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惠泽佳音 还不来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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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开开合合，虚影眼中闪过动摇，又立马咬牙切齿道：“我姑且信你，但你的道侣是仙门世家之人，我不会为仇人卖命，更不会成为仇人的法器。”
话是拒绝，但语气外强中干。
闻颂淡道：“你认定仇人的方式如此简单粗糙么？我以为你活了这么久，当知世界并非非黑即白。”
虚影被闻颂一嘲讽，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沉默地坚守己见。
脚下的玄阵忽的光芒大振，闻颂穿过上蹿下跳的众多魂魄，一步步走向前：“我没有这么多时间给你考虑。”
嗡——
一股玄气自阴魂阵中央爆裂而开，如柱般直冲霄汉，闻颂左手手背一烫，迅速反应过来，起阵轰开安然躺地的红鼻老头，与被桎梏住的虚影倒退三步。
一个通体玄黑，沾满圆形方孔冥币的坛子兀自出现在阴魂阵阵眼。
虚影大惊：“藏魂坛？！你找到藏魂坛了？！”
闻颂眯了眯眼，暗自绷紧手臂，指尖灵力闪动。
倏地，坛口大开，滔天的黑气如有实质，像倒挂的瀑布般淌向天际，在空中肆意扭转曲折，隐隐形成人身。
“哎哟……”红鼻老头捂住鼓包的后脑勺，眼冒金星，慢慢悠悠地坐起身。
闻颂细细看过空中之人，收了灵力，解了红鼻老头身上的阵法：“还不来看看你老东家？”
红鼻老头以为他在说虚影，捂着脸死活不让看，最后索性一转身，却猝然迎上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庞。
像被钉住了般怔在原地，红鼻老头霎时眼眶一红，一眨不眨地盯着高空中的透明魂魄。
鸣箫低下头，缓声道：“惠音，好久不见。”
穿越废墟飞驰而来的安樾顿下脚步。
音儿、惠音，这就是红鼻老头真正的名字。
并非如宋子谦所说的只有死去的辞水知道他的名字，在这世上，他仍有故人。
惠音喉头哽咽，眼泪哗哗而下，却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只嚎啕大哭道：“阁主、阁主！闻逸果真没骗我，您还活着！我不会害您的，我不会杀人的……阁主，对不起……”
安樾正全神贯注地听二人说话，倏地被疾步过来的闻颂搂进怀里。
甫一抬头，便见闻颂盯着他这个像被从血海中捞出的人，眼中怒火滔天。
安樾不好出声打断面前的场景，通过道侣印在识海中传话：“我没事的闻颂，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就是看着吓人。”
闻颂抿紧了嘴，并未在识海中答话，但安樾能感受到汹涌澎湃的灵力正如滔滔江河般涌入体内。
安樾道：“有你的灵力护着我不会有事的，咱们先把普济堂这边收尾吧。”
不等闻颂说话，高空中的鸣箫便问：“你错哪儿了？”
惠音垂下头，哽咽道：“我不该走火入魔对阁主动刀子，不该擅用戾气和溯镜，不该如此混沌过日……我真的错了阁主。”
对鸣箫对刀子？安樾与闻颂对视一眼，难不成惠音去九疑山是想杀鸣箫？
鸣箫静静地凝视惠音凌乱打结的华发，突然道：“惠音现在如此这般，你知道缘由么？”
惠音抬头：“阁主？我……”
“知道，”身后一道沉重的颤音打断道，“……都是我害的。”
惠音扭头看向虚影：“……阿妈？”
鸣箫道：“不必揽责，我知你护子心切。只是过往不可追，想要让惠音恢复原状，只有一条路可走。”
虚影急切道：“是什么？”
“将溯镜碎片从惠音体内挖出，移转溯镜所有。”鸣箫瞥了一眼安樾。
安樾背上的骨琴倏地离身腾空，如火般熊熊燃烧。嘹亮的鸟啼响彻云霄，弦从琴柱里探出身。
“守护法灵？竟有族人……自愿成为守护法灵？”虚影颤声道。
鸣箫道：“不论是为了惠音，还是为了我族，他们都需要你的一臂之力。”
虚影眼底的最后一丝质疑也逐渐烟消云散。
迎着剩下三人疑惑的目光，虚影指尖凝起一道灵力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打向安樾。
“唔！”安樾灵台发热，额间缓缓裂开一只圣洁璀璨之眼。
愈加明亮的光辉笼罩并肩而立的二人，在天旋地转之中，安樾听见虚影模模糊糊的轻笑：
“世上竟有你这般人……”
潮水般的眩目之感逐渐退去，安樾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根本舒展不开四肢，像是被两面坚实的高墙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安樾反而蠕动得更起劲了。
忽然，一声闷哼从右方传来，距离之近甚至能感受到此人胸膛的震颤，安樾倏地停下动作，试探问道：“闻颂？”
“是我。”闻颂的声音钝钝的。
安樾艰难地旋过身，却见天光乍现，不远处身穿白金长衫的一男一女正在向他们这边敞开双臂。
