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人鱼》烬雪逢春

45、第 45 章 顾白从医疗

　　顾白从医疗舱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凌晨。舱体外的灯光被调成了最低亮度，淡蓝色的监测屏幕上不断跳动着他的生命体征，各项数据看起来都已经恢复到了正常范围，可只有顾白自己知道，这一次受伤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严重。或者说，从那场袭击开始，他就一直在演。他确实受了伤，也确实被佘茗安排的人击中过，但最危险的几处伤口，都被他提前避开了要害，而进入705军区医疗舱，更是他主动设计的一步棋。有人一直在等着他进入这里。这个人知道705军区的机密医疗设备，知道顾白受伤后的最佳救治方案，更知道只要顾白的伤势达到某种程度，军区内部就一定会启动最高等级医疗权限。能够精准掌握这些信息的人，绝不会是普通工作人员。
　　顾白缓缓睁开眼睛，隔着医疗舱透明的舱壁，看见站在外面的虞念安。男人依旧穿着一身黑色衬衫，重新长长的黑色长发垂在肩后，黑色眼眸沉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当顾白睁眼的那一刻，他的眼底才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顾白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起来。虞念安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旁边的医务人员全部离开。等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走到医疗舱前，低声道：“你准备装到什么时候？”顾白眨了眨眼睛，随后缓缓坐起身：“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伤口疼不疼。”虞念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要是真的快死了，我会问。”虞念安明显是带着气的，他忍受不了顾白受一点点伤，顾白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脸色又慢慢认真下来，“其实我也不想让你担心，但是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佘茗那边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他。”虞念安盯着他，“吕伟忠？”顾白点头，“就是他。”
　　就在顾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医疗舱外的监控灯忽然闪了一下。两人同时抬头。虞念安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上，随后伸手轻轻敲了敲舱壁。顾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几秒之后，医疗舱重新启动了隔音程序，整个房间彻底进入封闭状态。虞念安这才开口：“你认为他会来？”
　　“不是认为。”顾白低声说道，“他一定会来。”顾白靠在舱壁上，语气平静，“如果我是他，现在一定会想办法确认我到底有没有活下来。因为佘茗那场宴会失败之后，M国那边最担心的不是你，而是我。我的能力已经暴露过一次，他们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变化，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我重新弄到实验室。”虞念安沉默片刻，“而705军区，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顾白笑了笑，“没错。”这也是他故意受伤的真正原因。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顾白已经到了必须依靠705军区最高等级医疗设备才能保命的程度，然后让这个消息通过某条秘密渠道传出去。只要消息传出去，那个藏在705军区内部的人，就一定会想办法确认医疗舱里的顾白究竟是什么情况。顾白甚至已经让钟启欧提前安排好了另一条暗线，只是钟启欧目前仍然被限制行动，无法直接参与，所以这一次真正负责外围监控的人，是虞念安安排过来的几名可靠人员。
　　与此同时，705军区指挥中心内，吕伟忠正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好觉。桌面上的咖啡已经凉透，电脑屏幕上却仍然停留着一份顾白的医疗记录。记录上的数据经过加密处理，普通权限根本无法查看，可吕伟忠手中的权限，却能够直接调取其中一部分内容。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拿起手机。手机没有备注号码，只有一串特殊代码。他拨通之后，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情况怎么样？”吕伟忠压低声音：“顾白还活着，已经进入最高等级医疗舱。”电话那头的人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几秒，那声音才继续说道：“活捉顾白。”吕伟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现在受到705军区重点保护，想直接动他不容易。”
　　对方冷冷道：“所以才需要你。”短短一句话，让吕伟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沉默许久，才低声说道：“我会想办法。”电话挂断后，他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他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了远在M国的儿子，想起了妻子和年迈的父母，也想起了这些年自己一次次把机密资料交出去时的恐惧。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没有选择，可走到今天，他已经越来越清楚，有些路一旦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第二天上午，吕伟忠向上级提交了一份医疗舱安全评估报告。报告中明确指出，顾白的身体出现未知基因异常变化，现有医疗舱存在潜在风险，需要暂时转移到另一处更加隐蔽的医疗中心进行观察。这个提议看起来合理至极，甚至每一项医学数据都能够找到依据。可就在报告提交不到十分钟后，顾白所在医疗中心的权限系统便收到了一份内部调令。
