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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日之期 他明明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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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
盘坐于寒玉床上的安樾缓缓睁开眼。
他昨晚回来后已过子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探索起自己身体中的灵力。
热烘烘的暖流遍布每一根经脉,安樾意识微动便惊讶地发现灵力已经自动运转一个周天,从骨髓最深处散发出的舒适感丝毫不亚于打洞。
他的灵力应该又上涨了。
如此扎实的修为,看来原主并不是仗着天赋和门第就心浮气躁骄傲自满之人。
是个脚踏实地的天才。
安樾静静地注视着散发微微金辉的指尖。
如果原来的安刖还能回来,也不会希望看到自己多年的努力被一个无名小卒付诸东流吧?
那就在原主回来之前,尽量不要因为他安樾而掉队吧。
安樾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直奔金灿灿的衣橱。
光滑的锦缎,水凌般轻薄细腻的绫罗,针脚细密厚实的绢衣,还有可以抵挡致命一击的保命阵法,安樾摸完这件摸那件,克制不住脸上邪恶的笑容。
他的手直探最底部,扯出一件嫩鹅黄的长衫,双眼发亮:“就是你了宝贝。”
漫长曲折的拉扯后,安樾终于征服了这件中看不中穿的衣服。
他来到门后巨大的水镜前,这才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青丝如瀑而下,一双剔透的琥珀色杏眼圆钝,鼻梁高挺,唇珠明显,一枚冰透水亮的珠玉眉心坠悬垂于眉眼间,在安樾的顾盼生辉间轻轻摇晃。
看着也不过二十来岁。
“五官倒是一点没变嘛,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只威武的鼠。”安樾满意地点点头。
他一手抓起昨天打包好的桃花枝,一手拿上彩虹药包,兴冲冲地下山寻人。
今天的任务是搞清现在已经进展到原书的哪个情节了。
“师——姐——!”安樾老远就看到一位穿着竹绿短打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子向他这座山头走来。
赤、橙、黄、绿,安樾在心中默默数数,再加上一个姜慈云,所以这女子是他:
“五——师——姐——!”
清疏堂年轻一代中最擅长阵法的徐幼菁,也是同原主关系最好的一位师姐。
安樾一阵风似地刮到徐幼菁面前,未等徐幼菁开口便像倒豆子一样高密度夸夸:
“师姐你今天的竹子发簪真好看特别衬你的肤色,昨天真是谢谢师姐了这些丹药师姐你先收下,对了师姐我觉得桃花枝也很衬你,这是给师姐的桃花枝,怎么样师姐这花开得好看吧,不过我觉得还比不上师姐。”
徐幼菁被这一大段话砸晕了头,还没消化完就发现自己已经左手抱一束灼灼桃花,右手拎一袋竹绿药包了。
再一抬头,安樾正眨巴着眼睛对她笑。
“昨天还一副被吓惨了的样子呢,今天又活蹦乱跳了,”徐幼菁没忍住笑出声,“本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事,这下不用担心了,反倒嘴甜的功夫见长。”
“谢过小师弟了。”徐幼菁轻轻嗅了一口桃花香。
安樾嘿嘿两声,与徐幼菁并肩而行。
“五师姐,其他师兄姐们伤得重不重啊?昨日那个疫鬼好生强大。”
“小师弟不必担心。倒是你,只剩最后三天了,吟白师尊是要亲自带你出去猎杀疫鬼吗?”
最后三天?安樾垂下眼睑。
原书通篇都在扯姜慈云和那几个疯子的爱恨情仇,至于他那个早夭的天才小师弟,除了时不时被拉出来当当修罗场的工具人,作者舍不得着一点笔墨。
安樾不动声色:“我哪知道呀,反正师姐你们肯定会帮我的对不对?我知道师姐你们最好了。”
未等徐幼菁答话,一道佯装怒气却掩盖不住笑意的男声便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哎呀果然先找的你五师姐!小师弟,你预备何时来看我啊?”
徐幼菁的声音随安樾的目光一同顺去:“少扯了你,明明是你对小师弟不够上心,我可是起了个大早专门来看小师弟。”
墨蓝色。安樾连那人的脸都没看,脑子里又数了一遍彩虹颜色才放心地凑过去开炮:
“我这正好要去看七师兄呢,七师兄你今日换发带了呀这云纹绣得真好看,对了师兄这个丹药给你昨日师兄辛苦了谢谢师兄,师兄你要不要桃花枝呀?”
连话术都没变,但很明显原主的师姐师兄们都非常受用。
“师弟费心了,”七师兄哈哈大笑两声,说着就想把手搭在安樾的肩膀上,“那师兄就不客气了。”
“瞧你这小人得志的样儿。”徐幼菁嗤笑。
安樾将一摞药包放在地上,矮下身去拆那星蓝的一小袋,不动声色地躲过了七师兄的肢体接触。
“最后三日了吧师弟?要什么符咒尽管跟师兄说,千万不要客气。”七师兄用力地拍了两下安樾的背。
这句话终于让安樾想起他叫什么名字了。
七师兄聂昭,师承当今符术第一人,清疏堂年轻一代中符咒天赋最高者。
“谢谢师兄……咳咳。”一个符修,手劲这么大。
“师弟。”
珠玉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安樾颇为麻木地抬头。
这也太NPC了,谢完一个来一个谢完一个来一个,跟小鼠打车轮战呢,是不是都躲在哪里等鼠呢?
