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罔顾伦理学 君不像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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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谢寻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黑雾在杀阵的红光中翻涌了片刻，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一寸寸褪去。
阵盘还在地上转着，困阵和杀阵的符文同时亮着暗红色的光，完好无损。而李薰珩站在阵中心，单手掐着那只厉鬼的脖子，把它高举在半空中。
杀阵的能量在他周身绕了一个弧，流水绕石般让开。
那厉鬼的白袍垂下来，破败的下摆轻轻晃着。
它并不需要呼吸。
厉鬼早就不需要呼吸了。
但它周身翻涌的怨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从浓黑褪成灰黑，从灰黑褪成淡灰。李薰珩的五指掐在它喉间，像在掐灭它的怨气一样。
谢寻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想要拉住李薰珩的姿势，整个人愣在那里。
杀阵不能进人。
这是他入职第一天就背过的条例，写在培训安全守则第一页第一行。
他布了三年阵，每一次都要在启动前确认所有人员撤出阵中区域，从来没有例外。
但李薰珩站在阵中心，站在困杀双叠阵的正中央，六圈同心圆完好无损，杀阵的红光在他脚下亮得刺眼，却碰都没碰他一下。
“陛下。”
厉鬼开口了。
它的声音很轻，明明被掐着喉咙，怨气还在不断从身上剥离，可它的声音却格外平静。
“别来无恙啊。”厉鬼说。
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李薰珩，它惨白的脸上还挂着那两道黑泪，干涸的痕迹嵌在皮肤里，看上去格外漫长。
“老臣许久未见，真的……甚是想念您。”
忽然，它偏了一下头。
那双眼睛越过李薰珩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了谢寻。
谢寻心头猛地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锐利的怨气已经从厉鬼身侧凭空凝成，一箭封喉般朝他直直射来！
速度快到那团黑气在空中拉成了一道细线，破空声尖锐刺耳！
李薰珩瞳孔骤缩。
他猛地松开掐在厉鬼喉间的手，转身朝谢寻的方向冲去。
但他的位置离谢寻太远了！
阵盘还在地上转，困杀阵的红光还亮着，两人的距离隔着整整六圈同心圆。
李薰珩皱着眉，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射向谢寻的怨气，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暗金色光芒。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谢寻狠狠地往后一倒。
他整个后背狠狠地砸在地上，那道锐利的怨气擦着他的鼻尖上方划过，只差不到一掌的距离。
怨气划过之后撞在后面的残墙上，砰的一声炸开，碎砖飞溅！！
下一秒，李薰珩扑倒在他脚边。
谢寻躺在枯草上，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要跳出嗓子眼，后背砸得生疼。他看见李薰珩趴在他脚边，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
谢寻从没在李薰珩脸上见过那种表情。他浅棕色的眼睛惊惶地看着自己，嘴唇紧抿成一条白线。
他的手在谢寻的肩膀和手臂上快速摸了一遍，动作急促而紊乱。
他语调不再平稳，带着慌乱：“没事吧？！谢寻？”
“没事。”谢寻立刻转头，“那个厉鬼！”
那只厉鬼还站在原地。
它周身的怨气已经熄了下来，安静得像殆尽的烟尘。
它既没有趁两人倒地的空档攻击，也没有再发出嘶鸣。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李薰珩扶着谢寻，看着李薰珩弯下腰去查看谢寻后脑有没有撞伤，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平稳，用着郑重的语调说：“身为君王，罔顾纲常伦理，君不像君，臣不像臣。”
它停了下来，凝视着李薰珩的背影。
“陛下，老臣对您太失望了。”
话音刚落，它的身形开始消散。一点一点化为灰烬的消逝，在微风中渐渐淡去。
李薰珩猛地站起来，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他可以追上去的，他完全来得及在它彻底逃跑之前封住它。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寻。
谢寻还坐在地上，后背沾满了枯草屑和泥土，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而剧烈起伏，表情还算镇定，但手指紧紧攥着地上的草根。
李薰珩低头看着他，掐诀的手指慢慢松开，收了回来。
他停了脚步，在谢寻面前蹲下来，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把扶在他手臂上的手收紧了。
谢寻坐在地上，看着那只厉鬼消散的方向，又看了看李薰珩停住的背影，等了几秒确认那团怨气真的彻底没了动静，才开口问：“它被灭了吗？”
李薰珩摇了摇头。
谢寻撑着地面的动作顿住，难以置信：“什么意思？它跑了？！”
