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菜大佬养成计》垚三七

45、远方来的红头文件 他心里还是

　　他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不落地，他就安心不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赵主任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和刘副主任用手电筒照设备角落的画面。

　　一个星期过去了，考察团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个星期也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陈武开始坐不住了。

　　他每天看好几遍手机，生怕漏接了电话。

　　他把铃声调到最大，连振动也开着，放在上衣口袋里，贴着自己的胸口，这样如果响了，他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他去上厕所都要把手机带在身上，洗澡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充电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阿水看他每天心绪不宁地盯着手机，说他是得了相思病。

　　他却给了阿水一个白眼，说着我相思的对象可不是人，是一份红头文件。

　　阿水听不懂，连连摇头走开了。

　　陈文倒是很淡定。

　　他告诉陈武，不用急，政府的事，流程慢很正常。他们回去要写报告，报告要层层审批，审批完了才能出文件。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陈武明白陈文说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心急。

　　他急的不是结果，他急的是不知道结果。

　　好消息也好，坏消息也好，他心里有个准数就行。

　　这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就像台风天，说会登入但登入前的天气就是高温猛涨，像个大蒸笼，让人焦躁不安。

　　第二十天，一个来自省城的电话，终于响了。

　　不是赵主任打的，是那个姓王的女干部。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声细语的，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对陈武来说都重如千钧。

　　“陈总，恭喜。‘石侨兄弟’紫菜零食已经正式入选全国供销总社‘优质农产品’推广计划。红头文件今天已经从我们这里寄出，请注意查收。”

　　陈武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张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方在电话里听不懂声音，再次询问。“陈总？你还在吗？”

　　“在……在......我在。”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不像自己的，沙哑着、颤抖着、像是从墙后面传过来的。“王主任......那个......我不会说话，只能谢谢您，谢谢赵主任，谢谢供销总社。”

　　“不用谢，是你们的产品好。希望以后有更多的合作机会。”对方在电话里有轻微的笑声。

　　“哎......好，好的。感谢，感谢！”

　　挂了电话，陈武站在车间里，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阿水从他旁边经过，看见他脸色发白，以为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武子？怎么了？”

　　陈武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用力抿着嘴，憋着气，脸都是红的。

　　然后他张大嘴巴，深吐了口气，大叫一声，“阿水......选上啦......”

　　阿水怔住了，然后把手里的东西一扔，一把抱住陈武，差点把他勒死。“真的选上了！选上了！”他兴奋地喊着，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

　　工人们从各个角落集中跑过来，彩玲端着饭碗跑出来，筷子还夹着一块紫菜；桂芳从包装区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袋没封好的产品；王叔从原料区跑过来，围裙上还粘着紫菜的碎屑。

　　“选上了？”彩玲问，声音在发抖。

　　陈武看向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选上了。全国供销总社，全国推广。”

　　彩玲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端着饭碗，蹲下来，捂着脸哭。

　　桂芳在旁边摸了摸她的头，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王叔沉默地站在那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转过身去，继续整理原料。

　　陈叔在角落里，听着闹哄哄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面爷爷留下的红旗，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老赵头是接到彩玲的电话才知道的。他当时正在家里给老伴熬药，听到消息后，还在盛药锅里的药汤。他赶紧关掉火，拨通了陈武的电话，声音颤颤巍巍像秋天的落叶。“武子，真的选上了？”

　　陈武语气轻快，“真的选上了。”

　　电话那头也跟着兴奋起来，然后老赵头说，“选上了好，我得去给你婶说一声。”

　　吴婶看了彩玲的消息才知道的，她骑电动车提前来厂里上班了。她把电动车停在厂门口，跑进车间，看见陈武就拉住了他，拉着他的手问。

　　“武子，你告诉我，这是真的？”

　　陈武眼里亮晶晶地，嘴角从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没放下来过，“是真的，是真的。”

　　吴婶松开他的手，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三拜。“老天爷，谢谢你，谢谢你。”

　　章总监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切，微微笑了。她没有欢呼雀跃，没有热泪盈眶，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然后就转身回到电脑前，继续做她的财务报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的弧度比刚刚大了一些。

　　陈武拿起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好像父亲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爸，选上了。”

　　“好。好。好。”父亲连连说好。

　　一个好字概括了他所有的情绪表达，这个字是他一辈子的重量。

　　陈武知道，父亲一定在笑。

　　他看不到父亲的脸，但他能想象到，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把破蒲扇拍打自己的大腿的样子，眼睛眯着，脸上满是深深的褶子。

　　“爸，那面旗，爷爷看到了。”

　　“他看得到。”父亲语气稳重带着点激动，“他在那边高兴着呢。”

　　挂了电话，陈武拿着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划着，划到了陈文的名字。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拨出去，而是去了停车场骑上了电动车，沿着路往建材店去。

　　他骑得很快，快到几乎是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是他。

　　到了主街上，他才放慢了车速。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陈总”，他没有回应，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当面告诉陈文，根本没听到有人喊他。

　　他把电动车停好后，推开建材店的门，他四下扫视了一遍店里，陈文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样品。

　　小刘在旁边招呼客人，看见陈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吓了一跳。“武哥，你怎么了？”

　　陈武没有理他，直接走到陈文面前。

　　“哥。”

　　陈文抬起头看着他。

　　“选上了。”

