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4、第一声 专门问过程

　　那顿早餐清雾独自吃完了四个鸡蛋。

　　后面几天他似乎是不在，她跟他也没再打过照面。也或许是那顿早餐她越界了，她想。

　　这天，清雾翻看着播客私信，在众多感谢话里注意到一条特别的信息：

　　你是华军中学高2015级一班的程清雾吗？我是应立杰！咱们班的班长啊！如果你是程清雾可以加我下微信！

　　清雾看着短信后面附带的电话号码，又看了看“应立杰”这个名字，脑海里翻涌出校园里一群穿着蓝白校服、已经有些模糊的面孔与画面。

　　她很长时间里记忆一度很糟糕，但这个名字此刻她还是有印象起来了。

　　她点开微信加了这个号码。

　　那端通过得很迅速，应立杰立马主动发来信息：

　　程清雾！没想到真的是你！我听播客里的声音还不敢确定，但看主播叫清雾就决定试一试会不会是你。

　　清雾礼貌回了“班长好”。

　　那端立马又回：

　　你是我们班唯一一个我今天才加上联系方式的同学！我记得我本来有你的QQ啊但不知道怎么的后面找不到你了，今天能偶然通过播客找到你也太幸运了！我们明晚七点有一场快认识十周年的同学聚会，你会来的吧！

　　应立杰是热情熟络的班长，跟班上的同学交情都不错，清雾对他的印象也很好，但是，同学聚会……她想她还没有到非常想要见到那些同学的地步。

　　正想婉拒，应立杰却先一步再发来信息：

　　来吧！
　　这次连在国外的同学都特意飞回来参加！好歹十周年呢！
　　我要没联系上你也就算了，现在联系到你你怎么也得我这个老班长一个面子吧。
　　连咱们班的裴铮都给了面子呢！

　　清雾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紧，突然想到如果现在没有跟裴铮合租没有遇见裴铮，那现在听到这个消息，自己会有勇气去见他吗？

　　转念又莫名一想，如果今天班长没有偶然通过播客联系上自己，那自己还会有可能得知同学聚会这个消息吗？裴铮……他应该早就知晓了吧。

　　可是他没有告诉她。

　　清雾最终答应了去，七年了，有些东西她也知道她该跨过去。她也不是七年前的她了，一直逃避的话又算什么呢？

　　见见老同学也没什么不好的。

　　应立杰立刻就把她拉进了聚会群，一瞬间群里沸腾，大家都发着表情包说着欢迎，清雾看见了裴铮也发了简短两个字：“欢迎。”

　　当天晚上，清雾起身去客厅接水喝的时候，听见玄关处有声响，下意识抬眸望去，不经意和裴铮目光相撞。

　　他穿着一件不算很正式的白衬衫，左手还握着黑色小行李箱手柄，眉间似有淡淡倦意，而现在确实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突然的照面，清雾不确定他这几天是去做什么了。

　　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像室友那般随性问一句。

　　最终，她选择了不问，而只客气礼貌性打了个招呼后就欲要回房，走到半途却忽然被裴铮叫住：“程清雾。”

　　清雾顿步回头，裴铮拉着行李箱走近了些：“明晚同学聚会一起去吧。”话落顿了下又突然补了两个字：“顺道。”

　　清雾当然明白只是顺道而已，没有拒绝道了简单两个谢字。

　　-

　　晚上六点四十，裴铮把车停在了酒店大门外的露天停车场，两人沉默下车往酒店大厅里去，刚走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拖腔带调的呼喊：“老裴！”

　　清雾回眸看去见裴铮已经被人搭上了肩膀。

　　一眼认出了是赵嘉旭，裴铮高中玩儿得最好的朋友，她还记得。

　　赵嘉旭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就着揽着裴铮肩膀的姿势扭头盯着她看了几秒，有些不确定：“程清雾？”

　　清雾点头，嗓音温软：“赵嘉旭，好久不见。”

　　赵嘉旭笑容绽开：“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他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热络里带着点感慨，“你这几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高考完就没见过你了，还以为你把老同学们都忘了呢。你是出国发财去了？”

　　清雾听出他话里调侃，礼貌笑笑：“没有，一直就待在本地的。”

　　“哈！那你可真不够意思了啊，这么多年愣是一点儿音讯儿都不给我们这些同学，这么嫌弃我们这些老同学吗？”