　　调令要求当天晚上八点，将顾白转移到军区东区的一处特殊医疗设施。负责审批的人，正是吕伟忠。虞念安看到这份调令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顾白则只是扫了一眼，轻声说道：“鱼儿上钩了。”
　　虞念安没有阻止他，只问：“你确定？”顾白点头，“如果他只是想把我转移到安全地方，我不会怀疑他。可是东区那座医疗设施已经废弃三年，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重新启用，更不可能临时具备接收我的权限。”虞念安沉默片刻，“那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顾白抬起头，“所以才要去看看。”
　　当晚七点四十分，一辆军区专用医疗车缓缓驶出主医疗中心。车内，顾白躺在担架上，身上连接着数条监测管线，看起来虚弱至极。负责护送的人员一共六人，其中四人是军区医疗人员，两人是负责安全的武装人员。车辆离开主城区后，沿着一条偏僻道路向东区驶去。车内监控没有任何异常，顾白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可就在车辆经过第三个检查点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车底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顾白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来了。下一秒，车辆突然熄火。司机立刻打开通讯器，却发现通讯频道已经全部被切断。车门同时锁死。两名护卫刚准备拔枪，车厢顶部便喷出大量白色烟雾。几秒之后，除了顾白之外，所有人全部失去了意识。一个黑衣人从车外打开后门，低声说道：“目标确认。”另一个人迅速走上前，准备将顾白从担架上拖下来。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顾白时，顾白忽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虚弱。
　　“你们是不是忘了问一件事情？”
　　黑衣人愣了一下。顾白缓缓坐起来，扯掉手上的监测管线，声音低沉，“不先确认一下我的伤情，就想带？”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那人整个人撞在车门上，另一名黑衣人迅速抬枪，可顾白已经翻身躲开，手腕狠狠扣住枪管。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顾白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虽然身体确实还有伤，但这些伤并不足以限制他的行动。几秒之后，两名黑衣人全部倒在车厢里。顾白没有追出去，而是迅速查看他们身上的装备。果然，在其中一人的内袋里，他发现了一枚特殊权限芯片。芯片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编号。顾白看到编号的瞬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705军区内部高级权限编号。
　　而且属于吕伟忠。
　　顾白拿着芯片沉默了几秒，随后打开通讯器，接通了虞念安。“证据拿到了。”他说。
　　电话那头，虞念安只问了一句：“确定？”顾白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确定。”几分钟后，真正的调查人员赶到现场。所有证据被完整封存，两名袭击人员也被当场控制。更重要的是，顾白故意保留下来的医疗车定位记录，显示这辆车根本没有按照军区规定的路线行驶，而是被人为修改了路线。修改权限最终追溯到一个内部账号。那个账号，正是吕伟忠。
　　凌晨两点，705军区指挥大厅灯火通明。吕伟忠被通知前往审查室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一路上都在告诉自己，事情还没有暴露，也许只是权限被盗，也许是有人栽赃。可是当他推开审查室的门，看见坐在里面的顾白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暴露了。顾白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肩上的伤口依旧缠着绷带，可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虞念安坐在另一侧，黑色长发垂落肩头，黑色眼眸冷冷看着他。吕伟忠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顾白抬起头，“吕部长，好久不见。”这一声称呼，让吕伟忠的心脏狠狠一沉。
　　顾白将那枚权限芯片推到桌面中央，“我想听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高级权限芯片会出现在试图绑架我的人手里？”吕伟忠脸色苍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不知道。”顾白笑了一声，“不知道？”他打开旁边的屏幕，调出医疗车的路线记录，“那你再解释一下，为什么这辆车的路线修改权限，同样来自你的账号？”吕伟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陷入漫长的沉默。许久之后，顾白缓缓站起身，走到吕伟忠面前，“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抓你。”吕伟忠抬头看他。顾白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背脊发冷，“我只是想让你自己走出来。”吕伟忠身体微微一颤。顾白继续说道：“佘茗的宴会、我的受伤、进入医疗舱，再到今晚的转移，这一切都是我故意留下的机会。你只要伸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吕伟忠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谓精心策划的行动，从头到尾都在顾白的算计之中。他闭上眼睛，脸上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可就在这时，虞念安忽然开口：“告诉我们，M国究竟还知道多少？”吕伟忠没有回答。顾白盯着他，
　　“赵文远、艾莎、艾尔、帝人鱼族、虞念安，还有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事情背后，你到底参与了多少？”吕伟忠的身体开始轻微发抖。过了很久，他终于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全部。”这一句话落下，整个审查室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