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菜大佬养成计》垚三七

38、五十万订单 厂房封顶的

　　厂房封顶的喜悦还没散去，章总监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那天下午，陈武回到车间，章总监已经在等他了。她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摞表格，脸色不太好看。

　　“陈总，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出来了，你看一下。”

　　陈武接过来，扫了一眼。收入二十七万，支出三十一万，亏损四万。

　　“亏损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主要原因是厂房建设的一次性支出太大，而生产线还没有投产，销售收入没有明显增长。”章总监翻开另一页，“另外，你的个人开支也太高了。上个月你请施工队吃饭，花了两千多块，这笔钱不应该从公司账上出。”章总监严肃地和他说。

　　陈武顿了一下，急脸了。“请施工队吃饭，是为了赶工期。他们加班加点帮我们干活，请吃一顿饭怎么了？”

　　“可以请，但这笔钱应该算在建厂成本里，不能算在公司的运营支出里。你的公司是卖紫菜零食的，不是搞建筑工程的。”章总监以专业的角度，冷静地大声说着。

　　陈武想反驳，冷静下来，发现她说得有道理。

　　“章姐，我不太懂这些......”

　　“所以我帮你做。”章总监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从下个月开始，公司的每一笔支出都要提前做预算。预算内的，你签字就可以花。预算外的，要先打报告，审批通过后才能花。”

　　陈武觉得有些别扭，以前他想花钱就花，请客吃饭、买设备、发工资，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现在多了一个“预算”和“审批”，好像有一根绳子拴在了他的手腕上，想飞也飞不远。

　　但又觉得章总监说得对。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的公司要想做大，不能永远靠自己拍脑袋做决定。

　　“行，听你的。”他诚恳地说。

　　章总监点了点头，把表格收起来，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陈总，我不是要管着你。我是帮你梳理财务支出，确保你能早点还上方总的钱，还能正常开厂。你的钱，每一分都是辛苦挣来的，不能乱花。”

　　陈武望着她，轻轻地点头。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陈文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他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章姐”，章总监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陈武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章总监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某个地方。

　　不疼，但一直提醒着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是一个公司的老板。老板就要有老板的样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阿水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

　　“武子！来大客户了！省城来的！说要下大订单！”

　　陈武正在调试新买的包装机，听到这话怔了一下。“有多大？”

　　“不知道！人在外面，你赶紧出来！”

　　陈武擦了擦手，走出去。

　　车间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车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车旁边，打量着车间的招牌。

　　那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个扣子解开着，显得随意但不失体面。

　　他的头发很短，几乎是板寸，脸上的线条很硬，像刀刻出来的。他转过身来，看见陈武，伸出手。

　　“陈总？幸会。我姓陆，陆易明，省城明洋食品的。”

　　陈武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掌粗糙有力，不像一个坐办公室的老板，倒像一个也常干体力活的人。

　　“陆总，里面请。”陈武拍了拍手上没清理干净的碎紫菜渣。

　　陈武把陆易明请进临时办公室，泡了一杯茶。

　　章总监也过来了，坐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记录。

　　陆易明环顾了一下这间只有十来平方的小房间，目光在墙上贴的生产流程图和卫生规范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总，你这地方不大，但很规范。我在外面看了你们的车间，虽然小，但分区明确，卫生条件也不错。”

　　“谢谢陆总，做食品的卫生规范一定要达标，消费者才能放心啊。”陈武说。

　　“客气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谈一个合作。”陆易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们公司旗下有一个品牌，专门做高端休闲食品，在全国有三千多个销售终端。我对你们的产品很感兴趣，想做一款联名产品，用你们的紫菜，加上我们的品牌，联合开发。”

　　陈武的心跳快了几拍，三千多个销售终端。这个数字，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陆总，联名产品怎么做？”陈武不太懂，主动请教他。

　　“简单......你们负责生产和品控，我们负责销售和推广。利润按比例分成，具体比例可以谈。首批订单，五十万。”

　　五十万。

　　陈武的大拇指捏着食指掐得有点泛白。他看了一眼章总监，章总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不知道在记什么。

　　“陆总，交货期呢？一次□□货还是分批交货？”陈武问。

　　“三个月。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算，三个月之内交付首批产品。如果逾期，按每天千分之五罚款。”陆易明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每天千分之五。五十万的千分之五，是两千五百块。逾期一天罚两千五，逾期十天罚两万五，逾期一个月罚七万五。

　　这个条件，非常苛刻。

　　陈武脑子里七上八下的，捏紧的手指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陆易明气定神闲，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陈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根本没有注意到。

　　“陆总，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陆易明站起来，面向陈武伸出手，“三天之内给我答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黑色的商务车开走了。

　　陈武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陆易明的名片。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只有“明洋食品 陆易明”几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简介，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低调得过分，像一个不需要证明自己的人。

　　章总监走到他旁边。“陈总，这个订单，风险很大。”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考虑清楚。”陈武望向远去的商务车，思绪依旧没有平复。

　　“我们的厂房还没完工，设备还没安装调试，工人还没招齐。三个月之内要完成五十万的产品，几乎不可能。”章总监在一旁梳理存在的问题。

　　“嗯......我知道......”陈武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考虑？”章总监问。

　　陈武转过头看她一眼，又看着车间忙碌的几人。“因为如果做成了，‘石侨兄弟’就站住了。三千多个终端，全国铺货。这个量级，我们自己做，三年都不一定能达不到。”

　　章总监沉默了几秒，瞬间懂了。“你想赌一把？”

