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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我爱你 那是我人生 ...

  •   从那以后,向衡总会在傍晚出现在医馆门口。

      有时来得早些,便在对街茶馆坐着,要一壶粗茶,慢慢喝,眼睛望着我这边。后来这事儿被最爱看热闹的张娘子瞧见了,她倚在门边,朝对街扬了扬下巴:“喂,那位成天在对面茶馆当门神的,进来等。”

      向衡一愣,起身过来,拱手道:“张娘子,在下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张娘子打断他,侧身让开,“外头风大,进来喝杯热茶。正好,顾念边上还有个空桌子,你索性坐下,帮她看几个。我也能早些放她走,不是?”

      说着,她自顾自走回自己惯坐的窗边,端起茶盏,眼皮都没抬。

      向衡站在门口,看着我,又看看张娘子那副“爱坐不坐”的模样,苦笑一下,便走了进来,在我旁边的诊桌后坐下了。

      于是,每天傍晚时分,医馆里便成了这样:我和向衡,一人一张诊桌,并排坐着。我凝神号脉,他垂目书写。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是极专业的术语。

      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成林堂共同坐诊的日子。

      只是,又不太一样了。

      坐得更近。手臂抬起时,袖子能擦到彼此的袖子。

      更亲密。他写方子写到一半,墨干了,我会很自然地拿起墨锭,替他研两下。我看诊久了,眉头微蹙,他会将手边晾得温度刚好的茶水,轻轻推到我面前。

      也更有默契。常常是我这边刚说完“脾胃虚寒,湿阻中焦”,他那边方子上的“白术、茯苓、陈皮、砂仁”已快写完了。两个人一个看病,一个开方,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日子便在这般平静里,滑过去。

      这天,我送走最后一位女病人,去后院厢房给她做检查。前厅一时无人,只剩向衡和张娘子。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记得从后院出来时,向衡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耳根也红得厉害。张娘子则是一脸淡然,摆摆手:“走吧走吧,今儿关张早。”

      向衡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带我回家,或是去相熟的酒楼吃碗面。

      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马车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最后,停在了城南。我下车一看,愣住了——竟是那个灯火璀璨、我曾和顾衍来过的夜市。

      心里莫名一紧。那日的琉璃灯,精致的点心,顾衍温柔却令人不适的笑意,混杂着后来知晓真相的寒意,瞬间涌上心头。我脚步顿住,甚至生出掉头就走的冲动。

      “念念?”向衡察觉我的异样,握住我的手,声音很稳,“不是这里。礼物在后街,陪我一起去取,好吗?”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却奇异地抚平了我心头的皱褶。我抬头看他,他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试探或比较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带我去拿他准备的“礼物”。

      我点点头,任他牵着,穿过喧嚣沸腾的市集。人声、光影、香气从身旁流过,我却只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前街的繁华渐渐被抛在身后,我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后街。灯火稀疏了些,月光便显得分明。

      街角,有家小小的银匠铺子。门面老旧,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里面却透出温暖的、橙黄色的光。

      向衡松开我的手,走进去。不一会儿,拿了一个细长的、打磨光滑的木盒出来。

      “给。”他递给我。

      我接过,入手微沉。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套——银针。

      我怔住,拿起一根,就着铺子里透出的光和天上的月色细看。

      针身打造得极精致,泛着幽幽的冷光。但样式与我惯用的不同,针尾处做了巧妙的弯曲,镶嵌着极小的、颜色各异的玉石圆点。赤色、墨色、白色、青色……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你惯用的那套,针尾光滑,撵转久了容易手滑。”向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我重画了图样,请铺子里的老师傅打的。赤玉捻转行气,墨玉镇惊安神,白玉清热,青玉疏肝……你手一摸便知,不用在灯下细辨。针身也依着你用针的习惯调过,入体会更稳。”

      他顿了顿,看着那套针,目光专注:

      “老师傅说,好针认主。你用久了,它便只合你的手劲。这套,从头开始养……”

      他抬眼,看向我,月光落进他眼底:

      “只认你一人。”

      我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热。手里这套针,冰凉,却又滚烫。它不华丽,不昂贵,甚至不如顾衍那盏琉璃灯夺目。可它每一点弯曲,每一颗玉石,都诉说着眼前这个男人,在无数个我未曾留意的时刻,是如何细致地观察着我的习惯,记挂着我的不便。

      他给我的,不是展示品,是“懂得”。

      我紧紧攥着那根针,指尖抵着微凉的玉石,却觉得有滚烫的热流,从心底一路冲上眼眶。我抬起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

      于是,我做了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我将木盒轻轻放在旁边的石阶上,然后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缓缓环上我的腰。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带着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药香,将我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我把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人安心的气息。然后,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地说:

      “向衡。”

      “嗯?”他低低应道。

      “我也是你‘养’过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哽咽 “我也只认你一人。”

      说完,我微微偏头,在他滚烫的侧脸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然后,我就着清亮的月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震惊、狂喜、和一种近乎脆弱的光芒。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今天,我很清醒,我可以再说一次!”

      “你是我的归处。”

      “我想回到有你的世界。”

      “我喜欢你,向衡。”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看到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像冰雪般消融殆尽。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吻了下来。

      先是额头,珍重而轻柔。然后是眼睛,吻去我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接着是鼻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最后,终于落在了我的唇上。

      起初是生涩的、克制的触碰。但很快,那克制便土崩瓦解。他的手臂收紧,将我更深地拥入怀中,唇上的力道加重,带着不容错辨的渴望与确认,却又依旧温柔。

      我闭上眼,感受着他温软的唇,灼热的气息,和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世界仿佛在瞬间远去,只剩下我们。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渐渐停歇。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我的,呼吸有些乱,眼眸深得像夜里的海。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爱你,顾念。”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我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个锁孔。

      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欢欣与释然。

      那是我人生流过的,最滚烫,也最开心的眼泪。

      他有些慌,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我紧紧搂住,把脸埋在我发间,低声地、一遍遍地重复:

      “别哭……念念,我做这些不是让你哭的……”

      我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又摇头,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

      月光静静地洒在我们身上。前街的喧嚣隐隐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温暖的玻璃。

      这一刻,在这条无人的后街,在这家老旧的银匠铺前,我找到了我的归处。

      也找到了,那个让我愿意用一生去“顾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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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顾念》不是一篇爽文,它写的是一个女性缓慢而有力的生长过程,需要时间慢慢地感受它的温度。这是我的精神桃花源,是我对童年、爱情、职业、社会的人生思辨,谢谢你愿意读到这里,欢迎走进顾念漫长而治愈的一生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