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相寻梦里路 作梦中梦， ...
-
李薰珩反握住谢寻的手，他一直以来温暖的手，此刻冰凉，让李薰珩本就一直解不开的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凌鹤观此时已经先一步走出去了，密室里只有两人的身影，李薰珩的轻问低得近乎耳语。
谢寻摇摇头，也轻轻地回了一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一下。”
他确实是累极了。
这一路不停歇地奔波，身上还背负着诅咒带来的负面效应，如果不是李薰珩那一口气息撑着，他早就倒下了。
李薰珩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放不下谢寻那道要命的咒，又不敢放谢寻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上一世的结局让他像一只惊弓之鸟。
谢寻当然清楚李薰珩的顾虑，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你有没有那种防身的法术，我先回去休息，你们问清楚了再回来。”
李薰珩抿了抿嘴，抓着谢寻一个闪身回到了家中。
他把谢寻送进卧室，没急着走，手中掐了一个决，在家中布了一个阵法，阵法的力量在空中散发出微弱的金光，随后消散在空中。
他握住谢寻的手，低声轻语：“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家门。”
谢寻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李薰珩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想走。他伸手，把谢寻有些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顺着他的鬓角滑下去，落在脸颊旁。
他闭上眼，额头轻轻抵住谢寻的额角，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去去就回。”
谢寻没说话，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一点点松开手中攥着的衣袖。李薰珩直起身，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等李薰珩离开之后，谢寻并没有马上起身，他把脸埋进掌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起身，在床头的柜子里翻找。
他不记得自己把之前城隍爷给的那本书放在哪里了，所以哪里他都翻了一遍。最终在抽屉的角落里，摸到了那本形似古书的本子。
他扒拉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书皮上面的的《寻香点梦》清晰可见。
他走到灯下，这本旧书摊在膝头。摸着纸页粗糙的边缘，他心中一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浮在心头。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身上的诅咒是别人下的。
即便大家都知道诅咒的刻印并不在他的魂魄上，可他的这些类似诅咒的负面症状，又像是被诅咒缠身的人才会有。
那么除了李薰珩的仇人，似乎也没人会对他下咒。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直到梦境中他看见那个自尽的巫女……如果，如果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前世的自己，才是那个真正下咒的人呢？
而他下咒的对象是李薰珩，所以诅咒刻印不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那个诅咒会伴随着他投胎转世？而李薰珩却无半点影响。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或则巫女的巫蛊之术本就是邪术，除了伤害自己根本无效？
各种各样的答案在谢寻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卡。
还有一点就是，以梦中的“自己”对李薰珩的深爱程度，他会对李薰珩下咒吗？
等不到也想不到答案的谢寻，此刻正在一团迷雾之中徘徊。
而他的梦，每次总在会后关键的地方就断了。上一世自己的结局究竟如何，他不得而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后面李薰珩又都做了些什么，让陈必立成为厉鬼。
谢寻回忆着他所记不多的记忆，重新低下头，看向腿上的旧书。
也许，这本关于“梦”的机缘的书，会有办法。
既然凌鹤观说，这是他的机缘，不如就试试。
谢寻第一次翻开这本书，第一页标注着一句细小字迹的话，他拿到眼前仔细看，只见一行“举世空惊梦一场，功名无地不黄粱，凭君莫向痴人说，说向痴人梦转长。”
再往后翻，谢寻发现，书里写的并不是什么系统的法术典籍，更像是一本散漫的笔记，记录着与梦相关的奇闻轶事。
