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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添彩礼 你们二人拜 ...

  •   从海边回到成林堂已是傍晚,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他没有让我下车,说进去拿个东西,结果把我的锦被和包裹拿出来了,塞给我,然后上了马车。

      “向衡……”我小声唤他,眼巴巴地望着成林堂的门楣,“我这几天都住医馆厢房,被子都焐热乎了,要不……”

      “不行!成婚前你得在李婶那里等出嫁!”

      “我自己能走……”

      “我送你。”他牵起我的手李婶家走,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到了李婶家门口,向衡松开我手,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低声道:“去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看什么看!”院里传来李婶中气十足的声音,虽然还带着点病后的沙哑,“还没下聘呢,不能见!”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婶披着外衣站在门内,脸上带着病容,眼睛却亮得很,目光在我和向衡之间逡巡,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李婶,”向衡拱手,“念念就拜托您了。”

      “还用你说!”李婶一把将我拉进院子,又朝外挥挥手,“快回去快回去!等媒婆下了聘再来!”

      向衡失笑,又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李婶关上门,立刻抓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眼睛像探照灯似的:“你们俩所有话都说开了?”

      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哎哟!我的好念念!”李婶一拍大腿,喜得眉开眼笑,拉着我就往屋里走,“快进来快进来!跟婶子好好说说!”

      进了屋,李婶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还有些咳嗽。我赶紧拿出从医馆带来的药包,要给她煎药。向衡也折返回来,原来他方才没真走,是去取了药箱。

      于是,我这个“准新娘”,和我的“准新郎”,在婚讯刚宣布的当晚,就并肩坐在李婶家堂屋里,开始给这位“总指挥”会诊。

      “就是点风寒,都快好了,”李婶被我们俩严肃认真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你们俩这是干嘛?一个两个大夫围着我转,我这老骨头可受不起。”

      “李婶,病去如抽丝,最后一程最要紧。”向衡仔细诊了脉,又看了舌苔,这才道,“再服三剂,巩固一下便无碍了。”

      “对对对,听向先生的。”我连连点头,把药包递过去,“我都配好了,一日两次,饭后服。”

      李婶看着我们俩一唱一和,一个诊脉一个递药,配合默契,眼里笑意更深,咳嗽也忘了,定定神,目光在向衡脸上打了个转,忽然悠悠开口:

      “向先生啊,你这么急着给我诊病,开方下药一丝不苟的……该不是盼着我明儿就能好利索,立刻爬起来给你们张罗婚事吧?”

      “噗——”我正低头包药,闻言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向衡也被问得一怔,随即耳根微红,却坦然地笑了笑,拱手道:“李婶明察。晚辈……确有私心。”

      “嘿!”李婶乐了,指指向衡,又指指我,“你看看,你看看!这老实人说起实话来,比那油嘴滑舌的更戳人心窝子!”

      正说笑着,刘叔也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提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想来是刚买的。见我们都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这么热闹?念丫头回来了?向先生也在?正好,晚上炖鱼吃!”

      李婶立刻扬声道:“炖什么鱼!有正事!向先生和念丫头,要成亲了!”

      “当真?!”刘叔眼睛一亮,鱼都忘了放,提着就走进来,满脸喜色,“好事啊!天大的好事!什么时候办?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就等你这话呢!”李婶眉飞色舞,腰杆都挺直了,哪还有半点病容,“我啊,虽然病着,可没闲着!日子我早就托东街的媒婆老姐姐看好了,下月初八,就是顶顶好的吉日!礼单我也拟了个大概,正想着明儿就让老刘你去采办……”

      她说着,忽然顿住,皱起眉头,自言自语:“不行不行……老刘你是做棺材生意的,虽说咱不忌讳,可这喜事……总归不好让你沾手。不妥,不妥。还是得我自己去,聘礼、彩礼,都得我亲自挑,才放心!”

      我一听“彩礼”二字,连忙道:“李婶,彩礼单子您给我,我自己来办就成。这两年开医馆,我也攒了些体己,还有先前王府的赏赐……”

      “胡闹!”李婶闻言,立刻竖起眉毛,怒目圆睁,“哪能让未出阁的姑娘自己掏钱办彩礼的?传出去像什么话!向家还要不要脸面了?咱们巷子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李婶,”我拉住她的手,放软了声音,“咱们不讲究那些虚礼。我真觉得,一切从简就好。只要一家人能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吃顿饭,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也不行!这是规矩!”李婶瞪我,一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彩礼是男方的诚意,嫁妆是女方的底气,一样都不能少!念念你放心,有婶子在,绝不能让你委屈了!该有的,一样都不能缺!”

      “李婶,我真的……”

      “不行就是不行!”

      我们俩一个坚持从简,一个坚持体面,正争得不可开交,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凌凌、带着笑意的女声:

      “她的彩礼,我来备。”

      这声音……

      我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李婶和刘叔也愣住了。

      堂屋的门开着,院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朦胧的暮色里,一袭红衣烈烈,仿佛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披在了身上。张娘子斜倚在门边,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们。

      “张娘子?!”我又惊又喜,几乎要跳起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张娘子挑眉,慢悠悠踱步进来,红衣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团温暖跳跃的火。“我家就在隔壁,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眼眶有些发热。自从上回她不告而别,我心里总空落落的,虽知她非寻常人,来去由心,可那份亲切与依赖,却做不得假。

      “傻话。”她已走到近前,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并不十分温暖,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你是我的人,你的彩礼,自然该我来添。”

      我怔住。

      李婶先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美貌夺目、口气不小的红衣女子。

      张娘子却不理会李婶的审视,只看着我,继续道:“你出嫁前,就还住我宅子里。离得近,宽敞方便。”

      “这……”我看向李婶。按规矩,出嫁女该从娘家出门,我无娘家,从李婶这里出阁已是最好安排。

      李婶果然皱眉:“这不合规矩吧?念念从我家出阁,名正言顺……”

      张娘子显然没在听李婶的拒绝,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向衡,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我有个要求。”

      “您请讲。”向衡拱手,态度恭谨。

      张娘子目光扫过我和向衡,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二人成婚那日,拜堂之时,得拜我。”

      堂屋内霎时一静。

      我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李婶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刘叔也愣在当场。

      拜她?张娘子?做高堂?