　　陈文对上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把手里拿着的瓷砖样片放在柜台上，绕过柜台，走到陈武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右手。

　　陈武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比上次在办公室里的那一下更重、更响、更有力。

　　小刘和那个客人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恭喜。”陈文笑了。

　　“同喜。”陈武也笑了。

　　兄弟俩对视着，都在笑，小刘和那个客人好奇地看着两人，一脸莫名其妙。

　　陈武在建材店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回了厂里。

　　红头文件还没到，正式的书面确认还没收到，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懈怠了，懈怠了，就对不起那些信任他的人。

　　红头文件是三天后到的。

　　邮政快递，从省里寄来的，牛皮纸信封，右上角贴着一张红色的“挂号信”标签。

　　陈武收到信件前还在办公室里，擦拭那只招财猫。这只招财猫可是一路见证了他的发家史，堪称元老级别的见证者。

　　信封到他手里就开始在抖，拆信封的时候手还在抖，刀片微颤着划开了信封的封口，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那几张纸，像是从神龛里请出一尊佛像。

　　文件的抬头是“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文件”，红头，大号宋体字，庄严肃穆。

　　正文写着：经审核，福建省石侨兄弟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石侨兄弟’牌即食紫菜零食，符合‘优质农产品’推广计划的入选标准，现予以公布。

　　下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圆圆的，大大的，像一轮红日。

　　陈武把这份文件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标题。

　　第二遍看正文。

　　第三遍看公章。

　　每一个字都确认了，每一个章都确认了，他才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拉好封口，然后放在办公桌最中间的抽屉里，锁上。

　　钥匙被他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当天晚上，陈武一个人去了石侨湾。

　　月亮很大，很圆，很亮，落在海面上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海面上波光粼粼，渔火零星错落地亮着，像星星落在了水里。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依旧是小时候的那个味道。

　　他蹲在田埂上，把手伸进海水里，临近冬日的海水很凉，但他没有缩回去。

　　他让海水漫过他的手指、手背、手腕，感受着那种熟悉的、潮湿的、咸涩的触感。

　　这片海，是他爷爷的海，是他爸的海，是他的海，也将是他孩子的海。

　　它见证了这个家族的每一个人在海上讨生活，见证了紫菜从苗绳上冒出来的那一刻的惊喜，见证了台风夜抢收时的狼狈，见证了“石侨兄弟”从一个念头变成一张红头文件的全过程。

　　它什么都知道，只是不会说。

　　海浪声更响了，一波一波的，像在回应他。

　　他开始哼起了歌，歌声轻轻地飘到远处。

　　他在田埂上坐了很久，坐到月亮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坐到潮水从退潮变成了涨潮。

　　他的裤子湿了，鞋也湿了，海水漫上来，漫过他的脚踝，凉飕飕的，他都没有动。

　　他又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赶海。那时候他光着脚丫子在滩涂上跑来跑去，捡海螺、抓螃蟹、踩蛤蜊。父亲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了”，他不听，跑得更快，然后“啪”地摔了个狗啃泥，哭着喊“爸”。

　　父亲跑过来，把他从泥里捞起来，用海水冲掉他脸上的泥。“记住，这片海是咱们的。”

　　他记住了，记了二十多年，记到了现在。

　　他站起身的时候腿麻了，差点栽进水里。

　　他扶着膝盖站稳，慢慢活动了一下脚踝，跺了跺脚，站定了一会儿，才离开。

　　他转身又回到了厂里，车间里已经没人了，灯也关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在爷爷留下的那面红旗上。

　　红旗在暗光中变成了暗红色，影子印在白墙面上像凝固的血。

　　他站在红旗前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拉了拉旗角，把它抚平，转身离开了。

　　他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会忙成那样。

　　红头文件公布的第一个星期，订单像雪崩一样涌来。

　　不是以前那种几十袋、几百袋的小订单，而是几千袋、几万袋的大订单。

　　全国供销总社的推广计划覆盖了十几个省份，每个省的供销社都发来了采购意向。

　　有的要五千袋，有的一万，有的甚至要三万。

　　陈武把那些意向书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纸片铺满了整张办公桌，像雪片一样白花花的一片，看得他头皮发麻。

　　章总监在一旁细心地，把合同一份一份地看，有问题的及时反馈给陈武。

　　陈武把阿水也叫来了办公室，让他帮忙打印合同，“阿水，你帮我加一下，总数是多少。”

　　阿水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手指都在抖，“武子，第一个月，意向采购总量是二十三万箱。”

　　二十三万箱。

　　陈武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现在的月产能是八万箱，这还是满打满算、设备不停的情况下。

　　二十三万箱，他要干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那些供销社能等得了吗？

　　他开始挨个给各省的供销社打电话解释。

　　有的表示理解，说可以分批交货；有的不太高兴，说我们这边市场等着铺货，你供不上货我们找别家。

　　陈武听到找别家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没有急眼，只是冷静地回复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把产能提上来。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坐了十几分钟，盯着墙上那张生产进度表看着，然后在上面画了几条粗粗的红线。

　　第一条红线：增加第二条生产线，产能翻倍。

　　第二条红线：工人从三十人增加到六十人。

　　第三条红线：原料采购量翻倍，确保供应不断档。

　　三条红线，每一条都要钱、要人、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