李薰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这下谢寻真的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李薰珩面前，指着厉鬼消失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半截：“怎么就跑了？刚才不是消散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躲简直是血亏。早知道就不躲了，忍着被怨气擦一下也要丢个封印袋过去。
他满脸懊恼，手指插进自己头发里抓了一下，语气里全是悔意：“早知道刚才我就把它封住了！”
“封印不了它。”李薰珩说。
谢寻的手从头发上放下来，愣住了：“什么？为什么？”
李薰珩的目光还停留在厉鬼消失的那个方向。
这么一闹，天色彻底暗下来，夜风已经停了，枯草不再摇摆，厂房窗口渗出的黑雾也散得干干净净，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碎石地上泛着惨淡的白。
但他的眉心没有松开，声音沉沉：“那不是它的本体。它是借着别的死物怨气为承载。真正的本体不在这里。”
谢寻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借别的死物怨气为承载……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跪下来喊“陛下”的厉鬼，那个白袍苍发、两道黑泪挂脸的厉鬼，仅仅是一个分身？
而真正的它还在别的地方？！
这么厉害的东西，放跑了？
他愣愣地开口：“那怎么办？”
谢寻没经历这样的场面，在外勤科三年，最严重的也就是收收怨魂。厉鬼什么的，一点没经历过。
李薰珩终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
他看了一眼谢寻，那张脸上还挂着刚才倒地时蹭的灰，衬衫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松松垮垮地晃在手腕上。
他伸出手，冰凉地指尖轻轻点在谢寻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摩擦那块脏了的地方。
可这举动却被谢寻下意识地躲开了，谢寻莫名其妙的看了李薰珩一眼，尴尬地后退半步。
李薰珩收回顿在空中被躲开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经升到正顶，稀薄的云层被残存的怨气染得发灰，远处城市的灯火在云底映出一圈模糊的橘色光晕。
“先回去，”他说，“回去再说。”
幸好李薰珩开了车过来。不然这偏远郊区，都没有车愿意过来。
回到局里之后，李薰珩就不见了踪迹。谢寻自己在工位上把这两天的工作报告写了，抬头看走廊时，副科长办公室的门还是紧闭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谢寻脑子里乱乱的。
他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那个厉鬼为什么要叫李薰珩陛下？虽然说李薰珩本身也奇奇怪怪的一个人……不过那个厉鬼一副认识自己的模样？是认错人了……还是……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谢寻脑海里形成。
可还没彻底成型，就被旁边的声音打断，隔壁工位的张修恺把椅子滑过来，压低声音问：“下午你和李科长出去是发生什么了吗？”
谢寻又瞥了一眼办公室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知道吗？”张修恺瞪大眼睛，“人一回来拉着各科领导去开会了。”
“什么？！”谢寻手一停，“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啊！你在忙手里的事，大家都在说这个。”
“怎么没人跟我说？”
“我这不就来了吗。”张修恺拍拍他肩膀，“有人看到李科长一回来就和局长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拉着后勤和档案的科长一起。三堂会审呢。”
谢寻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身为当事人，居然还不如别人知道得多。
他看了张修恺一眼：“你知道的还挺多。”
张修恺嘿嘿笑了两声：“我这都是道听途说，哪能有你现场看过的了解啊。你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吗？”
这话问的，谢寻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思来想去，决定先不把情况说出来，等李薰珩那边放消息。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谢寻摇摇头，“到时候确定了应该在会上说吧。”
“搞得这么神秘啊？”张修恺靠回椅背，一脸看热闹的兴奋，“这两年没什么大事，今天这种情况，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
他啧啧出声：“也不知道这次咱们外勤科的科长能不能露个面。”
这话瞬间引起了谢寻的注意。
“你见过外勤科的科长吗？”他问。
谢寻来局里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位科长一面。
当初是周存远带他入的门，后来进了外勤科，只有副科长管事。去年副科长调任走了，连副科长都没有，一直是局长暂管。正科的位置始终空着，也没人提过什么时候补上。
张修恺耸耸肩：“我就见过一面。我比你早来一年，那个科长姓黎。我还没做多久他就说去做任务了，至今没回来。
谢寻对黎科长并不熟悉，所以没吭声。
可旁边工位一直埋着头的龚庆，忽然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冒出一句。
“我知道。”
他说。
谢寻和张修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罔顾伦理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