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菜大佬养成计》垚三七

46、黑心的造谣者 阿水整理完

　　阿水整理完合同，回车间里继续干活了。

　　陈武看着满桌子的订单合同，又看向旁边的章总监，朝她招了一下手。

　　“章姐，帮我算一下，增加一条生产线要多少钱。”

　　章总监翻开笔记本电脑，拿着就坐到陈武对面，迅速拉上了表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一阵，然后抬起头。

　　“设备、安装、调试，大概五十万。加上原料采购和人员工资的增量，总共需要八十万左右的流动资金。”

　　八十万。

　　陈武咬了咬牙，揉了揉眼睛。

　　账上还有方明远那笔借款的余款，加上最近的回款，凑一凑能够。但这样一来的话，他的资金链就会绷得很紧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

　　“章姐，帮我安排。生产线的事，我来联系厂家。”

　　章总监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犹豫了一下。“陈总，你确定要这么急？万一市场有波动，订单量下降……”

　　“不会下降。”陈武打断了她。“章姐，我相信我的产品，也相信客户的眼光。”

　　章总监不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做资金安排，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陈武注意到，她在敲下确认键之前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

　　是在担心，还是在犹豫？

　　陈武不知道，但他明确一点，章总监最后还是选择了信任他。

　　增加生产线的消息在厂里传开后，工人们的反应比陈武预想的要热烈得多。

　　阿水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第二条生产线放在东边；设备之间要留够通道；照明要亮一点；像一个在布置新家的准爸爸。

　　彩玲已经开始写招聘启事了，她找了一张大白板，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招工”两个大字，下面写着招聘条件：年龄十八至四十五岁，男女不限，月薪三千五百起，有食品厂工作经验者优先。她把写好的启事贴放在了厂门口，两三天不到，就有十几个人来报名。

　　陈叔介绍了他侄子来。他说他侄子三十出头，在外面打了几年工，攒了点钱，回来准备结婚。陈武没有拒绝，让他隔天就找阿水办入职。陈叔拉着侄子告诉他，跟着武子干比在外面强。他侄子进车间转了转，看到了墙上那面红旗，又看了看陈武，点头说，行，我干。

　　吴婶介绍了她外甥女来。小姑娘今年19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里闲了一年。吴婶看着她说着，玲子比你大不了几岁，在她手下多学学本事。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彩玲一眼，彩玲冲她笑了，她的紧张也悄悄放松了一些。

　　老赵头没有介绍人来，但他自己来了。一个月前他就和阿水说辞职，说老婆子病情复发，要住院，没时间来厂里了。当时陈武在忙接待考察团，太忙也没太在意。

　　他找到陈武办公室，看到陈武就张口，说了一句让陈武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武子，我老婆走了。”

　　陈武一时语塞，犹豫着还是开口道，“赵叔，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哎......病时好时坏的好几年，最后还是没留住。”老赵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老伴的人。

　　陈武注意到他的手在抖，那双在海上泡了大半辈子的手，曾经稳得像礁石一样的手，现在在轻轻地、不停地抖。

　　“赵叔，你……节哀。”

　　“不用节哀，她走了也好，不疼了。”老赵头抬起头看着陈武。“武子，我还想回来上班。什么活都行。”

　　陈武看着他那张被海风吹得干裂的脸，看着他那双抖个不停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

　　“赵叔，你还干原料区，帮我管库存。不需要干重活，清点数量、记录进出就行。”

　　老赵头隔天又入职了，阿水安排给他任务，他走进原料区，蹲下来就开始清点库存。他的手还是在抖，但他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的时候，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比阿水写得还好看。

　　第二条生产线到货的那天，陈武亲自参与了安装。

　　厂家安排了两个工程师，一个姓高，一个姓李。高的头发花白，技术很老练，拿着扳手拧螺丝的动作又快又准。李的年轻，话多，干活的时候嘴里一直哼着歌。

　　陈武蹲在设备旁边偷师，偶尔帮着拧螺丝、接线路、校准水平。

　　他从早上八点一直干到晚上八点，中间只吃了一碗泡面。

　　高工程师说他，“陈总你这是抢我们饭碗。”

　　他只是微笑着说，“早一天装好，早一天投产，早一天赚钱。”

　　高工程师眯眼看着他，没再说什么，默默加快了拧螺丝的动作。

　　安装、调试、试运行，整整用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第二条生产线正式启动。

　　烘烤机的滚筒开始旋转，紫菜的香味弥漫开来，工人们站在生产线两侧，看着那些金黄色的紫菜片从烘烤机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车间也开始忙碌起来了。

　　陈武站在两条生产线之间，左边是旧线，右边是新线，像两条并行的河流，载着紫菜、载着订单、载着所有人的希望，流向未来。

　　产能翻倍之后，订单的压力终于缓解了一些，新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有人在网上发帖了。帖子发在某个知名论坛上，标题很吓人“网红紫菜‘石侨兄弟’被曝添加剂超标，你还敢吃吗？”

　　帖子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的，据说内部人士爆料，石侨兄弟紫菜零食为了追求口感和保质期，违规添加了多种食品添加剂，长期食用对人体有害。帖子还配了几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份检验报告，报告上的数据被模糊处理了，只能看清产品名称和几个超标项的数值。

　　彩玲是第一个发现的。她每天上班前都会关注一下关于‘石侨兄弟’的新闻和评论，那天早上她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她拿着手机跑进车间，转了一圈，没找到陈武，还差点摔跤了。

