宥霖笑了一下，把麻将拍出去：“不碍事，上班也是可以睡觉得，管理的看我睡觉老看不惯我，我就喜欢他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旁边建或笑了一声，没抬头。
　　佐颖查扯了扯嘴角，甚是佩服。

　　皓竹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说：“换一个玩。”
　　几人把桌子清了清，摆上一堆零食，又拎出几瓶酒。
　　拿出一副牌，拆开。

　　皓竹：“四张牌，随便抽。抽到三和四的喝。”

　　佐颖查看着那四张牌，背面是一样的花纹，皓竹把手一摊，示意她先抽。

　　她伸手，抽了左边第二张。

　　翻过来，是个三。

　　宥霖笑了，把自己那张翻开，是个四。他拎起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倒，倒得满满的，推过来一杯。佐颖查端起来，闻了一下，是白酒。

　　宥霖冲她举了举杯，仰头浅浅尝了尝：“不亏是白酒，真辣。”

　　她也喝了。
　　喝了一口。
　　皓竹看着两人，提醒道：“一次没喝完，没事，一个人五次下来要把杯里的酒喝完。”
　　那酒看着透亮，一道火线从喉咙口一直烧到胃里，烧得她眯了眯眼。

　　放下杯子，牌局继续。

　　第二局，她抽到四。跟建或喝。
　　第三局，她抽到三。跟宥霖喝。
　　第四局，她又是四。

　　白酒喝了半杯快见底，眼前的东西开始晃，灯在晃，桌子在晃，对面三个人的脸也在晃。她用手撑着头，闭着眼睛缓了缓。

　　有人伸手触摸佐颖查的脸。
　　她睁开眼。
　　建或坐在她旁边，手还伸着，他笑了笑，说：“脸这么烫。”

　　“别碰我。”佐颖查声音严肃带着呵斥，闻言建或将手收了回去。

　　靠在椅背上，往四周看了看。
　　脑袋还在转，晕乎乎的。
　　坐起身，从桌底下摸出手机，划开，找了个头像，打字。

　　“喝多了，来酒店接我。”这是另一位对象，算对象吧，对他稍稍可以信任的过。

　　她把地址和房间号发过去，手机揣回兜里，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床边，栽下去。

　　床软，整个人陷进去。她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在晃。她闭眼，缓了缓，又睁开，觉得好点了，撑着坐起来。

　　坐起来又觉得晕，天旋地转的，又躺回去。
　　躺了一会儿，再坐起来。

　　那三个人在麻将桌那边嗑瓜子，一边嗑一边聊，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
　　皓竹看着佐颖查，皱着眉：“你咋又起来了，你诈尸啦？”

　　她没理他，又躺回去。
　　不知道躺了多久，手机亮了。

　　她摸过来看，两个字：“到了。”

　　外面响起敲门声。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皓竹跟前。皓竹正靠着椅子旁，见她过来，抬头看她。她伸手，右手捏在他脖子上，
　　“你真过分，”声音有点哑，“让我喝酒，走了。”

　　皓竹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转身往门口走。

　　皓竹站起来：“你一个人？有人接你没？”

　　她没回头，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男的，他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佐颖查，没说话。皓竹看见男的愣了愣，佐颖查从门里出去，从他身边走过去，往电梯方向走。

　　如果是平时佐颖查并不怕，只是这次喝过了。
　　毫无抵抗力。

　　男人跟上来。

　　出了酒店门，冷风一吹，清醒了一点。

　　她走到车边，坐到副驾驶，几乎是瘫软下去。那人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窗外的灯从眼皮上晃过去，一道一道的。

　　车在开，她在晃。
　　男：“去哪？”
　　佐颖查：“找个酒店。”

　　睁开眼缓缓，侧眸，隐约间瞥见不安分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游移，从那随着沉重呼吸起伏的胸口，到她因醉意而放松、毫无防备的脸。

　　有时会想，爱是什么样子。

　　书上写的？电视里演的？客人喝多了说的？

　　她只知道这地方很难找得到爱，自己一无所有的前提下，还渴望某个人会傻傻爱你？

　　来这里的男人有的是来找乐子的，有的是来躲清静的，有的是来花钱买点热乎气的，对于这样的生活环境，佐颖查认为是这样的。

　　车停了。

　　她睁开眼，是另一家酒店。
　　她推开车门，下去，扶着车站着。那人从另一边绕过来，手伸过来，扶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扶着她胳膊。

　　“没事，好一点了。”佐颖查说着用手挣开。
　　“真的？要不我扶着？”
　　“不用了。”佐颖查说着，自个往酒店里走，他跟在后面。
　　走到酒店前台“开两间房。”佐颖查刚拿起手机要付款，对方急忙插话：“没事，我来。”说着便抢先把账结了。

　　房卡递过来，她接过去。

　　电梯里，佐颖查一手撑在男人肩上，男人一手搂着她的腰，走廊，房门。

　　进了房间，门锁“咔哒”一声，最后一丝紧绷的弦终于松开，栽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世界安静了。

