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孩子从捡异种开始》竹水上

83、抽离 你愿不愿意

　　吃完饭以为可以有单独相处的时间，虞言却拉住他的胳膊说自己要回家一趟，尼斯情绪不高地轻轻“嗯”一声。

　　虞言看出了他心情不好，但事情进展到现在，他不敢再哄对方了，怕自己给尼斯留念想。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有人拽着他的衣服，说：“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虞言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停顿了两三秒才转身对尼斯说：“你先回家好吗，今天的事情可能不太适合你去，乖，回家吧。”

　　莫名的，尼斯觉得不对劲，一滴眼泪就这么顺着眼眶滑下来了，他说：“那你……早点回来。”

　　虞言对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上车。
　　“早点回来”对他们来说像是个魔咒，虞言心里清楚的知道，他不可能回去的，他要离开就要洒脱地抽身，不展露任何的迟疑。

　　可是上车后他眼睛莫名发酸，一点一点颤动着，像是在落雪。他看着窗外飞快驶过的街景，觉得尼斯应该能懂他的意思吧，他们分别在这里就可以了，不要有后续。
　　他决定不带尼斯走有三个原因：一是感染区感染严重，他怕尼斯待了会再产生什么后遗症，重新变回异种；二是尼斯在近海市找了工作，按照仿生人的发展状况，他还是留在近海市给有利于他的发展；三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就在近海市，戚含之等了他弟弟十八年。

　　他怎么能说带尼斯离开就带尼斯离开呢。

　　对于自己的家庭，虞言有足够的决定权，他不留恋这个家，可以说走就走说离开就离开，尼斯不一样。
　　尼斯他跟自己不一样。

　　虞言明白，自己这个打着为尼斯好的旗号的决定可能会让尼斯讨厌自己，但他权衡了很久，还是觉得尼斯留在近海市利大于害，反而是跟着他害大于利。

　　他打开通讯器编辑了大约有八百字的话，里面全是嘱咐戚含之的，设定了发送时间，等他一坐上飞舰就发到戚含之手机里。

　　没多久车子驶到了中心区的别墅，虞家别墅外头看起来可高兴了，佣人来来往往，搬着各类的花团和花盆，擦拭着喷泉池边角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虞言皱了皱眉头，在佣人给自己打招呼前开口：“不用搞了，都回去吧。”
　　他知道虞绍钧这是什么意思，无非是看到自己出名了立马要找人来家里做客，扩展一下人脉顺便再说说他的苦心教导。
　　享受着各种人的吹捧，享受着儿子带来的名利，却不爱儿子。

　　虞绍钧这种人，权力在他眼里比任何关系都重要得多。
　　虞言能给他带来利益，她就笑脸相迎，恬不知耻，没有利时，他做回高高在上的父亲，用“父亲”的名头来压他。
　　他们的父子关系好似上下级关系一样，有着明显的权力划分。
　　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下属。
　　我们并不平等。

　　可是今天，虞言不想再和虞绍钧讨论这种事情了，他迈步走向别墅，手里握着自己刚从车内取下来的摄像头，拾级而上，打算和平娅说清楚。

　　佣人见到他是也很惊讶，连忙叫了句“虞教授”。
　　其实之前虞绍钧要求佣人们喊他少爷的，但虞言听这个称呼总觉得寒毛直立，让人不舒服，让人家改叫“虞教授”，为此还遭受了虞绍钧的阴阳怪气。

　　“呵，教授的架子都摆到家里来了，也不见你做出个什么贡献。”

　　佣人声音瞬间惊动了坐在大厅内正和人打电话的虞绍钧，转头远远对视上了，虞绍钧笑意扩散，对着电话那头突然哎一声，道：“不说了不说了，我儿子回来了。”

　　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再次把虞绍钧哄的笑个不停，眼睛眯起来：“哪里哪里，我替小言谢谢你啊。”

　　虞绍钧与人打电话的时间，平娅闻着味就来了，几日不见，平娅脸色苍白了不少，见到虞言立刻就拥抱上去，手紧紧箍着他的要，声音颤颤：“小言你可回家了，吓死妈妈了……还好、还好没入狱，妈妈当时看到消息时差点吓晕过去，我就你一个儿子，你离开了我们怎么办啊。”