来吧,我已经把彩虹色背得滚瓜烂熟了,看到你的颜色我就可以脱口而出。
一抹纯白撞入眼中。
“大大大、大师兄。”安樾毫无防备,浑身鼠毛倒立。
一级警报,漩涡中心姜慈云。
“大师兄。”徐幼菁和聂昭收敛了玩闹的神色,对着姜慈云作揖。
姜慈云微微点头,矜贵地悬在地面一寸之上避免弄脏衣角:“正好幼菁和聂昭也在,明日你我四人一同出门猎杀疫鬼。”
“是。”徐幼菁和聂昭再次作揖应下。
“我……也要去?”安樾指了指自己。他昨晚是运功了不假,但那都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一不会御剑,二不会打架,一上场不就都露馅了吗?
姜慈云的目光轻轻掠过安樾:“师弟,若未在三日内取得疫鬼首级,你应当知道师尊和长老们会如何罚你。”
安樾真想给他们跪了。
什么三日内,有没有人能把话说完整?为什么非得让他去杀那么可怕的东西?
“……是,大师兄。”安樾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姜慈云颔首,又从安樾头顶飘飘欲仙地飞走。
“小师弟不必担心,有大师兄出马,你这首级肯定是没问题了。”徐幼菁见安樾眉头紧皱,还以为他在担心能不能在期限内完成任务。
“是啊小师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大师兄不会让疫鬼碰到你一丝一毫的。”
安樾干笑两声:打架杀人对你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对我这只鼠可不是啊喂。
徐幼菁和聂昭一左一右把安樾夹在中间,不容分说地要带安樾一起去膳堂解解嘴瘾,改善心情。
安樾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两人的话,经过一片竹林时,余光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哦豁,这衣服架子的身材,这死气沉沉的碧眼,这如断金瑶玉的耳坠,不是他欠了二十颗丹药的债主又是谁?
安樾停下脚步:“五师姐、七师兄,那是谁呀?我记着外门弟子每日辰时须得去学堂打坐一个时辰,他怎会在这里扫落叶?”
徐幼菁和聂昭顺着看过去。
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四散而开。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安樾往后一缩,有些不安。
“小师弟每日勤于修炼,不记得他倒也正常,”徐幼菁笑了两声,“他哪算什么外门弟子呀,他没有灵力,连基都筑都不了。”
没有灵力?那还跟我要丹药?安樾蹙眉,视线从徐幼菁和聂昭的脸上流连而过,并没有错过他们僵硬脸色下的厌恶。
“不是我门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聂昭转过视线不再看那人,但碍于安樾的提问还是捏着鼻子回答道:“小师弟,他的祖母是闻逸。”
一道惊雷在安樾耳边乍响。
闻逸,大反派闻颂的祖母。
她作为原书中唯一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疫鬼,被清疏堂特免一死。原主的师尊亲自封印她的灵力,准允她带着孙子生活在清疏堂里。
而她的孙子闻颂,因其没有灵力毫无威胁,也安安稳稳地在清疏堂一直长到成年。
他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飒飒——
微凉的风在竹海内掀起惊涛骇浪,惊鸟扑翅高飞,闻颂像是终于注意到面前的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纷飞零落的竹叶如芒而下,暂时隔绝了闻颂的视线。
安樾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
为什么他昨天没有认出来?原书中对闻颂的外貌描写主要出现在他被逐出宗门之后,说他凶狠孤僻,有一双碧绿如蛇的毒眼,浑身鬼气森森,看什么都如同死物,整个人就像从尸山血海中被捞出来的孤魂野鬼。
但这段描写跟他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完全搭不上边。
他明明看到的是一双疲惫的,猫儿似的松绿眼睛。
而且安樾很确定原书中并没有说他的右耳垂上有个红玉挂坠。
完了,他是真的完了。穿来第一天就刨了大反派的棺材,还吐了他满脸土。
安樾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皮肤好像有些干呢。
那份雇契要不就算了?反正闻颂现在没有灵力,还能打到他的住处不成?
安樾艰难地开口:“师姐,违反雇契会被吸成人干吗?”
徐幼菁满脸不解:“雇契?小师弟你跟谁签了雇契吗?”
“没有,是我一个朋友。”安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噢,没多大事啦,顶多就是役身折酬,听凭他调遣干几年脏活。”
救命。
救鼠命。
这对一般人来说确实没多大事,但他的债主是闻颂,那个操纵数万恶鬼,以杀魂夺魄成名的疫鬼头头。
他这小身板真的能捱过那几年吗?
没了竹叶的遮挡,眼见那双毒眼即将扫到他,安樾“哇”的一声拔腿就跑:“师姐师兄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对不起!”
徐幼菁和聂昭相顾无言,饶有兴趣地看向闻颂。
闻颂依旧面无表情,只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笤帚。
*
夜色如墨。
安樾拖着沉重的身体“咚”的一声倒在床榻上:“累鼠了……”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宗门宝贝原主的程度,今日他每到一个师兄姐的住处登门道谢,就一定会被留下来投喂些什么天灵地宝。
尤其是那个受伤最重的二师兄,床都不下来还非要安樾到他的药圃拔几株回魂草带走。
依安樾看,最需要回魂的是这些溺爱孩子的清疏堂众人。
安樾强撑着颤抖的手臂坐起身:“不行……晚上还要给大反派送丹药呢,我不能被他奴役……”
正当安樾哭丧着脸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时,他听到了一句极其模糊的:
“……摄召,八方追魂——现!”
安樾沉重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飘飘然的,好自在。
?
等等,床怎么越来越远了?安樾往下望去,惊诧地看到床上躺着一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闹鬼了。安樾抬起颤抖的双手,发现这是他小鼠形态的爪爪,而此刻居然变得透明无暇。
噢,我就是那个鬼。
安樾长舒一口气。
“……”
我靠靠靠靠靠靠——回魂草呢,回魂草!!
我怎么灵魂出窍了啊啊啊——