　　夜晚常芮一人正端着酒杯穿梭在客户座位之间，男服务员踉跄着撞上来，橙黄的液体泼了她满身。她蹙眉，指尖捻了捻湿透的衣料。
　　“对不起浅姐！”男人慌慌张张递来纸巾。

　　接过，转身往洗手间走。水流冲过污渍，那团暗影反而在布料上晕得更深。正对着镜子拧眉，店长推门进来，店长是个女子，递过去干净的衣物：“老地方。”
　　常芮接过：“谢谢店长。”

　　常芮拿去杂货铺的小房间去换，发现一个男人爬在杂货箱上睡觉，很安静，好像睡着了，常芮没理，脱下衣服去换，忌讳吗，常芮不觉得，小房间没开灯，外面房间的灯光照射进来带了点模糊的轮廓感，换完，见男的不知何时转身背对着她，心口愣了愣，似乎打破了以往常芮对男人的认知，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推门出去。

　　酒台边，她端着一杯酒站着，晃着手里的酒杯。
　　心里乱糟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抬眼。
　　那个男人走出来，朝一帮人走过去。灰色针织衫，戴着眼镜，他扶眼镜的动作让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浑身散发出的吸引力磁场，常芮望着他呆呆地看了好久。

　　那边一桌人，七八个男人，闹哄哄的。其中一个胳膊上纹着花臂的男人察觉到什么，转头往她这边看。看见她，笑了，大声起哄：“哟，那边有个妹子看咱们呢！”

　　他朝她招手。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打过来，落她身上。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走过去。

　　花臂男咧着嘴笑，等人走近了，故意大声说：“这下来了个妹子，咱们要不再多玩会儿？”说完拿眼睛瞟那个穿灰针织衫的。

　　旁边另一个男的接话，带着揶揄的语气问：“宇哥，你怎么看？还继续吗？”

　　宇深的目光掠过常芮握着酒杯的纤细手指，声音平稳：“行，再玩会。”
　　宇哥？
　　原来他姓宇。
　　她被安排着坐下。

　　台面很快被清空，几副扑克牌扔上来。花臂男一边洗牌一边冲她笑，手法花哨地翻着牌：“妹子来得正好，我们玩最简单的，比牌面大小，点数小的喝酒！一轮一杯，不许赖账啊！”

　　她唇角扬了扬，答得干脆：“成啊。”

　　牌局开始。
　　挨个抽一张牌，依次亮开。
　　“哈哈，阿杰你又最小！喝！”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
　　轮到常芮，她轻轻翻开牌一角，是个黑桃7，不大不小。她斜睨了一眼旁边宇深的牌，他指尖按着牌背，没动。
　　“宇哥，亮牌啊！”有人催促。
　　宇深这才用两根手指将牌掀开——红桃2。
　　众人顿时哄起来：“哇哦！宇哥喝！”
　　宇深没说话，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新的一轮。她拿到方块10。他是梅花9。
　　“嘿，妹子牌运可以啊！”花臂男拍着桌子，“喝！”
　　几轮下来，宇深又喝了两杯，常芮也喝了一杯。气氛越发活跃，有人冲着宇深挤眉弄眼：“宇哥，看来今天有克星啊？”
　　他又喝了。
　　牌局又持续了一阵，直到宇深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看了眼，起身：“差不多了，散了。”

　　众人意犹未尽地抱怨着，也纷纷站起来。
　　她拿起手机，几步走到他旁边。他正在拿外套，动作顿了一下，侧脸看她。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上头是微信二维码。

　　“宇先生？”她声音不高，带着点试探。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二维码。

　　她解释：“可以照顾下我的生意吗？下次来可以找我，很高兴为你服务。”

　　他顿了两秒。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嘀的一声，扫码成功。

　　人走了。

　　她点开那个新添加的对话框，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半天。原来他叫宇深。
　　她打字：“你怎么在小房间待着？”
　　发出去，等着。

　　四周霓虹灯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忙了一天工作，被兄弟叫过来的，有点困。”

　　她看着那行字，抿了抿嘴，又打：“噢~做什么的，这么累。”
　　“商业买卖。”

　　不经意看了眼时间，意识到快下班了。
　　佐颖查还没回来。
　　点开佐颖查对话框，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半夜一个人在外面没问题吧？”

　　发出去，没回。
　　等了一会儿，直接拨过去。

　　佐颖查在酒店床铺躺着，听见铃声，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那边接起来，声音懒懒的，拖着尾音：“歪~~”
　　常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佐颖查：“我明天回来。”
　　常芮：“你一个人在外面没问题吧？”
　　佐颖查：“没事，只是喝了点酒，现在一个人开的酒店。”
　　常芮顿了顿，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噢……”常芮垂下眼，“我遇见了一个人。”
　　那边没说话。

　　“他给我一种感觉，”常芮说，“就是那种……说不出的感觉。你能理解吗？”

　　佐颖查：“不能。”
　　常芮抿了抿嘴：“你遇见那么多人，一个都没有吗？”
　　佐颖查：“没有。”
　　常芮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也没说话。

　　常芮吸了口气：“好吧！”
　　佐颖查问道：“今天遇见的吗？”

　　常芮：“对，还加了联系方式。”
　　佐颖查：“小心不要上当。我睡会儿~”
　　常芮：“噢。”

　　挂了。

　　两人工作的地方，狂欢声，音乐声，纸醉金迷。
　　佐颖查和常芮，年龄相仿，里面人来人往，似乎也习惯了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