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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楼暗探 永安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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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阴沉沉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相府静心苑内,沈清辞正对镜描眉。
"小姐,今日当真还要出府?"青竹在一旁整理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眉间带着几分担忧,"前几日您去了城西旧宅,只怕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无妨。"沈清辞放下眉笔,从妆奁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簪,轻轻插入发间,"今日是去醉仙楼。"
"醉仙楼?"青竹微微一愣,"那是京城最大的酒楼……"
"正因如此,才不会引人注目。"沈清辞起身,接过斗篷披在肩上,声音轻柔,"我要去见一个人。"
青竹没有再问。这些年来,小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精准而隐秘。
辰时三刻,相府角门。
沈清辞戴着一顶素净的帷帽,在青竹的搀扶下登上了一顶青布小轿。柳氏这几日忙着准备年宴的事,顾不上管她。
轿子穿过长街,在醉仙楼门前停下。
这座三层酒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地方,门前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富商巨贾。
沈清辞下了轿,目光淡淡地扫过酒楼的招牌,而后扶着青竹的手,缓步走了进去。
此时,醉仙楼门口正好有一顶华贵的软轿落下。轿帘掀开,走出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正是闲散王爷萧烬。
他今日本是受几位文友之邀,来醉仙楼饮酒赋诗。却不料刚下轿,便瞧见了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步迈入酒楼。
帷帽遮住了那女子的面容,可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却让萧烬眸光一动。
是那日在静慈寺门口见过的女子——相府嫡女沈清辞。
"殿下?"一旁的小厮见他驻足,低声唤道。
"进去吧。"萧烬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吩咐了一句。
"楼上雅间。"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枚旧铜钱,声音轻柔,"我要'听雨阁'。"
那店小二眼神微微一动,而后堆起笑容:"姑娘请随小的来。"
他引着沈清辞上了二楼,穿过一条幽静的回廊,在最里间的一扇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店小二压低声音,"贵客请进。"
沈清辞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她迈步跨过门槛时,脚步轻得几乎无声。行走间身姿如柳,却隐隐透着沉稳。
就在这时,一个茶房端着托盘从旁经过,眼看就要撞上沈清辞。她只是轻轻侧了侧身,托盘便从她身前堪堪擦过,而她手中的茶盏竟纹丝未动,茶水一滴未洒。
茶房愣了一下,连连道歉。沈清辞只是微微点头:"无妨,下次小心便是。"
她的神情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模样,可方才那一避,分明是习武之人才有的本能反应。
与此同时,醉仙楼三楼临窗的雅间内。
萧烬正与几位文人雅士对坐饮茶,谈诗论词。
"没什么。"萧烬端起茶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窗外。
他的视线穿过纷飞的雪花,落在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上。
那扇窗内,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萧烬眸光微深。
那日之后,他派白羽去查过,知道那女子便是相府刚接回来的嫡女——沈清辞。
可那日她借势压人时的镇定自若,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哪里像个病秧子?
"失陪片刻。"萧烬起身,推开雅间的门,"本王去透透气。"
他没有走远,而是在走廊里随意踱步,而后靠近了隔壁那间雅间的方向。
沈清辞进入听雨阁时,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正在窗边等候。
那妇人容貌普通,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与干练。见沈清辞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
"小姐,您来了。"
"云姨。"沈清辞摘下帷帽,声音轻柔,"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那妇人正是云姨——她母亲苏氏当年的陪嫁丫鬟,"能再见到小姐,老奴便是死了也甘愿。"
沈清辞轻轻摇头,在窗边坐下:"云姨,我今日来,是有些事想问你。"
沈清辞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的飞雪:"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云姨的身子微微一颤。
"我看过母亲的病案。"沈清辞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所谓'病逝',不过是欺世盗名罢了。我只想知道真相。"
云姨低下头,沉默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小姐既然想知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当年……并非病逝。"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
"老奴亲眼所见,夫人是在喝了柳氏送来的安胎药后,才开始吐血不止的。"云姨的声音带着颤抖,"那药里……被人下了毒。"
"下毒……"沈清辞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眸光微深。
"可老奴没有证据。"云姨懊恼道,"当时柳氏一手遮天,老奴若不是装死逃过一劫,只怕早就……"
"我明白。"沈清辞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寒意,"这笔账,我会慢慢算。"
"还有一事。"沈清辞顿了顿,"母亲的嫁妆,如今都在何处?"
"当年夫人嫁入相府,嫁妆整整一百二十抬。"云姨低声道,"可夫人一死,柳氏便以'代为保管'为由,将嫁妆全部收入了自己的库房。"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呈上:"这是当年老奴偷偷抄录的嫁妆清单。"
沈清辞接过册子,神色平静如水。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辞的眸子微微眯起。她将册子收入袖中,动作不紧不慢。
"小姐,茶凉了,老奴去叫小二换一壶。"云姨起身,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好。"
门吱呀一声开了,云姨走出去,与门外的萧烬擦肩而过。
他看见那女子端坐在窗边,手中端着一盏茶,正轻轻吹散热气。
萧烬眸光微深,转身走回自己的雅间。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从始至终都在留意着门外的动静。方才云姨出门时,她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在防备。
哪有一点病弱的样子?
萧烬唇角微勾。
看来这位相府大小姐,当真藏得够深。
约莫半个时辰后,听雨阁的门终于开了。
沈清辞戴着帷帽,在青竹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她的步伐轻柔而缓慢,瞧着弱柳扶风。
萧烬站在自己雅间的窗前,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女子在楼梯口微微顿住脚步,似乎在不经意间回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他的方向。
只是一瞬。
而后她便转过身,继续缓步下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萧烬却看得分明——她在找观察她的人。
她察觉到了。
萧烬眸光微深,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沈清辞啊沈清辞……你这个病秧子,比本王想象中藏得深得多。
镇国将军苏老将军的外孙女,相府名义上的嫡女——这两重身份叠在一起,便是一颗足以搅动朝堂格局的棋子。她若只是个病弱的相府小姐倒也罢了,可偏偏不是。
他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神色意味深长。
他倒要看看,这位相府大小姐,还藏着多少秘密。
雪越下越大,醉仙楼内宾客渐散。
萧烬依旧站在窗前。
"白羽。"
暗影中,一道身影无声出现。
"去查。"萧烬的声音淡淡的,"查她这些年在江南的行踪,查她见过什么人、学过什么东西。"
"本王要知道,她究竟还藏着什么。"
"是。"
白羽领命而去。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城素白。
而这京城的暗流,似乎也随着这场雪,悄然涌动起来。
一个是韬光养晦的闲散王爷,暗藏锋芒;
一个是隐藏武功的相府嫡女,步步为营。
一场酒楼暗探,揭开了命运交织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