“阿妈！阿爸！”盈满稚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天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安樾忍着这熟悉的坐船般的眩晕之感，艰难道，“我怎么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
闻颂闷声道：“我们再入玩偶的躯体了，这人应是惠音。”
安樾被上下颠晃得想吐：“不是，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塞到娃娃里？他还只有一只娃娃！”
安樾想起闻颂说过的两只鬼娃娃的由来，一只是诞生便有的礼物，而另一只是家中亡者的替身。
惠音只有一个玩偶，也就是说他家中尚未有人死去。
闻颂沉默片刻，幽幽道：“再忍会儿，很快就有第二个玩偶了。”
“……哈哈。”安樾干笑两声。
好地狱的一句话。按照惠音的人生轨迹，确实很快就能拥有两个娃娃了。
甚至是三个。
头顶之上，惠音扑入母亲的怀抱蹭了蹭：“阿妈，阿爸，我有一个新发现！”
阿妈摸了摸惠音的头，笑道：“我们音儿又发现什么了？”
惠音“嘿嘿”两声，神神秘秘地将一手手心朝上平摊，一手掐诀。只见那只又肉又短的手掌中缓缓浮现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我发现我能跟它聊天！”
风歇了。面前高大的父母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般一动不动。
惠音察觉到异样，慢慢抬头，被父母惊恐的目光吓了一跳，瑟缩嗫嚅道：“阿妈阿爸，你们怎么了？”
阿爸倏地抓住惠音的手：“音儿，快收回去！”
惠音被阿爸粗暴的动作吓得一激灵，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像原先那样收放自如。
“阿妈。”惠音求助地看向女人。
女人缓缓蹲下身，指尖溢出的一丝玄雾即刻将小鬼绞杀：“音儿，答应阿爸阿妈，永远不要使用这种天赋，也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有这种天赋。”
惠音愣愣地看着化为一缕青烟的魂魄：“可是阿妈你也有，为何不能用？”
女人笑了笑：“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来，跟阿爸阿妈去东市，我们去买糖块吃。”
小孩的注意力立马被引走，将先前的疑惑与不安忘了个干净，高高兴兴地趴到阿爸背上，御剑下山。
安樾嘀咕道：“惠音的阿妈也穿着普济堂的宗门服饰，但她是疫鬼，难不成普济堂一干长老都无人发现吗？”
闻颂解释道：“有些修士会与凡人结为道侣，因寿命悬殊，仙门世家向来不赞同这种结合。但若修士自领其罚，熬过十鞭，便可携其道侣入门。她当是伪装成凡人了。”
安樾讶然：“这风险太高了吧？过个十几年不就会发现此人的面貌不老吗？”
“或许，”闻颂沉沉如铁的声音被疾驰的长剑带飞出很远很远，“她认为她活不到十几年后。”
“阿妈！阿爸！长老又夸我啦！”一道残影嗖地刮过长长的连廊，腰际的玩偶一下一下重重砸在大腿上。
安樾被甩得头晕眼花，干呕了一声：“鸣箫前辈，我在溯镜很想你……”
闻颂没听懂安樾在说什么，只艰难旋过身抱住他，把那个毛茸茸的头塞进怀里。
“阿妈？阿爸？”惠音的速度慢了下来，一间间挨个推开厢房门，“你们在哪里？我说我又又又又被长老夸了——”
“师弟，我终于找着你了！”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惠音转身，先接了杯茶递给上气不接下气的师兄，眼巴巴地看着师兄一咕噜全喝下去，才焦急道：“师兄，你看见我阿妈阿爸了么？”
“你阿爸让我捎个口信给你，让你即刻离开宗门前往鼓楼。”师兄道。
惠音怔了怔，问：“他们是在鼓楼等我么？”
师兄摇头道：“好像不是吧。方才师叔给我们授业呢，突然把我们全部遣散，着急忙慌离开前又嘱咐我把口信送到，我也不知……欸，师弟！你跑什么？那边是内堂啊！”
惠音一面撒开脚丫子狂奔，一面悄然祭出一只只有小指长短的魂魄：“阿海，帮我找找阿妈阿爸在哪，快！”
名叫阿海的魂魄当即泛起微微亮光，浮在惠音身前一路横冲直撞。
安樾动了动鼻子：“好像有血腥味。”
不是错觉。穿过曲折的回廊，浓重的铁锈味逐渐放大兜头而来，惠音也不断加快脚步，身旁的景象几乎成了残影。
嘭——
惠音一脚踹开惩戒堂的朱门。
咚！
一个鲜血淋漓，浑身是伤，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的人砸在他身上。
惠音躲避不及，下意识接住这人，僵硬地扭过头，看到一双因惊骇而瞪大如蛙的眼睛，好像生前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惠音喉结滚动。
那是他阿爸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惠泽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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