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谋：辞烬江山》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6、丫鬟欺主 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静心苑内，沈清辞拢了拢身上的棉袄，透过雕花窗棂望向外头覆着薄雪的院子。这院子虽偏僻，却胜在清静，是继母柳氏借口她身子不好需要静养，特意安排的。

　　“小姐，该喝药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沈清辞转过身，便见一个穿着体面的丫鬟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这丫鬟生得一张圆脸，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正是三日前夫人派来的贴身丫鬟——小翠。

　　“放着吧。”沈清辞轻声应道，神色淡淡。

　　小翠将药碗搁在桌上，却并未如往常那般躬身退下，而是直起腰，目光在屋内缓缓扫了一圈——从妆奁台到衣柜，再到枕下——最后落在沈清辞妆奁台上那枚羊脂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姐，这院子阴气重，您可得好生养着。”小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夫人特意吩咐奴婢要好生伺候小姐，奴婢可不敢懈怠。”

　　沈清辞垂眸，不动声色地将那枚玉佩收进了袖中。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断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有劳小翠姐姐费心了。”她温声道，面上不显分毫。

　　小翠见她这般不设防，心中暗喜，敷衍地福了福身便转身出去了——临走时，眼角又不自觉地往妆奁台的方向瞟了一眼。

　　待脚步声远去，青竹才从内室走出来，眉头紧锁："小姐，这丫鬟分明是夫人派来的眼线，您怎么还对她这么客气？"

　　沈清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声音轻淡："急什么。鱼儿自己送上门来，哪有不收的道理。"

　　青竹看着自家小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知道她心里早有计较，便不再多言，只默默将药碗端下去倒了。

　　沈清辞才缓缓抬起头，望着小翠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翌日。

　　沈清辞晨起梳洗时，发现铜盆里的水已凉透了。唤来小翠询问，小翠眼神微微一飘：“小姐恕罪，奴婢方才在厨房等着取热水，耽搁了功夫。”

　　说罢，她将一碟小菜和一碟咸菜往桌上一放：“厨房说份例先紧着正院，小姐先将就用吧。”

　　沈清辞看着那碟已经凉透的小菜，面色不改：“知道了。”

　　此后几日，小翠的伺候总是心不在焉——送来的饭菜时常凉透，吩咐她做的事拖三拉四。可真正让沈清辞留意的，不是这些怠慢，而是小翠每次进屋总要找借口四处翻看，有时连房门都不敲便擅自闯入，目光总往妆奁和衣柜上飘。

　　沈清辞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面上却依旧温顺柔婉。

　　这日午后，沈如霜突然来访。

　　沈如霜是柳氏的亲生女儿，虽是庶出，却因是柳氏的心肝宝贝，在相府里比嫡女还风光。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绣蝶穿花的夹袄长裙，外罩一件白狐毛斗篷，步态轻盈地走进静心苑，脸上挂着关切的笑意。

　　“大姐姐，妹妹来看看您。”沈如霜握了握沈清辞的手，“听说您身子一直不好，我特意从自己院子里拿了些燕窝来给您补补身子。”

　　说着，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将食盒放下。

　　小翠在一旁看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道：“二小姐一片心意，只是大小姐身子弱，吃不了这些好东西，还是留给二小姐吧。”

　　此言一出，沈如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沈清辞却仿佛没有听懂小翠话中的刺，温声道：“多谢二妹妹记挂。只是小翠说得对，我如今这身子，怕是虚不受补，这些燕窝还是二妹妹拿回去吧。”

　　沈如霜看了小翠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笑道：“大姐姐说的什么话，这燕窝您不吃，搁坏了也是可惜。不如我让厨房炖了，每日给大姐姐送一碗来。”

　　“那便有劳二妹妹了。”沈清辞垂眸道。

　　沈如霜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待她走后，小翠撇了撇嘴：“小姐，您也真是的，二小姐分明是来看您笑话的，您怎么还……”

　　“我累了，你下去吧。”沈清辞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轻柔。

　　小翠撇撇嘴，转身出了门。

　　入夜。

　　沈清辞并未歇下，而是点了一盏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在窗前绣花。静心苑偏僻，夜里少有人来，倒是给了她许多清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忽听院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当下也不声张，只将油灯压得更暗了些，悄然起身，隐在窗边的阴影里。

　　借着月光，她看见小翠蹑手蹑脚地走进她的卧房，四下翻找着什么。

　　“在哪呢……”小翠嘀咕着，翻遍了妆奁台和衣柜，“夫人说苏氏那块玉佩里头藏着东西，一定要拿到手……怎么找不到？”

　　沈清辞唇角微微上扬。

　　那玉佩此刻就贴在她的心口，隔着薄薄的里衣，温热而安全。

　　她轻咳一声，故意弄出些响动。

　　小翠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衣物胡乱塞回衣柜，匆匆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

　　沈清辞吩咐小翠去厨房取早膳，自己则慢悠悠地起身梳洗。

　　待小翠端着食盒回来时，她已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

　　“小翠，帮我倒杯茶。”

　　小翠应了一声，放下食盒，上前接过茶壶。就在她弯腰倒茶之际，沈清辞不着痕迹地撞了她一下。

　　茶壶倾斜，几滴茶水溅在小翠的袖口上。

　　“哎呀，奴婢该死！”小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甩了甩袖子。

　　只听“叮当”几声，几块碎银子从她袖中滚落，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沈清辞弯腰拾起那些碎银，似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咦，小翠，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这、这是……”小翠脸色发白，一时语塞。

　　门外传来通报声：“老爷来了。”

　　沈清辞眸光微动——青竹一大早便借送对账册子去了前院，这“恰好”来的人，来得刚刚好。

　　沈崇文大步走进静心苑，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碎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连忙起身行礼，将事情原原本本地禀明了。

　　沈崇文看着那些碎银，又看了看一旁战战兢兢的小翠，面色越发难看。静慈寺那日沈清辞当众亮了外家身份，柳氏岂能不忌惮？派人来看着，倒也在他意料之中。可偷盗嫡女财物——这便是越了线。

　　“好一个刁奴！”沈崇文怒道，“竟敢在嫡女院中做手脚！”

　　小翠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爷饶命，奴婢是夫人派来的，奴婢只是奉命……”

　　“住口！”沈崇文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杖责二十，发卖出去！”

　　几个婆子应声而入，将小翠拖了出去。

　　小翠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沈崇文转向沈清辞，神色依旧是疏离的，只是语气缓和了些许：“此事……为父会让人给你重新安排妥当的人手。”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行礼：“谢父亲。”

　　沈崇文看着眼前这个十年未见的嫡长女，她面容清瘦，神色温顺，倒确实有几分当年苏氏的影子。只是十年疏离，父女之间早已没什么情分可言，他也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入夜。

　　静心苑终于安静下来。

　　沈清辞立于窗前，望着院中被拖走的小翠留下的那滩血迹，神色淡漠。

　　这不过是第一步。

　　柳氏，你且等着。欠我母亲的，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月光如水，洒在她清瘦的背影上，映出一抹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