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5、第一声 我不喜欢有

　　但显然清雾的回应没有消散赵嘉旭的震惊。

　　他惊睁着双目：“合租？室友？你俩？不是老裴，你堂堂传控集团的裴总，还需要合租？”

　　“不可以吗？”裴铮语气平淡，面不改色，转而对清雾开口，“你站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话落他只已冒雨大步向停车处去，清雾都没来得及说什么。

　　赵嘉旭一时也愣在原地，看着裴铮背影，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忽而猛地转头看向清雾，眉毛奇怪地拧成一团，上下打量她一眼，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程同学，你们……”突然对清雾竖了个大拇指，脸色由疑转灿笑，“真行！”

　　清雾想解释，一道雪亮车光却突然划破视线，是裴铮已经把车开到了她跟前台阶旁。

　　车窗降了一半，裴铮转头对赵嘉旭开口：“你开车了么？没开我也送你。”

　　赵嘉旭哈哈一笑，连连摆手：“我就不了，我不顺路，你俩合租，顺路！你载清雾同学就好了！”

　　清雾觉得裴铮该听出了赵嘉旭话里的怪异调侃的，毕竟他比她聪明，而她都听出了。

　　但是他却竟什么都没说。只示意她上车。

　　清雾也不好意思再多解释，或许越解释才越显得心思不对了吧。对着赵嘉旭微微颔首算作告别，随后快步走向副驾驶拉开门上了车。

　　上车的那一瞬，车内一缕极淡的青柑味裹挟而来，今天鼻息间萦绕的这缕气息只仿若回到了七年前那般，那般如常。

　　车子安静驶进了雨夜霓虹中。

　　“安全带。”裴铮没什么温度的嗓音突然打破了沉静。

　　清雾眸色一颤从有些恍惚中回神，下意识去拉安全带的同时也下意识就要道出“抱歉”两个字，但话到嘴边的刹那却又突然愣了瞬。

　　脑海里响起他说的“如果是口头禅，可以试着改掉”。

　　“好。”清雾轻轻应了声，拉过安全带扣好了。

　　车内又陷入了安静。

　　清雾目光却不知怎的不受控落在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好像是跟七年前一模一样的。

　　忽的一刹意识到自己在出神什么，清雾赶紧一瞬收回了视线。

　　只觉自己呼吸似乎都扰乱了几分这空间里的无声与安静。

　　两人一同回到门口，裴铮主动先一步开了门，拉开门却示意她先进去。

　　清雾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的心脏都跳动得有些怪异，进屋换鞋的时候也总觉有视线在默默注视着自己。

　　“那个……”清雾还是决定回头对裴铮说声感谢，“今天谢谢你，裴铮。”

　　裴铮听着她这样温软的嗓音轻轻唤着自己名字，眸底涌过看不透的神色，语气难明：“是在以合租室友的身份谢我，还是以高中同学的身份谢我？或者，还是在以那个在我家住过三年的程清雾谢我？”

　　清雾手指不受控一紧，一时莫名觉得他话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正要开口，裴铮却已移开目光：“你先用洗手间。”话落越过她向主卧直去。

　　现在似乎就这样默默地定好了，她先洗漱好再把洗手间留给他。

　　清雾回到自己房间换了家居服，去往洗手间时发现他房门没有完全关上，虚掩着，里面昏黄灯光有些溢出来。

　　又忽的意识到自己不受控失神了，清雾赶紧收回目光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脸颊，疑惑出声：“程清雾，你今晚怎么了？”

　　清雾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裴铮的房门还是虚掩着，清雾犹豫两瞬，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没等几秒，裴铮站在了清雾眼前，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居服，有些意外她会敲门：“怎么了？”

　　她头发刚洗还湿漉漉的，裴铮闻到了她周身散发出的清香。

　　清雾启齿：“洗手间我用好了，你用吧。”

　　裴铮点了瞬头，清雾也不知道自己还该说些什么，转身回了房间，发觉手机屏幕一直明明灭灭闪烁信息。

　　微信群“华军中学高2015级一班”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信息框还显示着有人@了她。