　　刚好陈武进来，伸手拉住了她，她举着手机递到陈武面前。“陈总，你看这个！”

　　陈武扶她站直后，接过手机，快速地把帖子扫了一遍。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眉心紧皱，满是怒火，又是这种不实言论的虚假污蔑。

　　他的产品没有添加任何不该加的东西，他的紫菜的配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紫菜、盐、糖、植物油，没有了，比家里的厨房还干净。

　　帖子里的那些“超标项”，他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把手机还给彩玲，对她说，“彩玲，这份检验报告是假的。我们的产品每个批次都送检，从来没有出现过超标。”

　　“我是厂里的人，我知道，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彩玲急得语气里带点委屈。

　　彩玲说得对，别人不知道。

　　别人看到的只是一条帖子、一个标题、几张模糊的图片。他们不会去核实真伪，不会去追问来源，消费者只会觉得既然有人这么说，那一定有问题。

　　他让彩玲回岗位继续工作，他来想办法处理这个问题。

　　陈武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又去翻找了那条帖子。帖子的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来源IP显示是外省。发帖人是个新注册的账号，只发了这一条帖子。

　　他叫来章总监，让她看了这条帖子，对他说道，“章姐，你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竞争对手跟我们同时在谈同一个渠道。”

　　章总监看完那条帖子，眉头皱了起来。“陈总，你是怀疑......”

　　“我不怀疑谁，我只是想搞清楚。”

　　章总监点了点头，打开电脑开始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陈武注意到她的嘴唇一直抿得很紧。

　　帖子发出后的第二天，市场监管局的电话也打来了。

　　“陈总，我们是石侨镇市场监管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的产品涉嫌添加剂超标，我们需要来厂里取样检测。”

　　陈武站着，一手压在了办公桌面，一手拿着手机，平静地说，“好的，你们随时来，我们全力配合。”

　　挂了电话，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章总监。章总监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心领神会，立刻着手做准备，把所有的生产记录、检验报告、原料采购凭证全部找出来，按时间顺序整理好，装进文件夹里，摆在办公桌上。

　　阿水从彩玲那儿知道了此事，气得不轻，跑到办公室里找陈武。

　　“谁举报的？哪个缺德鬼干的？”

　　“目前还不知道。”陈武让他先别激动，冷静地说道。

　　“肯定是同行！看咱们生意好，眼红了！真不要脸！”阿水一口气咽不下去，接着骂道。

　　“阿水......没有证据的事，咱们不要乱说。”陈武滋了一声，对着他说道。

　　阿水本来还想骂两句，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他脸上的愤怒一点都没有减少，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陈武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抬起下巴示意他顺顺气。“别气了，气坏自己不值当。清者自清。”

　　话虽这么说，可陈武的心里也并不平静。

　　他不害怕检测，他的产品经得起任何检查。

　　他怕的是，即使检测结果出来了，谣言也不会消失。

　　造谣只需要动动手指，而辟谣需要跑断腿、磨破嘴、花无数的精力去解释一件本来就不存在的事情，这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

　　市场监管所的人第二天就来了。

　　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制服，带着取样工具。

　　领头的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很客气，但态度很认真。

　　“陈总，不好意思，打扰了。这是正常的执法检查，希望你能理解。”

　　陈武认真接待，积极配合检验抽查，“吴所长，我理解。你们随便查，我全力配合。”

　　吴所长点了点头，带着手下的人走进车间。

　　他们从原料区取了紫菜原料的样品，从生产线取了半成品的样品，从成品区取了包装好的成品的样品，还从仓库里取了几批已经入库但尚未发货的产品。每一个样品都贴上标签、封好、签字确认，整个过程严谨得像一场手术。

　　取样的时候，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取样钳剪开包装袋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咔嚓——咔嚓——咔嚓——

　　像剪刀剪在人的肉上面，又顿又疼。

　　陈武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交叉捏紧，表情却显得很平静。

　　他感觉到工人们的目光像无数根细线，绑在他的身上、脸上、手上。

　　他们在等他的反应。

　　陈总慌了，他们也就慌了。

　　陈总稳得住，他们也就稳得住。

　　所以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监察局看到他们任何不安的表情。

　　吴所长走的时候，在厂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对陈武说了一句：“陈总，取样结果大概一个星期出来。在这期间，你们正常生产，不受影响。”

　　“谢谢，吴所长。麻烦你们跑一趟了。”陈武伸手和吴所长轻轻握了下手。

　　吴所长点了点头，转身示意另外两人一起上了车。

　　黑色公务车开走了。

　　陈武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心里的汗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一个星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一个星期里，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篇帖子已经被各个社交媒体转发了无数次了。

　　有人添油加醋地把标题改成了更吓人的版本。

　　“知名紫菜品牌‘石侨兄弟’被查封”

　　“石侨兄弟老板被警方带走”

　　“‘石侨兄弟’紫菜吃死人”

　　每一条都假得离谱，但每一条都有人在转、在评论、在骂。

　　陈武没有办法去解释，没有办法去辟谣，没有办法去跟任何人争论。

　　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他说什么都没人信。

　　你越解释，人家越觉得你心虚；你越辟谣，人家越觉得你有事。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选择沉默，他清楚，只有拿到官方的检测结果，官方自然会替他说话，他才能有底气给自己澄清。

　　他只需要等，也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