　　赵嘉旭从高中就是这副说话毫不顾忌调侃热络的性子，所以此刻也直言不讳，但他话落的瞬间裴铮冷淡的嗓音就落进了清雾耳朵：

　　“行了，走吧，别这儿站着。”他先一步截了赵嘉旭的话。

　　话落就率先继续迈了步，没给清雾回答的机会，也没给赵嘉旭再调侃开口的机会。

　　清雾看着赵嘉旭追上裴铮有说有笑，两道背影颀长挺拔，目光恍了恍，忽的就和记忆里校园里的背影重叠了。

　　“程同学！走啊！”赵嘉旭回头热络叫她。

　　清雾抬步跟了上去。

　　到达包厢门口，赵嘉旭先一步直接推开了门，一刹巨大包厢里的喧嚣热闹倾泻而来，随着赵嘉旭的热情喊声同学们目光也都聚了过来。

　　场面一度越发热情，招呼声谈笑声不断。

　　包厢里摆着两张巨型圆餐桌，每张足够围坐十五人，而班上同学一共刚好三十名，但有几名同学有事实在没能来，那几个位置却也刚好补给了邀请而来的几名老师。

　　班长热情数着人头说来齐了，招呼着大家入座，本来说让男女分桌坐，但大家都笑要挨着自己好兄弟好姐妹还要挨着自己青春朦胧时期的暗恋对象。

　　于是座位就这样随缘乱坐了。

　　清雾被女同学拉着先坐下的一瞬，没想裴铮也只坐在了她旁边，再旁边就是赵嘉旭。

　　真碰巧。

　　席间大家杯盏流转畅谈过去与现在，突然有同学问起清雾：“清雾，这几年就属你最神秘了，不来参加同学聚会也没人有你联系方式，大家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跟你有联系了呢。”

　　清雾礼貌笑笑缓缓叙说着自己的近况，没注意到身旁裴铮悄然从和旁人的闲谈中收束回了注意力。

　　又有同学好奇问：“听说你现在是网上出名的主播诶，都有你的专属播客！我记得那时全班收集志愿你填的不是北京吗，那你是不是中传毕业的呀？”

　　“没。”清雾礼貌否认，“我没有去北京。”

　　“噢噢，没去也挺好的，北京气候太干了，咱们不适应！而且那么远，背井离乡干嘛对吧。你看咱们班大学霸裴铮，放着清北的分数都还是更愿意留在家乡本地呢。那你读了哪所学校呀？我听说当时全班同学大学信息班长就只没收集到你的。”

　　班长应立杰恰好听见这话，当即笑着搭了腔：“对啊程同学，高考结束你怎么一下子就杳无音信了！你考去哪儿了？”

　　班长语气里裹着老同学久别重逢的熟稔，也带着几分打趣式的嗔怪怨怼。

　　谁都没有注意到清雾握着汤匙的右手指突然发紧了些。

　　清雾尴尬笑笑：“不说了吧，我考得太普通了，跟你们这群考了985的学霸比不了，说出来估计都该给一班抹黑了。”

　　“哪所？”一道低沉平缓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原本沉默听着的裴铮突然就这样开了口。

　　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子砸入清雾耳朵。

　　清雾偏过头看裴铮一眼，他神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好像刚才那两个字只是随意脱口问问罢。

　　“裴铮你干嘛这么好奇程同学志愿？”没等清雾回答班长却突然打笑，“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年你还来专门问过我程清雾考去哪儿了。”

　　一句话突然在清雾心里砸出了一圈波澜。

　　偏头看向他，裴铮却面色平静，淡淡给出答案：“高老师让我统计全班。”

　　“哈对，我那年确实让裴同学跟班长同时统计。”席间的高老师确认了裴铮没说谎。

　　清雾收回目光，仍握着汤匙的右手指也缓缓松了几分。

　　大家谈什么都是随性一会儿这个同学这件事一会儿那个同学那件事，大家没有过多继续追问清雾学校的事，在人声热闹之际，清雾忽的感受到裴铮往她这边侧了几分。

　　平淡之语入她耳：“也是我妈让我问的。”

　　清雾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笑意盈盈的优雅模样，眸底涌了些愧疚，“如果可以，麻烦你帮我向阿姨叔叔道声抱歉吧。”

　　“我家没搬家。”裴铮语气冷淡了些。

　　清雾听出他意思，她当年不辞而别，要道歉就自己亲自去。

　　这场席间聚会很晚才散，出来的时候夜色里已经下起了大暴雨，一群人又商议着去KTV唱唱歌，不愿意去的就各自先行离去。

　　“老裴，我们也继续去聚聚啊！”清雾经过裴铮的时候正是赵嘉旭对他说着这话。

　　清雾已经提前婉拒了班长的邀请，盯着瓢泼大雨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

　　裴铮的声音却突然入耳：“一起回去。”

　　清雾神经一颤，回眸才见裴铮竟已经走到了她身旁，他重复一遍：“一起。”

　　完整见着这场景的赵嘉旭惊住，“不是，老裴，我听见了什么？你说的是一起回去？你、你俩——”他指指裴铮，又指指清雾，“别告诉我你俩是——”

　　“我们是合租室友。”清雾先一步回答，知道他误会了。

　　七年前她寄居在裴铮家的那三年没人知晓，如今合租的事她本也不打算多提的，她觉得裴铮也是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