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宁不为玉折 只是物归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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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从副科长办公室出来，站在安静的走廊，他轻轻带上房门，在门口伫立片刻。李薰珩刚才的叮嘱，还在脑海里盘旋不散。
他刚回到工位，张修恺的椅子立刻滑了过来：“李科长找你干嘛？他是不是要给你加活？”
谢寻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挪，离他远了点：“没有。”
张修恺一脸难以置信：“……啥？那说了啥？”
“一些你不必知道的事。”谢寻点开电脑屏幕，光标在桌面晃了一圈。
“搞得这么神秘？。”张修恺压低声音他顿了顿，好奇追问：“你们下午到底碰到了什么东西？？”
要知道玄安局的工作人员日常处理妖魔鬼怪也是看惯了，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的。
谢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碰到一只厉鬼，借怨气分身，还收不了。”
张修恺倒吸一口凉气，“收不了？李科长也收不了？”
谢寻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不是本体，所以束手无策吧。”
张修恺瞪大眼睛：“什么意思，那岂不是还得找到本体，不然拿它没办法？？”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久久无言。
“李科长通知了，明天开始全科警戒。”谢寻挑着能公开的内容转述，“那只厉鬼肯定还会作乱。档案科今晚连夜翻查旧档，最快明天上午开会统一部署。”
“难怪他下午拉着局长和几位科长闭门开了一下午会。”张修恺搓了搓脸，神色凝重，“全科警戒……我入职这么多年，这种情况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黎科长在任那会儿。”
谢寻侧头看了他一眼。
张修恺没再多说，眉宇间却满是旧事重提的沉郁。
“明天开会应该会通报详情，到时候就清楚了。”谢寻收回目光，规整好桌上的文件，“先等通知吧。”
“享受今晚最后的悠闲时光吧。”
张修恺默默地把椅子滑回自己工位，没再追问。
谢寻把今天的工作报告存档，但他没有收拾东西下班。他打开电脑，登录档案系统。
搜索框里输入了“特殊体质备案”六个字。
系统弹出权限提示——
他的账号只能查看普通级别档案，特殊体质属于高密区，需要副科长以上权限。
意料之中。
他之前有机会看，是因为自己在录入特殊情况的时候，在老师那里看见了名单。
他退出系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打开浏览器，在玄安局内部知识库里搜索了一个关键词：阵法免疫。
搜索结果第一条：阵法免疫——指某些特殊存在因体内缺乏活人气息波动，导致以活人气息为识别基础的阵法无法将其判定为目标。
此类存在包括但不限于附身状态的怨魂、已死亡的修士遗骸、以及某些无法分类的——
谢寻将鼠标滚轮往下滑。
后面的内容被截断了，显示“查看完整条目需要二级以上权限”。
谢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无法分类的……
什么呢？难道李薰珩没有撒谎？
谢寻思虑片刻，看见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点。他关了电脑，拿起外套。路过副科长办公室的时候，门还是关着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谢寻就被手机震醒了。是局里的紧急通知群。
上午九点召开外勤科全体会议：近期厉鬼类案件通报及全科警戒部署。他盯着“全科警戒”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到局里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
比平时多了几把椅子，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是一张谢寻没见过的大比例地图，标注了全市所有地脉走向。
谢寻找位置坐下，身旁张修恺早已到场，难得安分沉默。
会议室气氛远比平日压抑凝重，无人闲聊，也没人低头刷手机。
九点整，局长周存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李薰珩，再后面是后勤科长和档案科长。
四个人依次落座，周存远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今天召开外勤科全体会议，通报近期厉鬼类关联案件。”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昨天的现场照，拍摄时间是昨天晚上。
“这个厉鬼已全部消散，只留下一丝怨气残留，并且不是他自身的，在与李科长交流过后，已经逃脱。经档案科排查确认，该厉鬼可能存在已超过百余年甚至千年之久，而身上的怨气却是新生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谢寻听到千年这两个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手腕，隔着袖口按在那道胎记上。
这个胎记从昨天遇见那个厉鬼之后就没再疼过，但此刻他有点想让它疼一下，好让自己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周存远继续说：“也就是说，新生的怨气就意味着，有人并不是自然死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在场的人都知道，怨气是死者执念的残留，多见于非自然死亡的人身上。横死、枉死、冤死，死前那一口咽不下去的气，死后便凝结成怨。