“有人借梦遇仙，有人以梦入冥，也有人魂魄困于梦中，最后死于梦中……”墨迹深浅不一，字里行间还夹杂着朱批注解。
谢寻一页页看过去，翻到中间一处，忽然停住了。
灯下那行字被朱笔专门圈出，旁边还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图。
【梦者，魂之旧径也。人有未竟之梦，前尘未断之念，皆可再入。然入境者须知其名，寻其线，不可断，亦不可迷。】
谢寻盯着“未竟之梦”四字，怔愣住。
他的那些梦，不就是未竟之梦吗？！
这些梦姑且算是厉鬼的手笔，可是他想伤害自己不是有更自己的办法吗？为什么要让他不停地做一些关于前世的梦境？
前世的结局，究竟是什么，让那厉鬼这么想让谢寻知道？
谢寻脑子乱作一团，继续往后翻，企图找到些蛛丝马迹。只见后面又写着：
【若欲续前梦，取当年旧物，与梦者同气相求，再入梦，可得其终。然梦终之处，即是醒处。】
【前尘如刀，愿者自受。】
取当年旧物……
谢寻摸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那个护身符！刻着他的名字的玉佩！
谢寻来到客厅，席地而坐，将那枚玉佩攥在掌心，继续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去，书上所说，若想通过梦境寻得前尘往事，第一步是“备香”。
他逐字往下看去，犹如奇闻怪志中摘抄出来的：
【凡欲入梦，先备其香。此香非檀非麝，乃前尘旧物。】
这与前面说所的相对应上了，谢寻继续往后看，只见书中继续注解：
【或为故人衣角，或为旧器残片，须是梦中之人所亲佩，染其气息，方堪为引。物在，则梦有可依；物失，则门不得开。】
之后，第二步为“取香”，这一次，是真的香。
【既有旧物为引，再取真香为佐。香取平日所用即可，使鼻息相通，心绪安然。香起，则神思渐凝；烟直，则梦门将启。】
这里所说的香，谢寻还真有。
他放下手中的书，去厨房里翻找。在玄安局工作久了，自然而然会牵扯到一些不可说之事。
对于寻常人家而言，最能够贴近生活的神仙们，就是灶王爷了，还有所在地区的土地公。谢寻节日里都会准备些糖果瓜果，点香供奉。
他把之前准备的鹅梨帐中香拿出，这还是他刷短视频里，看到说神仙们喜欢这个味道。
谁说职业选手不会购买智商税的，谢寻想。不过他倒是要谢谢当初的自己。
他取出一把香，走回客厅之中，拿着香炉置放在茶几上，拿出火柴点燃，火苗轻轻颤动，随后一股清香的甜味漫漫逸出。像熟透的鹅梨裹着沉檀，漂浮在鼻息间。
他重新坐下，把玉佩握在掌心，照着书上的方法，闭眼前，先默念：
“寻香入梦，点梦开卷。前尘因果，尽显眼前。”
闭眼之后，随着口中犹如鸣唱的声音，他闻到了，不，不是用鼻子闻到的感觉，而是精神上“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
谢寻知道，成功了！
书上所说，若得此香，即可前行。心随烟走，步随心移，不可回头。至黑雾弥漫尽头，豁然开朗处，是为所求之梦。
谢寻再睁眼时，人已经不在自己的卧室。四周一片空无，漆黑一片。只有面前的鹅梨香静静地燃着，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那缕细烟，正往一个方向飘去，为他引路。谢寻跟着那缕烟，一步，两步，越走越深。
直到尽头透出一丝光来，越来越亮，那里便是“豁然开朗处”。
谢寻真想迈步跨去，想起了书中最后一句警示。
【梦中有灯，或为烛火，或为香头。灯在，则梦未断；灯尽，则梦即灭。入梦之人，当常观灯明。灯焰将熄，必割血醒神，断梦而去。倘若留恋不舍，则身死梦中，再无回头之路。】
只要进入梦中，梦境里时时刻刻都会出现“灯火”意象，可能是烛火，也可能是燃香，什么都有可能。这些东西都是梦境的提示，也是现实里香的情况。
当现实里的香燃尽，必须立刻切断和梦境的提示，否则人会彻底迷失在这里，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谢寻深吸一口气，朝那白光处走去。眼前景象消失，他仿佛失去了自己的眼睛。梦境像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慢慢将他淹没。
“寻儿，向太子行礼叩谢。”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寻应声跪下，他俯下身，看着眼前那一截深青色的衣角叩拜下去。
殿中寂静，只余佩环轻响。然后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在他头顶响起：“起来吧。”
谢寻闻声直起身，依礼站起，这才抬头望去。
少年李薰珩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身深青色衣袍，腰束玉带，发别金冠。眉眼间没有成年后的冷厉。眉骨尚且清朗，眼尾微扬，整张脸带着养尊处优的矜贵。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透过那双眼，谢寻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同样的少年模样，穿着烟青色的衣袍，袖口纹着竹叶纹。眼神清亮，像一株青竹，与大殿格格不入的安静。
“你就是谢家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