　　“不是赌，是算。我算过，如果全力以赴，三个月是有可能的。厂房还有一个月就能投入使用，设备安装调试半个月，原料提前采购半个月，生产一个半月。时间刚好卡在线上，一天都不能耽误。”陈武脑子里盘算了好久，从陆易明开出提交起就开始盘算了。

　　“如果有意外呢？”章总监冷冷地问。

　　“所以，不允许有意外。”陈武眼神锐利，誓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章总监看着他那双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睛，忽然明白方总说的，陈武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不禁轻轻呢喃。“果然跟方总说的一样。”

　　“嗯......什么？”陈武没听清。

　　“你这个人，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提高了声音，开口道。

　　陈武呆了几秒，露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转身走进车间深处的临时办公室，拿起手机，拨了陈文的号码。

　　“哥，你来一下，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陈文到的时候，陈武已经把陆易明的条件和自己的想法全部梳理了一遍，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墙上。

　　厂房完工时间：一个月后。

　　设备安装调试：半个月。

　　原料采购：半个月。

　　生产周期：一个半月。

　　总用时：三个半月。

　　距离陆易明的三个月期限，还差半个月的缓冲期。

　　“哥，你看这个时间表，问题出在哪儿？”

　　陈文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红线。“厂房完工时间，可以压缩到二十天。我认识一个装修队，可以加夜班，三班倒，把工期抢出来。”

　　“加夜班要加钱。”陈武尴尬一笑，想到上次被章总监因为请客花钱说了一顿。

　　“加的钱，从利润里扣。总比逾期罚款划算。”陈文淡淡地说。

　　陈武觉得可行。“那......设备安装呢？”

　　“我已经跟厂家联系过了。他们的工程师本来要排到下个月才能来，我让他们优先加急安排我们，一个星期之内到位。”陈文说。

　　“原料呢？”陈武自己的紫菜现在还没到收成期，村里其他家的也差不多，这是他最着急的。

　　“你的紫菜明年二月份才能收，来不及。要从别的产区调货，品质要保证，价格要谈。这个我和爸来负责。”

　　陈武盯着陈文，感觉这个哥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合适的位置上，咬合得严丝合缝，所以他总依赖他，出什么事都找他商量，他哥总是先给出解决方案，他只需要跟着落地就行了。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陈文瞥了他一眼，“不是知道，做生意总要多手准备。机会来了，你没有准备，机会就是别人的。你准备好了，机会就是你的。”

　　陈武深吸一口气憋住了几秒后再张大嘴吐了出来，他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他拿起了那张纸，看着上面每一个被红线划掉的任务，每一个被重新填写的时间节点，然后他把纸放回桌上，跟陈文眼神交汇。

　　“哥，我要接这个订单。”

　　“决定了？”陈文凝视着他眼底的斗志。

　　“嗯。决定了。”陈武异常坚定。

　　“好。”陈文站起身，“那我陪你。”

　　陈文说的“陪你”，不是一句空话。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工地，跟马师傅确认当天的施工计划，安排材料进场，协调各个工种的衔接。

　　他把自己在建材行业积累的十几年经验全部用上了，什么材料性价比最高，什么工人手艺最好，什么工序可以并行推进，他心里一清二楚。

　　马师傅说，他干了二十年工程，没见过这么专业，这么拼的业主。

　　陈文只是淡淡地笑笑，说没办法，赶工期。

　　陈武也没有闲着。

　　他在车间里带着阿水、彩玲、桂芳、王大叔，一边赶现有的订单，一边试制陆易明要求的联名产品。

　　陆易明对产品的口感、包装、规格都有具体的要求。脆度要比市面上所有的海苔都高，不能有焦煳味，包装要用可降解的材料，每袋净含量正负误差不超过一克。

　　每一条要求都不容易做到。

　　脆度要高，烘烤的温度和时间就要精确到秒；不能有焦煳味，烘烤的均匀度就要控制得很好；可降解包装袋的成本比普通的高出百分之三十；净含量误差不超过一克，包装机就要频繁校准。

　　陈武带着团队，一遍一遍地试。

　　第一炉脆度不够，失败了。。。

　　第二炉有点焦，失败了。。。

　　第三炉脆度够了但颜色不好看，失败了。。。

　　第四炉颜色好了但包装袋封口不严，失败了。。。

　　第五炉封口严了但净含量偏低了零点五克，又失败了。。。

　　......

　　他像一台不断调试的机器，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离目标更近一步。

　　阿水说他是强迫症晚期魔怔了......

　　他说不是强迫症，是品质保证，不需要达标......

　　章总监在背后默默地做着预算和资金调度。

　　五十万的订单，原料成本二十万。

　　包装材料五万，人工成本五万。

　　物流成本两万。

　　设备折旧和厂房摊销两万。

　　总计加起来三十四万。

　　毛利十六万，毛利率百分之三十二。

　　扣除应酬、税费、备用金，净利润大概十二三万。

　　她把这份预算表拿给陈武看的时候，陈武皱了皱眉头。“毛利率才百分之三十二？我们之前的产品毛利率有百分之四十多。”

　　“这个订单的原料成本比我们自己的紫菜高。因为要从外地调货，品质好的头水紫菜价格不便宜。”章总监说。

　　“能不能换一家供应商？价格低一点的。”陈武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缓了缓。

　　“换过，品质不行。陆总的要求很高，低品质的紫菜达不到他的标准。”章总监看着他说。

　　陈武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太多问题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让他心口沉闷，他用力闭了下眼又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