而新生怨气意味着这场非自然死亡就发生在近期，死者可能还没过头七。
周存远按下遥控器，屏幕切回大地图，废弃工业区的位置被标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从今天起，外勤科恢复日常工作，但所有人保持警戒状态。技术科继续做残留数据分析，档案科——”他看向档案科长，“优先排查近三个月全市范围内所有非自然死亡案件，包括意外事故、凶杀案、失踪人口。任何跟废弃工业区周边地脉线沾边的，全部单独列出来。
“一切都不能掉以轻心，厉鬼一定还会出来作乱，所以从今天起，外勤科进入全科警戒状态。”周存远放下遥控器，“所有休假取消，在办案件暂缓。各搭档组按划分区域轮值巡查，发现异常直接上报，不得擅自处理。后勤科已加急赶制了一批加强型护身符，会后各组长领取发放。”
后勤科长点了点头。档案科长接着开口：“档案科已经启动对应排查，目前正在检索该厉鬼在局内历史档案中的匹配记录。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报外勤科。”
周存远看向李薰珩。李薰珩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直接开口：“这只厉鬼的目的并不明确。“
“沿地脉扩散怨气、甚至破坏地脉，目的都是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他停顿了一下，“它迟早会主动出击，时间和地点虽无法确定。但我们能确定的是，它一定会再出现。”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交头接耳，很快又安静下来。
李薰珩继续说：“从今天开始，所有外勤出勤必须两人以上同行。遇到任何与厉鬼相关的异常迹象，不要贸然接触，先上报、再行动。技术科会加派值班人员，确保每个巡查组都有实时监测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
“谢寻。”李薰珩开口。
谢寻抬起头。
“你的护身符领了之后随身携带，不要离身。”
他这么说，引得会议室里好几个同事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谢寻。谢寻镇定地装成面不改色的样子点了点头：“知道了。”
部署会议开了快要两个小时。散会后谢寻去后勤科领护身符，却被告知他的护身符在李薰珩那里。
同行的张修恺已经领到了。
一枚叠成三角形的朱砂符纸，封在防水的小布袋里。
他把自己的护身符揣进外套口袋，难得没有开玩笑：“千年厉鬼。我这辈子头一回接手这种级别的案子。”
“你说咱们科这些年也就黎科长接过厉鬼案，他到现在还没回来。现在轮到咱们了。”
谢寻没有接话。他站在走廊尽头往外看了一眼。李薰珩正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档案科长说着什么。
“李科长，我的护身符在你这里？”谢寻走上前问。
李薰珩点了一下头，推开了副科长办公室的门。谢寻跟进去，看他绕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匣子是老木料，边角磨得发亮，铜扣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李薰珩打开匣子，放在桌上，朝谢寻的方向推过来。
是一块玉。
比拇指大一圈，通体温润，玉面上篆刻着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淡雅的光泽。
“这是给我的？”谢寻有些怔愣。
“嗯。”
得到李薰珩的回复，他才拿起那块玉，指尖触到玉面时顿了一下，谢寻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是他的名字——寻。
那个字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圆，刻痕深处泛着光泽，是被人长时间贴身戴着才能养出来的痕迹。
“护身符不是统一发的吗？”谢寻疑惑地抬眼看向李薰珩，“为什么我的不一样。”
这温润的触感，令他有些迟疑。他第一次见玉制的护身符，这玉摸上去还如此细腻。
“厉鬼和你打过照面，”李薰珩解释，“以防万一，后勤科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个。”
谢寻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佩，又看了看李薰珩。
后勤科批量采购的护身符是标准规格，从符纸折叠方式到布袋尺寸，他领过三年，每一批都一模一样。
这块玉的成色拿去任何一家古玩店都可以当买卖商品，后勤科的采购预算连个零头都够不上。
谢寻犹豫片刻，在李薰珩的目光下，把玉带在脖子上。
“我知道了。”谢寻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疑虑，“那我先去忙了。”
李薰珩点点头，表示同意。
谢寻收着护身符朝门口走去准备离开，但是抵达门前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薰珩已经把抽屉推回去，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刚才那份旧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寻见状默默带上门出去了。
李薰珩在他走后停了笔，搁在桌角。那块玉佩的触感还留在自己指尖上。在把玉放进木匣之前，玉面上那一个字被他用指腹反复摩挲过，每一道刻痕的深浅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这是谢寻从不离身的玉佩，在他死后被他从地牢的枯草堆里捡回来，一直贴身放到今天。
他把木匣子收进抽屉深处，重新拿起笔。玉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他戴了它太久，现在锁骨中间空荡荡的，突然没了那一点重量，反而有些不适应。
但玉本来就不是他的。
他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