　　虞言轻轻把平娅从自己身上拉开一段距离，低头垂视她，缓慢说：“这不还有哥呢，就算我坐牢了我哥哥还在家。”

　　他这话把平娅一噎，脸色立刻就变了，闪过一瞬间的厌恶，转瞬即逝。

　　虞绍钧走来，摆出一副架子道：“你确实不如你哥，做事太浮躁，就拿这次事情来说，是不是一个不小心就入狱了，小言啊，你就算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我也要说你几句。我看了特效药的发布时间，前期工作至少需要做一个月，那就说明你一个月前就该完成，你为什么不在家里说，为什么不透露出来，导致现在自己被人祸害入狱，我——”

　　虞言实在不想听这种话，打断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还有，不用请人到家里来了，我马上就走了。”

　　平娅一惊，连忙拽着他的衣袖问：“什么意思，你要走了，去哪里？”

　　虞言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个人，说：“离开近海市，去北海市工作。”

　　北海市的资源哪能比得上近海市，到那里跟古代官员被贬没什么区别，平娅张嘴就要说话，虞绍钧的怒声就已经传来：“你说什么，你翅膀硬了要去北海市工作？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去，前途怎么办，好不容易做出来就这样前功尽弃了！”

　　“到底是我的前途还是你的前途？”虞言也忍不住抬高声音，对着虞绍钧吵，“你享受我的贡献带给你的荣誉，理所应当的享受它们，我在这里一天，就会被你吸血一天，我为什么不走？”

　　虞绍钧双目睁大，话不成句：“你、你、你胆子大了，管你爸的教养说是吸血，亏我养你这么多年！”

　　虞言冷冷道：“不是吗，不是吸血是什么，你敢说你不爱权势，不享受我给你带来的一切吗？”

　　平娅握住他的手，异常急切：“别吵，小言你别跟你父亲吵架，有话咱们坐着好好说。”
　　虞言垂眼，一点一点掰掉了平娅的手，后退一步。
　　他看着面前两人的表情，一个怒意十足，一个满脸祈求，他觉得好恶心啊。

　　胸口上下起伏着，他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摆在两人眼前，说：“妈，我叫你一声妈，以前你对我的控制我全然可以当做看不见，但是我不允许你在我车上安装这种东西，你太可恶了。”

　　平娅怎么会不认识，从虞言拿出来的那一刻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下一秒才能喘过气来。

　　她支吾几声，脸上先是愧疚后又冒出来理所当然地表情，对虞言说：“我担心你不可以吗，就一个摄像头，你至于这样跟妈妈讲话吗。虞言，亏我这么爱护你，到头来你还是跟外人一起欺负妈妈。”

　　虞言闭了闭眼睛，用力一摔把摄像头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砸向房间各处。

　　“我从没想过要欺负您，是您一点点在逼我。”他吸了一口气，“难道不是吗，以往你总爱拿我和虞飞白比较，稍微比不过他你就出口相骂，你在我们俩中间挑拨的够多了，我长大之后，你也觉得这些东西不能在成年人面前说，把虞飞白当成个透明人，我以为随着时间流逝你对我的控制是在减少的，可事实证明我错了，你的控制在暗处，在任何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车上的监控是什么时候安装的呢，你敢告诉我真相吗？”

　　看着平娅颤抖的嘴唇，虞言知道，就算平娅不说话他都可以猜得到，摄像头应该是在他刚买这辆车的时候装的，那年他刚毕业，21岁。

　　四年，他不敢想象自己被她监视了四年之久。

　　虞言说完这一切，停顿了几秒，眼睛又看到了房顶，伸手指了指：“家里也有监控，我每时每刻都处在你的监视之下，就连离开了家都不能幸免，你到底要什么呢？”

　　监控每个房间都有，但用的最多的就是平娅了。虞绍钧虽然人坏，但他不做这种事情，他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平娅是个缺爱的人。

　　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虞绍钧说话了：“小言，你跟你妈妈吵什么，坐下来好好说话，我们做父母的也是担心你，过来，坐到沙发上来。”

　　硬的不行，又开始来软的了，虞言以为自己这样说话会招来虞绍钧的耳光，可是没想到他给自己用起怀柔政策了。
　　果然是名气大了，连他爹做事前都要掂量几下。

　　虞言说：“不，不用了，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我要走了。”