　　清雾点进群消息，群里一张张涌着今晚聚会的照片，也夹杂着大家的欢声笑语。

　　清雾手指轻点了瞬那个@，消息一瞬跳转回去，一张有自己画面的照片出现在视线里。

　　有同学在下面接消息调侃：[清雾还是和高中一样漂亮。]

　　[就是太瘦了，要多吃点。]

　　清雾眼眶泛起一阵湿润暖意，指尖又不自觉点开放大了那张照片。

　　照片视角来看应该是当时坐圆桌对面的班长随手抓拍的，是她正和旁边的女同学浅笑说着什么，但让清雾眼眸有些怔愣的是，另一侧的裴铮那刻的目光被定格在了注视着她。

　　清雾知道只是恰巧了的，但此刻心脏还是不受控跳漏一拍。

　　记忆里，从没有裴铮这样注目过她。

　　七年前的那个少年、那个她朝夕相处过三年的少年，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清雾忽然有些恍惚。

　　是晚餐隔着一张餐桌吃饭，他却很少抬眸看她。

　　是她从房间出来，他却已经背好书包在门口换鞋了，然后他身后就总是响起她的呼喊“裴铮你等等我啊”。

　　是她被要求不能在学校在班级透露出任何他跟她同住的迹象，所以偶尔在走廊迎面碰上，他的目光最多也只会在她脸上淡淡扫一眼就别开。

　　裴铮就是那样冷淡的人，现在也是这样的。

　　清雾睫毛轻轻颤了颤，瞳孔重新聚焦回了屏幕上这张照片，默默地将照片保存在了本地相册。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雨声比回来时的暴雨要小了，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凌晨两点，清雾因口渴转醒，起身去往客厅饮水机前，接水的动作有意放得轻了些。

　　要转身回房的一瞬，窗边的薄纱窗帘却被忽来的一阵风吹起，清雾才发现窗帘外阳台有昏黄灯光。

　　阳台处有一道背影坐着。

　　清雾不受控将手中水杯握紧了些，那背影这么熟，她根本不需要猜，但她疑惑这个时间点了他为什么要坐在那儿？

　　一个人那么安静。

　　清雾意识到自己有些鬼使神差了，但她还是转了方向走向了阳台。

　　刚走到阳台门裴铮视线就忽的已是转了过来，一霎四目相撞。

　　清雾握着水杯的手指越发紧了几分，嗓音温软一贯，尽量让自己声线显得平静：“你是失眠了吗？”

　　窗外还有不间断的淅淅沥沥声，清雾不觉得裴铮是有雅致凌晨大半夜在这儿对着黑夜赏雨。

　　清雾望了眼夜空，什么都看不见，连雨也看不见。

　　裴铮没否认：“嗯。”视线早已收束回来重新望向夜空。

　　清雾抿抿唇，像是在心里犹豫思忖一阵后才又开口：“如果睡不着，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播客？虽然不算专业治疗，但很多听众朋友都说有效果的。”

　　清雾都觉得自己有点自夸自卖了，但转念一想，他不是投了赞成票吗，那他至少还是认可她声音有失眠疗愈效果的吧。

　　空气一阵静默下来。

　　沉默，沉默。

　　清雾手指一点点蜷缩收紧，感觉自己应该是吹过头了，正要打破这沉寂，裴铮却才终开了口，嗓音很淡：“不感兴趣。”

　　他目光直视夜色也隐匿在了暗夜中，“我不喜欢有人声在我耳边吵。”

　　清雾心里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瞬。

　　听出他话里之意了，现在此刻的自己不就是在他耳边吵到了他的嘈杂人声？

　　“闭嘴。”
　　“安静点。”
　　“你在这儿吵得我头疼了，我看不下去书。”
　　“程清雾，麻烦你、请你，可以出去么？”

　　清雾脑海里忽的像电影倒放像洪水泄闸涌出许许多多次声音，整个人下意识就退后了一步。

　　“抱歉，打扰你了。”清雾下意识就这样脱口了道歉，转身回房的脚步自己都没意识到迈得有些急。

　　裴铮只觉自己身边像轻轻吹过了一阵风，脑袋没有任何转向，眸光仍隐匿在雨夜，搭在腿上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紧攒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