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紫》卫何何早

3、第 3 章 曾

　　曾经多少次遭受无端指责被无情对待，用还好不是孤儿安慰自己，至少有爸爸，至少被爱着，从那一天开始，发现自己原本一无所有。
　　她对霍益说：“妈妈走了之后，爸爸问蓝红为什么选他。蓝红无所谓地对他说，反正我是亲生的跟谁都一样，但是跟着妈妈要饿肚子。”
　　霍益咦一声：“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亲生似的。”
　　“我不是。”
　　“别开玩笑。”
　　“我发现爸爸对蓝红的反应特别大，立马让她不要说下去，那天大家气都不顺，蓝红顶撞说妈妈早就告诉她了，姐姐不是亲姐姐，她不是爸妈生的，是从厕所捡来的。”
　　“厕所？”
　　“一个公共厕所，于阿姨发现我然后抱来蓝家。”
　　霍益张大嘴巴。
　　“最开始爸爸不肯说，那晚大家都没睡，第二天一早，爸爸煮了面条，告诉我们无论如何要相亲相爱，过去的一切已经翻页，吃完面他一五一十告知真相。”
　　他磕磕巴巴：“所以你是孤儿……”
　　“你真这么想吗？”
　　“不不，你有父亲的爱护，于阿姨的照顾，不是孤立无援的幼儿，你已经长大，马上是个成年人。”
　　“谢谢你心情不好，还安慰我这么多。”
　　“我嘛，我家跟着赔钱，这下承不了父业。”他随便坐在台阶上，惆怅地撑起下巴：“只能靠自己。”
　　“都怪我，那年爸爸问我要不要创业，为什么乱说呢，不该回答那个问题。”
　　“与其琢磨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霍益坚定地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英雄不问出处。”
　　每个人应有他的长处，只是发掘利用与否，蓝紫抖擞精神，她的长处是什么呢，要算忍耐与意志力。共渡难关，从比从前更关心家人开始，然后发现蓝田玉不需要关心。
　　他笑口常开，食欲大增，常说的话是过好今天和规划明天一样重要。
　　从前忠厚寡言，与最投契的大女儿话并不多，具有埋头苦干精神的人，一下子判若两人变得爱开玩笑。
　　生活已经很苦，由苦生苦，整天怨天尤人大可不必，时常说些俏皮话，嘻嘻哈哈，苦还是那些还在那里，心境转变由苦中作一点点乐。
　　“水寒夜冷鱼难觅，留得空船载月归。”电影很少看的他难得文艺起来：“不求大彻大悟，但求家宅安宁。”
　　古诗似懂非懂，大约与老人与海一个意思，捕鱼过程和结果何必强行分开，本就是一体两面，看你盯着哪一面。手中拿张人生的牌，抬起头来看月，捕不到鱼尚有月光，人生最有意趣或许是抬头一刹那。
　　就这么毕了业。
　　“记得郑乾吗？”拍完毕业照，霍益一面骑车，一面问后座的她：“在工作室实习。”
　　“业余摄影师，你那同学？”
　　“什么业余，现在是新锐创作者。”
　　蓝紫打个哈哈。
　　“他在找模特，我推荐你去。”
　　蓝紫差点掉下来：“我行吗？”
　　“这下问倒我了，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是人家认为，去不去是自己决定。”
　　“什么时候？”
　　“随时尽快。”
　　蓝紫试拍完毕，把消息告诉老爸，请他定夺。
　　蓝田玉忙得焦头烂额，听说这一新闻，沉吟道：“我没有那么古板，时下社会发展快，一天一个样子，不过希望女儿少一点奔波，有份稳定工作过轻松日子，应该不算跟不上时代，可惜给不了你们安定，大学学费还是个问题。”
　　“读书我是无缘，爸爸你了解我，我没有蓝红的天分。”
　　“初出茅庐，你不害怕？”
　　“该是我报答你的时候。”
　　蓝田玉连忙摆手：“咱家落魄了，还不至于饿死。守好底线，注意安全，我很支持年轻人闯荡，正当行业没有高低贵贱。”
　　话虽如此，霍益听到的版本是一大叔蹲守工作室外，假装路人其实早被人察觉，对进出的各色人等比较满意露出欣慰笑容，进去旁敲侧击表明来意，得到满意答案离开。
　　“郑乾告诉你的？”
　　“那天接待蓝叔叔的正是他。”霍益怕她尴尬：“这种事很常见，他们也有儿童模特，家长不放心纯属正常。”
　　“不是。”
　　“哦，你还记着那件事，我都忘了。”
　　“什么事，哪个事，嘿，我也忘啦。”蓝紫学着他的样子，笑嘻嘻左顾右盼：“父爱如山，父爱如大江大河，父爱如宇宙洪荒。”
　　是不是亲生早就无人在意，只觉无以为报。
　　人生的贵人常以不经意形式出现，等发现是，通常已经受益。
　　郑乾是其中之一。
　　试镜一回事拍摄另一回事，蓝紫缺经验，不懂配合摄影师，胜在表现力有，镜头感足，倒也费郑乾不少口舌。他很看好她，对新人足够包容，她知道他下足力气，总是开小灶，以更快的进步回应。
　　道阻且长，路漫漫兮。
　　出片了，郑乾研究怎么定位：“不是精灵少女，婴儿肥留白多，等肥褪掉，是厚重感面部和精致五官的组合。”
　　蓝紫问：“需要我减肥吗？”
　　“一定不要，可以再增一点。”
　　艺术的东西她搞不懂，一般要求模特越瘦越好，像蓝红听说姐姐做了这行嚷着要来试镜，减肥计划已经开启。自己倒好不用节食，甚至可以放纵一点。
　　她不知道有个东西，比胖瘦、张力、故事感更重要，并且稍纵即逝，这东西叫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