　　虞绍钧气得抓起身边一个花瓶砸了出去，落到虞言脚边变成片片碎渣，他道：“你说走就走，有想过这个家吗，我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搁？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培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白眼狼，贱人，你的尊重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虞言一怔，他没想到虞绍钧用这么难听的词骂自己，一瞬间有点恍惚，视线落到平娅身上——她早就泣不成声了，一只手拉着虞绍钧的胳膊防止跪倒在地上。

　　其实，夫妻才是同林鸟，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就算虞绍钧做了多么对不起平娅的事情，她也不会和虞绍钧分开，而是在他面前表现出对虞绍钧的恨，在虞绍钧面前表现出对虞绍钧的爱，在事实面前沉默不言。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抱一团。
　　虞言没想到她的感情那么深厚。

　　他说：“可以啊，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了，那我当白眼狼又怎么样，反正你们从来不把我当成个人看，我只是一个可以随你们掌控的东西，现在这个东西脱离你们的掌控了，就开始诋毁谩骂，我想问你们，你们真的是父母吗？”

　　可是虞绍钧和平娅根本听不见他说的任何话了，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多年养育的孩子要离开他们，这对他们来说和切断关系没什么不一样的。或许虞绍钧心里还想着自己失去了一个可吹嘘的东西。

　　和思维不同的人说话就是对牛弹琴，每个人的心思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都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对方，都从自己的角度来看对方，对面两个人一个太趋利，一个太趋自己，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偏向虞言的。

　　在虞言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的父亲竟然只能用放狠话来试图让他停下：“虞言，我告诉你，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就不是我们虞家人了。”

　　“当虞家的人很光彩吗？”虞言这样问，没有回头。

　　忽然，他身后遭到重重一击，平娅哭着搂住他的腰部，说：“对不起儿子，是妈妈错了，你别听你爸的，别走，妈妈以后不会再做那种事情了，你原谅妈妈吧，别走。”

　　“让他走，我看他能走到哪里去，他今天所得到的哪个东西不是因为虞家，职位地位，哪一个不是人家看在我们姓虞的份上才给你的，翅膀刚硬就要和家里切断关系，我这么骂你都算是轻的。”

　　说到这个，虞言想起来了，他猛一转身，泛红的双眼紧紧盯着虞绍钧：“是，你用自己的权力去压迫别人，让人家给了我这样一个职位，也从没想过我愿不愿意要。你自私自利，自己享受这种使用权力的感觉，却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说是为了我，我需要你来为了我吗，就算没有你去提点，研究教授的位置也是我的，可现在因为你的提点，我却成了一个走后门的人，你不觉得可耻吗？”

　　“蠢货！”虞绍钧气得不行，上前一步高高扬起手，巴掌却在离虞言两步的地方停下了，颤颤巍巍要落不落，他目眦欲裂，临门一脚却生生止住了。

　　虞言抬高下颌，“你打，打完我倒可以真的和你一刀两断了，从今往后你就当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如果换作平时，虞绍钧的手肯定就下来了，但这次却停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对虞言有了畏惧。
　　爱好踩高捧低的人，见到自己儿子地位升高，在下手的时候大脑会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旦这件事披露出去，大概不会有人把他的行为打造成“父亲教育儿子”，而是虞绍钧怒打鱼鳞病特效药研究者。

　　虞绍钧猛地一咳嗽，差点要把嗓子里的血吐出来，平娅见此状况立刻扶住他，哭着喊着叫人来。

　　“小言你别气你爸爸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话，他之前就进过一次医院，过来，小言，回家来，咱们坐好一起把事情解决了。”

　　虞言冷漠地看着一切，他忽然想起了上次自己挨打的时候，平娅的关心只是浮于表面，这一次也是。
　　虞绍钧马上就要动手了，她的思维却还是停留在“不能让儿子离开”。

　　她看不到你的痛，还要拉着你继续痛下去。

　　虞言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抛出一个问题：“妈，你愿不愿意跟他离婚？”

　　平娅拥着虞绍钧，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嘴唇颤了颤没有说话。

　　虞言看懂了，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