      我知她爱凑热闹,喜听姻缘子嗣之事,可……可哪有年轻貌美如的少女,上赶着给人当高堂父母的?这、这成何体统?

      李婶已大声道:“不行!这绝对不行!”她急得脸都红了,“敢问张娘子,你成婚了没有?可有子嗣?年纪几何?这高堂是能随便当的吗?这是要受新人跪拜的!你、你一个年轻姑娘家,这像什么话!”

      张娘子却不为所动,甚至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哼道:“岂以年岁定人资历?”她目光落回我身上,带着点戏谑,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二人拜我,是你们之幸。我可比那庙里的泥塑月老灵验多了。信不信,随你。”

      说完,她竟作势拂袖要走。

      “张娘子留步。”向衡忽然开口。

      张娘子脚步一顿,回眸看他。

      向衡起身,朝她郑重一揖,神色平静而坦然:“张娘子的本事,我们虽不知全貌,却也见识过一二。您行事虽有章法,本心却仁善,是绝好之人。您愿为我二人主婚见证,是我与念念之幸。这高堂,我们拜得。”

      “向衡!”我惊得低呼,伸手去扯他袖子。这怎么行?且不说合不合规矩,张娘子看起来……年纪可能还没他大呢!这怎么能跪拜?

      向衡却轻轻握住我的手,捏了捏,示意我稍安勿躁。他看向张娘子,继续道:“只是,不知张娘子想要我们如何拜?是按俗礼,还是另有章程?”

      张娘子看着向衡,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玩味。她重新踱回两步,抱臂打量着向衡,半晌,才轻轻“啧”了一声。

      “算你小子有些眼力。”她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少了方才那点刻意的刁难,“俗礼如何,我不管。我只婚礼当日,收你们三个头,其余的,你们自便。”

      三个头……那便是父母之礼了。我心头震动,看向张娘子。她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那双眼深处,却似乎藏着极深极重的什么,是我看不懂的。

      向衡已再次拱手:“既如此,我夫妻二人,便拜谢张娘子厚爱。成婚那日,定当谨遵吩咐。”

      “哎,这就对了嘛。”张娘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终于转向我,下巴微扬,“还愣着做什么?新娘子,随我回去吧。这两日啊,你们可不能见面了,等着他来下聘便是。”

      我看看向衡,他对我微微一笑,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神温和而坚定,示意我跟张娘子去。

      我又看看李婶和刘叔。李婶一脸欲言又止,显然觉得此事荒唐,可看向衡都已应下,她又不好再反驳,只急得搓手。刘叔则是一脸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我的目光落回张娘子身上。那一袭红衣在渐浓的夜色中,依旧鲜明夺目。我想起她教我的那些话,想起她那些神出鬼没的相助,想起她曾说“你是我的人”。

      心里那点因“拜高堂”而生的荒诞与迟疑,忽然就散了。

      也罢。她既开口,必有深意。拜就拜吧,多个她这样神通广大的“高堂”,或许……真的会是我们的福气。

      而且,我也确实有许多话想问她。

      “好。”我点头,走到张娘子身边,又回头对李婶道,“李婶,那我先去张娘子那儿住两日。药您记得按时喝。”

      李婶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唉,自有主意。记得常回来!”

      我笑着应了,又看了向衡一眼。他站在堂屋昏黄的灯光下,身姿挺拔,对我微微颔首,目光温柔。

      我这才转身,跟着那一袭红衣,走出了李婶家的小院,融入巷子深处沉沉的夜色里。

      夜风微凉,吹动张娘子的红衣,也吹动我额前的碎发。我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小声问:“张娘子,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去该去之处,见了该见之人。”她目视前方,语气随意,“怎么,想我了?”

      “嗯。”我老实点头,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王府后续,比如顾衍,比如她究竟是谁……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知从何问起。

      她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侧过脸,瞥我一眼,夜色中,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别想那么多。”她语气忽然柔和了些许,“眼下,你就安心当你的新娘子。旁的,有我在。”

      我心里一暖,重重“嗯”了一声。

      巷子很短,很快便到了她那间总是紧闭的宅子门前。她推门,门内并非我想象中的荒芜或尘封,那随她离去后败落的烈焰牡丹,竟然又开了!庭院洁净,草木葱茏,檐下甚至还挂着两盏红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

      “进来吧,”张娘子率先走入,红衣拂过门槛,“你的屋子,一直给你留着。”

      我跟着踏进去,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院落,看着前方那袭如火的红衣,心里忽然无比安定。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红灯暖照,故人仍在。

      这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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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顾念》不是一篇爽文,它写的是一个女性缓慢而有力的生长过程,需要时间慢慢地感受它的温度。这是我的精神桃花源,是我对童年、爱情、职业、社会的人生思辨,谢谢你愿意读到这里,欢迎走进顾念漫长而治愈的一生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